切换到宽版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西秦会馆

爆料、咨询:18909006163
广告、合作:13990030637
楼主: 野渡横舟

[自贡乡土文化] 《黄桷树》第一部《读书娃(儿)》

[复制链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9-21 07:04: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最近没时间更新,抱歉!过几天我把第一部全部发上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

主题

51

帖子

3

听众

Rank: 3

积分
108
威望
0 点
铜板
57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5 小时
注册时间
2008-6-12
发表于 2017-9-21 21:53:09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才看到,一口气读完了。
写的很接地气,就是有些方言词我咋子整不到好醒豁安?
夜半清风伴我眠,唯爱彩云戏人间。 金乌斜落云未平,心扉紧锁月明难。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9-22 08:30:40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读者不是自贡人吧?小说中多数方言我都有解释,如果你有哪些方言不明白可以留言。我负责解释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

主题

51

帖子

3

听众

Rank: 3

积分
108
威望
0 点
铜板
57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5 小时
注册时间
2008-6-12
发表于 2017-9-23 21:35:08 | 显示全部楼层
野渡横舟 发表于 2017-9-22 08:30
楼上读者不是自贡人吧?小说中多数方言我都有解释,如果你有哪些方言不明白可以留言。我负责解释

正儿八经土生土长的富顺人哈!!不过可能年轻了点。。有些方言我清不到。。比如现在一直没搞懂的老挑是啥子关系?
夜半清风伴我眠,唯爱彩云戏人间。 金乌斜落云未平,心扉紧锁月明难。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

主题

51

帖子

3

听众

Rank: 3

积分
108
威望
0 点
铜板
57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5 小时
注册时间
2008-6-12
发表于 2017-9-23 21:41:42 | 显示全部楼层
野渡横舟 发表于 2017-9-22 08:30
楼上读者不是自贡人吧?小说中多数方言我都有解释,如果你有哪些方言不明白可以留言。我负责解释

比如那个称呼《鬼女》,我咋子感觉是喊得《鬼鬼儿》样安?淘娃儿伙都是淘——你个死鬼鬼儿又跑哪儿及了嘛?,还有那个《就打总成(建议)》,这个就真的是没有听过,也有可能是文字表达和实际说的不一样哈!
夜半清风伴我眠,唯爱彩云戏人间。 金乌斜落云未平,心扉紧锁月明难。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9-24 07:57: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两姐妹的丈夫之间互称老挑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9-24 08:01:41 | 显示全部楼层
鬼女儿一般是长辈骂晚辈中小或年轻的女性。多数时候不是真骂,含有爱意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

主题

51

帖子

3

听众

Rank: 3

积分
108
威望
0 点
铜板
57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5 小时
注册时间
2008-6-12
发表于 2017-9-27 15: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应该是文字表述的问题,听的话。可能没得障碍的。都听的懂!!
夜半清风伴我眠,唯爱彩云戏人间。 金乌斜落云未平,心扉紧锁月明难。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0 20: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11-2 11:34 编辑

(二十五)金秀办蛮
      金秀走的时候本来已经中午,想到去街上吃饭又要花钱,自己就空着肚子走了二三十里山路,路上饿得实在难受,就在路边的土里抠了别人两个红苕来吃。幸好后来在路上遇到一个熟人开的拖拉机,才搭了个顺风车
      金秀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快五点锺了。院子里空荡荡的,这个时候儒辉和灵秀还没放学,银秀可能是上山干活路去了。她有气无力的打开门,赶快到厨房找东西吃。可厨房里除了半小碗酸菜外,没有一点能吃的东西。想到自己回来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得赶快去办,也就只好任由肚子咕咕作响了。
      金秀今年已经十八岁,个子大概有一米六四左右,由于长期干农活,身体结实,腰比城里的女孩显得粗一些,椭圆脸,双眼皮,脸上皮肤略显粗糙,但看着比较红润。由于长期使用锄头,双手掌心长满老茧。平常几乎天天扎两个齐肩短辫,穿一件劳动布工作服,一双黄胶鞋。气质上女孩的秀气少了些,但多了几分果敢。整体形象虽说不上漂亮,还算比较周正。城里女孩在这个年龄还在家里放嗲(nia1),她已经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现在,家里老汉住院,整个家的千斤重担就只有落到金秀的肩上。她略显疲惫地走进灵秀的房间,在她的抽屉里找到半截铅笔,然后到厨房拿把菜刀削了一下,找了个作业本坐到饭桌前,准备写民政救济的申请。
      初中毕业后,金秀成天在老汉的带领下扎在地里干活,几乎就再没摸过笔。现在突然拿起铅笔想下笔写申请,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真有点牛吃南瓜开不了口的感觉。在桌前闷了差不多五分钟,才落笔写下“申请书”三个字,然后又停了下来。楞了两分钟一看“请”字居然写成“情”了,只好用手撕下揉成团丢到地下,然后又写。写到正文的时候,又撕了两三次才勉强把申请书写好。
                    申请书
尊敬的组长村长
      我父亲魏大成昨天晚上摸黑上山.不小心踩虚了脚.落到坎下把腿甩断了.现在.在市里医院里住院.医院要求我家交伍佰元钱.现在我家里只有二三十块钱了.垦请帮我家解决点民政救济款三百元.不够的我们家再想办法.谢谢你们
                             申请人.魏金秀
                            一九八二年十月五日
      金秀虽然是初中毕业,但说实话,读书的时候由于家里活多,回家做作业复习功课的时间很少。加上她从小读书就很吃力,所以成绩一直都不好,主科成绩都很少上过六十分。读书的时候作文对她来说一直就是一件牵牛爬皂角树(俗语:非常艰难)的事情。还好,这个申请有点憋足,但意思还是说清楚了,就是“摔”字还是写成了“甩”,“恳”写成了“垦”,标点符号一律用点表示。
      写完后,金秀赶快将申请书放进工作服的口袋里,锁好门跑去找组长盖章。组长李思成和魏家有点拐弯亲,老魏家的情况他也很清楚,看了申请后二话没说就签字同意,把章也盖了。然后告诉金秀去找村长签字盖章。
      到村委会的时候,金秀一看时间都五点钟了,只有会计一个人在。说村长到镇里开会去了,好久回来不晓得,让她去村长家里等。于是,金秀又跑到村长家去,一看门锁着,问邻居说是一天都没看到人了。金秀只好在门口坐下来等。
      等了一阵子还不见村长回来。想到舅舅家离这里只有两公里左右,不如先去舅舅家借钱,完了再过来看看。
      心急火燎的金秀一路小跑来到舅舅家,天已经快黑了。舅舅一家人都在,舅妈正在灶门间煮晚饭,舅舅梁有成正在切猪草。见金秀气喘吁吁的跑来就问道:
      “金秀!你着急慌慌地,有啥子事哦?”
      金秀就把老汉受伤的事和医院的情况说了一下,问舅舅家有钱没得,想来借点钱给老汉医病。
      舅舅大概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人显得比较瘦弱,皮肤粗糙蜡黄,嘴唇乌黑,颈不长,胸部高耸。乡下有句谚语,叫“颈短胸高,必定是个吼(hou1)包(哮喘的别名)”,舅舅就是一个有严重哮喘病的人,家境不怎么好,家里主要是舅妈李淑芬当家。
      舅舅一听面露难色。他让金秀坐下,用一个粗碗给金秀倒了一碗水。金秀一喝冰凉,估计这水已经在瓶里放了几天了,已经有点异味了。金秀喝了一口放下碗,见舅舅咳咳哐哐地进灶间去了,就只好坐下来等。
      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舅舅舅妈出来,就听舅舅在里面小声的和舅妈说话,声音太小也听不清,舅妈似乎一直没支声。又过了几分钟,突然灶间“哐当”一声,似乎是锅盖重重的摔到地下的声音。就听舅舅低声说道:
      “你轻省点,金秀还在外面。我这不是和你商量吗?”
      李淑芬道:“说你妈个铲铲!你烦不烦,我又不开银行,哪里有啷多钱吗?就这点钱是给娃儿买自行车的。你有本事自己去挣噻,挣到钱爱给哪个我都管不到。”
      李淑芬惊抓抓地甩出这几句话后,里面再没话音了,只有舅舅喘着粗气不停的咳嗽声。金秀知道找舅舅借钱是没指望了,站起来车身(转身)就走了。
金秀知道是自己得罪了李淑芬。前不久,李淑芬想穿围腰(乡下给人说媒俗称想穿围腰),曾经来找魏家提过亲,想把金秀介绍给她娘家的侄儿。金秀因为年龄还小不愿意早耍朋友,加之打听到那个爆参子(指要大不小不听话的娃儿)在家懒得烧蛇吃,就没张视。舅妈心头就股一股地不安逸,几次在街上碰到她都青风黑脸地,跟拉借了她的米还了她的糠一样。
      没借到钱,她不怪舅舅,因为舅舅在家里做不了主,她相信要是舅舅能做主不会不管她们家。
      金秀拖着疲惫的身子又跑到村长家,这次门虽然关着,但里面有灯光,估计村长回来了。于是,她抬手敲了一下门,就听里面一个男人含混不清的问道:
“哪…………哪个?”
      金秀道:“村长!我是三组的魏金秀,想找村长办点事,麻烦你开哈门嘛!。”
      一哈儿门打开了,金秀走进屋里,然后转过身,见屋门侧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蓄一个三七开的分头,满脸通红,小眼睛,脸上肉比较厚实,上身穿一件紫色毛衣,挺着一个大肚子,一条深色的裤子,有一个裤腿卷到克膝头(膝盖)下,脚上穿一双布鞋。那个男人正红着眼盯着她不转眼地看。
      金秀被看得有点不自然,他和村长张元青虽然从来没有说过话,但在一个村里当然也是认识的。金秀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村长!我老汉昨天晚上腿摔断了,在医院里住起的。现在,医院要求我们马上要交五百元钱,我家现在一时拿不出啷多钱,想申请点救济款。”
      张元青这才突然回过神,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两片口皮碰得“噗噗”响,一股难闻的酒糟味扑面而来,金秀感到有点恶心。见张元青步子略显不稳的走过来,金秀下意识的让了一下,张元青就走到桌子边坐下,然后喝了一口茶水,含混不清的又说了一句:
      “把…..把申……申请拿来我看看。”
      金秀就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申请书双手递了过去。在张元青伸手来接的时候,觉得纸下面自己的左手几个手指被村长伸过来的手压着,立时传来一种滚烫的感觉。她见村长的手拿到申请书后没有马上接过去,赶紧慌乱的将手收回,申请书差点从村长的手里掉到地上。
      村长看了一眼申请书,然后又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金秀道:
      “你咋用铅笔写…..写哟?要……要不得,回去用钢笔写,在组里签字盖章后再……再拿来。”
      金秀道:“村长!这字迹很清楚,能不能将就哈?”
      张元青道:“你看到过给上面写报……报告用铅笔写的吗,这是对上面不尊重你……你晓得不?”
      金秀无可奈何,只好拿回申请,又直接跑到组长李思成那里道:
      “李叔!我又来麻烦你了,村长说是用铅笔写的,要求用钢笔重新写过。
      李思成看了一下道:“也是,铅笔写是显得不严肃。我这里有钢笔,你赶快重新写一下,我立马给你签字盖章。”
      李思成老婆看金秀来了,从里屋出来问她老汉的腿咋样了,要不要紧。然后又关心的问道:
      “金秀!都快八点了,你吃饭没有?”
      金秀边写边道:“娘娘(niang1niang1)!还不饿,等一哈儿找村长签字盖章后再回家吃。”
      张娘娘道:“我们晚饭还剩了点,饭菜都是现成的,要不你吃两口再去。”
      金秀感激地笑了笑道:“张娘娘!比起吃饭这事是大事,等把这事整归一了再说。胡能你哈!”
      金秀把已经重新写好的申请赶快让李思成签字盖章,然后又急急扑爬礼拜(急急忙忙)地往村长家赶。
      到村长家门倒是没关严,还留了条七八寸宽的缝。金秀敲了一下门,也没等村长支声就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村长正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见金秀进来,也没起身。金秀只好走到他面前,把申请书弯腰递过去,村长在接的时候,一下握住金秀的手道:
      “小姑娘儿(读:gu1nier1)!累了吧?来,坐……我身边,我给你看看这回咋个样。”
      说着拉着金秀的手往旁边凳子边牵,却似乎没有撒手的意思。金秀赶快用力挣脱道:
      “村长!我不累,你看要是没啥子就请你给我盖了吧!”
      村长将申请捏在手里,沉默了有两三分钟。金秀的心在这两三分钟里,由等待变得着急,又由着急变成强烈的担心和害怕,她担心和害怕村长不给她签字盖章。毕竟金秀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要真是这样,她真不晓得咋个办了。
      村长沉默了两三分钟后,将眼睛盯着申请又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说:
      “你们家……家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一些,你老汉住院一下要交啷多钱,是还是恼火。要是能申请点……点救济你们也松……松活些。”
      金秀赶忙说给村长添麻烦了。
      张元青又看了一眼申请道:“麻烦倒是没得啥子得,我作为村……村长,就是该给大家把这些事情办好。不……不过,你这个申请还得重新写一哈,救济是向镇里申请,你这个抬头写的是组长村长,我们两个人手里哪……哪有救济款给你哟!”
      金秀一听简直都快急哭了,跑了一下午,中午和晚上都没吃,肚子实在是饿得难受,身子都溇(软弱无力)了,真的觉得有点支持不住了。但一想到老汉还在医院里等着拿钱治病,自己要是不硬撑起,那老汉就完了。想到这里,金秀强忍着内心的艰难道:
      “那村长依你看这个抬头该咋写?”
      张元青道:“要写‘响石镇人民政府’才行。”
      金秀没法只好又跑到组长家重新写好送来。张元青这个屁股虫又装疯迷窍地看了半天道:
      “你里面有错别字,拿起去恐怕吃不到伙……食(解决不了问题)哦。”
      金秀一听简直人都快瘫下了。
      张元青道:“我看你也跑累了,要不你就在这里写,我手…..把手的教你,免得再跑冤枉路。”
      金秀一听,心里觉得也是。就道:“那麻烦村长给我找张纸,借你的笔用一哈嘛!”
      张元青道:“这个撇脱…..脱。不过,我的钢笔放在里面柜子里,里面的灯坏了,你得帮我到里面照哈电筒。今天喝酒整…..整麻了,桩子不稳,你扶…..扶斗我哈。”
      张元青说着站了起来,差点被面前放茶盅的凳子绊倒,金秀赶忙扶着他的手臂,他就趁机将一只手臂从金秀右边后颈伸过去搭在左肩上。金秀感到心里一阵慌乱,同时,一股恶臭的酒味向自己袭来,差点就要呕吐。金秀硬着头皮和张元青一起来到里屋,张元青重重的打了一个饱嗝,金秀赶快屏住呼吸。由于外间有灯光,里面虽然光线不好,东西还是依稀可辨。两人一起来到床头柜边,张元青一下将金秀顺势用力搂在怀里,就要来亲金秀的脸。金秀吓得啊地一声就拼命挣扎,慌乱中将张元青的颈上抓了一下,无意中将他里面衬衣一颗纽扣扯下握在手里。由于张元青酒喝得不少,金秀又常年干重活,力气比一般小姑娘大。她用力将张元青推开,心里愤怒、羞辱、着急交织在一起,见床头柜上有把剪刀,迅速抢到手中道:
      “村长!你要是再狗屁胡闹,老子今天就给你拼命。反正我这辈子也过不上啥子好日子,还要受你们的欺负。老子现在死的心都有,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张元青虽然酒喝得不少,不过心头还是明白的。一看金秀要办蛮(耍横),心想当真闹出事,拿起出去说,村里人都会说他是个骚脚兔(指爱勾搭女人)。再说,这里是个大湾子,动静大了一湾子的人马上就知道了。本来他是想尽量找申请书的毛病,把时间拖晚点,让金秀筋疲力尽后反过来求他,他再趁机捡个趴(读音:pa一声。正确写法是“火”字旁右边一个“巴”)和(占便宜)。今天婆娘带娃儿回娘家,机会难得,要是趁机享受一下青头子姑娘儿(黄花闺女)的味道,那就醒撒(好)了。
      其实,张元青这憨包鸭子平时还是多对的,有能力,也给村里办过一些好事。就着(zhao2,着有背时、挨整、遭殃等意思)在爱那一杯儿,喝二两就装半斤,罩不住几杯烧酒祸害。今天龟儿拿给烧酒一灌,居然耗子腰杆上卡**,起了打猫儿心肠。
      张元青知道今天遇到硬火,看来是讨不到便宜了,于是打了个饱嗝笑嘻嘻地道:
     “魏金秀!刚才叔叔是给你散坛子(开玩笑)的,你咋就认真了哦。来!我们到…..到外面去写,写好后,我签了字你再去找会计盖章,章昨天放他那里了。”
      魏金秀不声不响的来到外屋,怕他龟儿还在乱想汤圆吃,站道靠近门口道:
      “村长!我的笔墨差,麻烦你帮我重新写一下哈。”
      张元青见金秀怒气未消,楞眉楞眼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攥住剪刀,只好坐到桌前将申请书写好,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让金秀签好名道:
      “看你都跑溇了,我这里就先给你办….办。你们组里的签名和盖章明天你去找你们组长补上,会计那里只要看到我画的猫猫(签名)他自会给你盖……盖章。”
      说完“嗷”地一声扯了一个嗝。
      金秀收起申请书,看了张元青一眼道:“听说镇里管民政救济的是你亲戚,还请村长费哈心说说。这颗纽子我暂时给你保管哈,等拿到钱我再还给你。”
      在张元青写申请的时候,金秀觉得自己手里有个硬物,就用眼瞟了一下,知道是纽子,然后注意到张元青颈项的伤疤和衬衣上少了颗纽子。心想,你不仁义,老子也懒得和你讲良心,于是打起了要挟村长的主意。
      张元青见金秀说完扭头就出了门,他自己反倒瓜兮兮的站在桌边楞了好几分钟。
      从村长家到会计家还有一公里多路,大概要近二十分钟才能到。金秀虽然又饿又乏,但还是硬起心肠去找会计把章盖了。从会计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会计家在六组,到黄桷湾大概有约三公里路。离开会计家,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一片坟地,周围黢黑一片。坟地边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竹林里一只猫头鹰正哇哇地叫着,周围看不见一户人家。金秀感到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心惊肉跳。为了减少恐惧,她埋着头,尽量不看周围的树木,脚下加快步伐,走着走着老觉得后面有脚步声跟着自己,又不敢往回看。只好一路小跑,希望尽快穿过坟地和这片竹林。跑着跑着,突然,从竹林里呼地窜出一个黑影。金秀突然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吓得“哇”地一声大叫,钻起脑壳就拼命跑,没跑几步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顺着路边的斜坡滚了下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 19:43: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11-2 07:59 编辑

二十六)锅儿的水开了现打米
       金秀从斜坡摔到下面的水田里,幸好田里面没有水。
      由于斜坡上长满杂草,田里的泥表面虽然是干的,下面还是稀泥,摔下来并没受伤。因此,金秀倒是没怎么觉得身上疼痛,躺在田里的金秀直感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只是觉得头晕得厉害,一时也清不到方向,脑壳头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她昏昏沉沉地在田里趟了不知多久,这时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艰难地睁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怎么会趟在这里,又觉得背上冰凉冰凉的。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这时又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仔细一听,好像是儒辉和银秀的声音。她艰难地抬了一下头,感觉像是有千斤重一样,只好睁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空,像在做梦一样,自己用牙齿咬了一下嘴唇,觉得有点疼痛才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叫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她也终于确认是儒辉和银秀。于是赶快答应:
       “儒辉!我在这里。”
       然后用手撑住地面想爬起来,可手一用力就往下陷,弄了几下不但没爬起来,反而被稀泥弄得动弹不得。
       这时又听见儒辉在叫金秀,银秀也在叫大姐,声音好像近多了。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
       “银秀,儒辉!我在这里。”
       就听银秀惊喜的说,是大姐的声音,儒辉也说我也听见了。然后,儒辉大声的喊:
       “大表姐!你再答应一声。”
       金秀才又叫了声儒辉,就感觉面前有电筒的光在晃,上面儒辉和银秀的脚步声也听见了。一哈儿就觉得眼前一亮,见两个人站在上面用电筒照着她。金秀忙把手抬起来,儒辉赶忙拉着她。由于下面是稀泥,使不上劲,加上金秀手上全是泥,拉她的时候滑不溜秋的。儒辉和银秀费了好大劲才拉上来,三个人身上都弄得兮脏(很脏)。
       上去后,儒辉问她怎么掉到这里了。此时,她的意识才彻底清醒过来。
       清醒后的金秀,想起自己一下午的艰辛、舅妈的冷漠、在村长家受辱和刚才的惊吓,所有的委屈一下涌上心头,抱着儒辉放声大哭。银秀看见金秀哭也跟着抹眼泪。儒辉任由金秀抱着,除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安慰魏家姐妹。
       过了好一阵,一阵风吹来,金秀觉得身上一凉,打了个寒颤,才突然回过神,止住了哭声。儒辉说:
       “我们回家吧,大表姐你身上全是泥巴,天凉别感冒了。”
       于是儒辉扶着金秀,银秀在后面打电筒,三个人慢慢地走向黄桷湾。
       回到家里,灵秀看见三个人全身是泥回来,也禁不住抹眼泪,惹得三人又是眼含热泪。金秀忍住悲伤说:
       “三妹别哭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身上弄脏了,你去烧火,帮我们弄点热水洗一下。晚饭你们还剩没得,我实在太饿了。”
       银秀说:“还有一碗红苕稀饭,大姐!你先洗哈手,把脏衣服换下来,我去给你热稀饭。”
       金秀:“热啥子哦!快给我端来,先吃来垫斗哈。”
       儒辉赶忙跑去厨房,打了一盆冷水,三个人在坝子边把手脚上的稀泥洗干净,全部换成干净衣服。金秀端起红苕稀饭喝了一口,打了一个寒颤:
       “这红苕稀饭真好吃,又甜又粉,是哪个煮的?”
       银秀:“姐!是我煮的,还不是我们天天吃的那些红苕。你吃慢点,像几年没吃过饭样。”
       金秀:“几年倒是没有,不过今天到现在我才吃了一顿早饭,真饿惨了。”说到这里金秀突然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一哈儿灵秀说水已经热了,叫金秀去洗澡,金秀站起来:
       “儒辉,灵秀!你们明天要上学去睡觉吧。我去洗澡,银秀帮我再煮点吃的,一碗稀饭喝了好像没得捞毛(不抵事)得样,多整点哈!”
       儒辉:“大表姐,你去洗吧!我和二姐给你烙麦粑,再给你整一大碗蛋汤,撒点葱花保证安逸。煮饭太花时间了。”
       金秀洗完,桌上已经搁上冒兜兜的一斗碗麦粑,一品碗(乡下叫最大的汤碗叫品碗)蛋汤,冒出来的热气直觉得满屋子都碰香的。汤里面儒辉特意加了点老姜片和几根小葱,可以预防感冒。金秀吃了一口麦粑,喝了一口汤直叫好吃,然后又给儒辉和银秀一人拿一个麦粑,两人都说不饿。就看着金秀大口大口地吃。
       趁金秀吃饭,儒辉和银秀分别都问了一下魏大成的病情和救济款办的情况。金秀只简单说了一下病情,告诉两人申请盖到章了。下午的遭遇只字未提,至于自己如何躺在那里轻描淡写地说是踩虚脚了。然后问:
       “我回家没给你们说,你们咋晓得我回来了?”
       银秀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儒辉看见地上丢的纸坨坨,就捡起来看,才晓得你回来给爸办救济款。我们吃了饭都九点过了见你还没回来,儒辉就带着我出来找你,因为不晓得你在哪里,儒辉就说先去村长那里看一下,你肯定要去那里盖章。去了之后才晓得你去了会计那里。所以,我们就一路找来了。”
       金秀一想,今天要不是儒辉自己还不晓得要在田里躺多久,清醒后黑洞洞的,不被吓个半死才怪。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地对儒辉感激起来。
       三个人说话大概有一刻钟的光景,金秀将桌上一扫而光,说这哈吃得翻脊饱,好久都没吃过恁安逸的东西了。
       收拾归一,三个人一看堂屋里的闹钟都凌晨两点过了。
       第二天早上,金秀睡到七点半起床,想到这次回来的关键是要给老汉弄到钱,现在连钱影影儿都没看到。心头暗自盘算,今天无论如何要把钱的问题落个爽(音读:sang四声。落实之意)。借钱的事现在家家都穷,加上有些人会担心自己还不起,有钱也不一定借,即使愿意借也就是十元八元的,要凑三五百元怕是恼火。看来只有先指望救济款了。但救济款即使能批下来,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金秀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唉……锅儿的水都开了才想起去打米咋搞得赢哦!”
       这哈把金秀的焦愁整大了。
       金秀起床后,想起昨晚的脏衣服还没洗,就赶快拿出来。先打上一脚盆水,然后把衣服逐个荷包里搜一下,看有没得忘记摸出来的东西。结果在上衣口袋里搜出了张元青这个背时行头的纽子。金秀一看眼睛立时就变成了一条缝,欢喜咪了。赶忙放下衣服,叫银秀抽空帮她喂口水(简单洗一下),车身就出去了。
       他先到李思成家,把字签了章盖了就直奔张元青家。到的时候,村长正在洗脸,看到金秀来了,脸上隐隐露出惊慌的表情。以为金秀是来找他生事的。
       金秀站在门口,笑眯眯的道:“村长!吃过早饭了?”
       张元青见金秀不像打架过孽的样子,心里稍微放松了点,试探着道:“魏金秀!你一大早找我还有啥子事没整醒撒(整好)哦?”
       金秀道:“村长!我还想麻烦你一哈,你晓得我老汉在医院等起得,没得钱医院跟拉催命样。所以,我跑来找你,想请你帮个忙,一起到镇上跟你那个管民政救济的亲戚说哈,快点把救济款批给我。”
       张元青端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坐到桌上喝了一口,轻蔑的看了金秀一眼道:
       “切!你说起粑粑不要米做嗦?说得啷个轻巧,你想马上要救济款就要哇!能不能批还要打个马耳朵符号。”
       金秀仍然笑眯眯的道:
       “我晓得这事办起来没得啷个撇脱,你是村长,你比我们老百姓更有能耐。再说,镇上你和那些干部都熟套,你不帮我们还有哪个帮嘛!换成其他人就是想管还没这个能力,我也不会找他管噻!”
       金秀不断给张元青粉起,是想尽量好说歹说让他自愿帮这个忙,毕竟他是官,管得到她,得罪了万一他心头给自己记多大个包,二天家里有事走到他的码头上就皮皮绊绊了。
张元青没好气的回道:“你以为响石镇是我开的,我说啥人家就听我的?”
       金秀道:“我们家的情况村长你也是了解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来麻烦你。你辛苦一下嘛,不管行不行我都胡能(谢谢)你。”
       张元青见金秀一直求她,以为她毕竟是个小丫头,没啥心机,先熬哈,看哈还有机会吃上这块天鹅肉没得。于是,又弯山搅水(找些废话来说)地道:
“我上午还要挖红苕,没时间去。”
       说完就只顾埋头吃稀饭,任随金秀咋说就是不答应。等稀饭吃完,箩兜一车(屁股一抬)就要去灶间,笑兮兮的甩出一句:
       “昨天你不是行十得幺不到台吗,啷歪啷魁(kun2)地,何必来求人,个人自己去噻!”
       说完就进去了。金秀气得心头火星子窜,冲进堂屋朝张元青冷冷地道:
       “村长!不去我也拿你没办法,那我自己去,就不麻烦你了。如果事情办不巴适,我就去找镇长送礼,我就不信办不成。”
       张元青道:“你以为政府领导稀罕你的礼?你能送啥,还不是捏两把胡豆豌豆。”
       金秀道:“那我走了,我家穷,确实拿不出啥能遮手的东西。不过,离元旦节没多久了,镇长怕该要做新衣服了,我给他把这颗纽子送去,礼物是轻了,多少是个心意。我想他是领导不会计较的。”
       金秀说完车身就走,张元青一听把碗一丢,忙不迭的跑出来在门口拉住金秀道:
“金秀….金秀!你看你,跟你散个坛子你就当真了。这样,你等我几分钟,我把碗洗了,跟猪儿添点潲水就走。”
       本来一颗纽子是吓不到张元青的,他对金秀也没做太过分的举动,完全可以用酒醉了来个一推六二五,反正没有第三人看到。你说芝麻是黑的,我还可以说萝卜是白的呢!不过,张元青不怕村民,就怕镇长。金秀看起来是个黄毛丫头,逼急了她要办蛮自己已经领教过了。万一在镇长面前下他的烂药,镇长自然表面上不会对他咋样,可心头就把帐记下了,以后自己日子就难过了。
       金秀木着脸道:“那你慢慢忙,我先去,在镇政府门口等你。你要是实在走不开就算了,我等十分钟你要是不来,我就把申请书交上去。顺便找镇长把家里的情况反映哈!”
张元青马上道:“好,我抓紧点,一定来。”
       金秀来到响石镇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她因为早饭没吃,实在饿了,花了八分钱去吃了一碗鸡婆头(手扯的面片)。刚吃完就看见张元青慌忙火气的来了。金秀赶紧过去跟着张元青走进政府。他先到了亲戚那里,把申请救济款的情况问了一下。亲戚告诉他,现在,手头还有指标,他以为金秀是张元青的亲戚就道:
       “民政救济款年初的时候卡得紧,怕两下用完了,一般都只能批个三十五十的。到四季度反而比较松,不用完指标就作废了。当然,一般人来还是审查很严的。你哥老倌来,又是帮村民办好事,好说。不晓得你们要申请多少?”
       金秀道:“本来医院要求要马上交五百…..”
       亲戚不等说完道:“五百嘛!多是多了点,不过现在还有一两万的指标估计问题不大。”
       其实,金秀是想说本来医院要求交五百,我们考虑不能全靠国家,自己的事自己也要想点办法。话没说完就被抢去了。
       亲戚这么一说,张元青啥都明白了,他想反正是国家的钱不要白不要。再说,金秀手里攥着把柄,得哄着他赶快拿出来,要不自己也是块心病。他连忙道:
       “老表!你看我今天主要是来打听哈情况,看有搞整没得。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下午就把申请交来。”
       亲戚道:“那你快点哈!下午镇长恰好也在。”
       金秀一看张元青要走,明明自己带了申请,他还估斗(故意)说没写,以为张元青故意不给办,在旁边急得就要张嘴,张元青赶快把金秀拉出门,走了十几步远才小声道:
       “你脑壳头有包(有毛病)吗?我是为你好,我老表说的话你没整醒豁嗦,听他的口气就是申请伍佰元都没问题,才申请三百元,你说你亏不亏?走!出去再说。”
       于是两个人走出政府大门,张元青要金秀再回去一趟,重新写一张七百元的申请,盖好章拿来,金秀整死个先人板板都不干。按照金秀的意思,只要三百元能全部拿到就阿弥陀佛了。自己要是现在再回去,张元青要是放耙子(放竹排)跑了,自己到哪里找他。张元青没法就想算球了,突然看见同院子的张二娃正好经过,心头一喜,心想这哈中午的尕尕(肉)有着落了。
       张元青赶快道:“二娃!过来帮我办件事。”
       张二娃跳梭梭的跑过来道:“幺叔!啥子事?”
       张元青道:“你帮我带一样东西回去,下午两点让会计给我送到政府来。”
       张二娃道:“嗯!要得。不过我不晓得支使得动他不哦?”
       张元青道:“没得问题,他下午本来就要到政府来开会。再说,你幺叔让办的事他还会不落教(不落教:不办)吗!你等斗!”
       说完,张元青就带金秀重新来到亲戚办公室,他口述,让金秀重新写了一张七百元的申请,签上字,让张二娃带回去。张元青从身上摸出一块钱,让张二娃去买点零食香哈嘴巴,然后嘱咐道:
       “二娃!你不许横(读:huan2)起跑哈,给老子直起回去,先去三组把章盖了,字签了再交给会计。”
       张二娃借过钱,在不远处的店子里整了一封江津米花糖,欢欢喜喜的跑了。
       张二娃走后,张元青就说,救济款拿到后要给他一百元(狗日手脚还是重,那个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元),中午他要办亲戚的展扎(请吃饭),顺便把这个事情再落实一下。金秀只好说要得。两个人约好两点钟在政府门口等,张元青就进去找他老表去了。
       金秀没地方去,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转。中午去街边店子里吃了一碗浑浆豆花。
       到政府的时候还有十几分钟才到两点钟。
       张元青一直到两点过了十来分钟才来,他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斗就走了。一会儿又看见村会计急急忙忙地进去了。
       村长和老表商量好,由村长先去镇长办公室说话,然后老表再来找镇长汇报签字,把金秀家的情况说困难点,把魏大成的病说严重点,他是村官,镇长自然要问他一些具体情况,他再添把火,事情多半就搁平了。

       两个栽舅子编起套套就去东(戏弄)政府
       果然,一切如张元青所料,镇长在问明情况后又问现在指标还有多少,老表就说还有大概两万元。于是镇长大笔一挥给批了六百元。
       大概近三点的时候金秀被叫进去签字,老表用手一指,让她签,她也不看内容就在表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张元青带她到门口给了她四百元。
       金秀拿钱,简直高兴得敲鼎锅盖,连忙感谢张元青,主动把纽子还给了他,然后欢天喜地的往家里赶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 07:51:29 | 显示全部楼层
各位读者,我正在修改《黄桷树》,要是你觉得哪里不巴适或有错别字,胡能你给我留言告诉我。记斗哦!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1-4 11:49: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11-4 19:45 编辑

(二十七)不种庄稼种票子
       金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半了。银秀正在坝子边宰红苕给圈里的猪儿准备猪食,看到大姐回来,忙站起来端板凳给她坐。金秀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告诉银秀道:
       “给老汉治病的救济款拿到了,你猜有好多?”
       银秀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脸上立时就出现了一条污渍,几根头发也沾到了左脸庞。
       银秀道:“真的呀!姐,拿到好多哦?”
       金秀从荷包里掏出一沓十元的票子一扬道:“你看,四哒四百哟!”
       四百元是金秀和银秀长啷个大见到过的最多的票子。银秀高兴地抓住金秀的手看了又看道:“这哈老汉有救了。姐,你好得行喏!”
       金秀道:“看把你都欢喜亮了。”说完用手替银秀擦了一下脸。
这时,三叔公烧盐匠和三叔婆从屋后的路上转了过来,魏家姐妹赶快让座,三叔公问了一下情况后道:
       “唉……你老汉这一病,你们家可就遭难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哈把哈(点把点时间)是好不了的。金秀呃!你是家里的老大,你以后就要主动帮你妈挑起家里这副担子,一家人传柴把火(相互扶助共同努力之意)地把日子过起走。”
       金秀和银秀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三叔公道:“听说你回来是弄钱去医馆?”
       金秀兴奋地道:“就是。救济款我已经拿到四百了,不过借钱的事跑了一两家……”说到这里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三叔公道:“问哈医馆头没,大概得要多少钱?”
       金秀道:“医生说两三天内必须交五百元钱,后来左说右说同意交三百元医了再说。这一关倒是可以过了,下次再喊交钱就不晓得要好多了。”
       三叔婆道:“这医馆头也是哦,嘴巴一张就要你妈几百,我看二天乡坝头不种粮食改成种票子算了。”
       三叔公道:“净说些没球用的。不管咋子说,就是家里当筋筋当片片(乡下说筋筋片片指烂布条,此处指家里一贫如洗到只能拿烂布条去典当了)也要把你老汉医好。你和你妈安心在医馆里经佑(伺候)你老汉,家里的活路我给你想点办法,如果缺钱,我家里还有几百千把块钱,到时说一声。”
       金秀道:“叔公!钱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你的钱,那是你和叔婆的养老钱。胡能你了!”
       金秀说到这里不禁眼圈红了,三叔公这样巴心巴肠的帮家里,想起舅妈那副地主婆的样子(过去搞阶级斗争,都说地主婆是恶婆娘),村长的弯酸、(找茬)欺负,心里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三叔公道:“你呀就不要跟我客气了,现在乡下大家条件都不好,哪有恁撇托借钱喏!跑过十家八家薅拢来能有个百十块钱就不错了。我们两家那是同宗同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帮你也说不过去。再说,我和你叔婆也有私心,把你老汉医好了,以后,我们有个三病两痛的,还指望你们一家人来端口水。我们家老大住井(自流井)上,要指望他天天守在身边也难哦!放心吧,我每个月有几十元退休金,我和你叔婆够了。反正是借,我不担心你们还不起。”
       第二天,烧盐匠亲自找了同族的几户人家打招呼,然后又找了组长李思成,要求组长出面找有劳力的家庭抽点时间帮魏大成挖红苕、种麦子。
       写到这里,俺也忍不住感慨万千。烧盐匠对魏大成一家这种热心,在那个稀饭咸菜的日子里,民风淳朴的乡坝头还是常见的。反倒是现在,我们天天肚子涨得巨儿圆(jer2圆2),崭新的房子住起,车子开起,这种亲帮亲、邻帮邻的风气却少见了。人们之间冷漠、欺诈、缺少同情和爱心。难怪我们习大大要建设和谐社会,再不整点和谐的,你妈有些人就该弄到石滩坝去放养了。
       金秀一大早就进城去了。到了医院先去看了一下老汉,老魏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虽然脸上还挂着病容,但说话的声音明显洪亮多了。听说钱的事情暂时落了爽,梁淑兰高兴眯了,赶快让金秀去把钱交了,免得放在身上不稳当。
       金秀去楼下交了钱,然后就去找夏桂兰,把给夏桂兰的几斤花生好说歹说让她收下。然后,就去了医生办公室。
       见金秀进来,万医生不冷不热的地问道:“听你妈老汉说你回去借钱去了,借到没?你老汉的药今天就用完了,要是没交费明天就要停药哈!”
       金秀赶忙说已经交了,然后看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就道:“万医生,我老汉受伤多亏你给他下细看,我走了一两天回来,硬是精神好多了。我妈刚才还说这几天你都累道了,胡能你哈!”
       万医生看了金秀一眼没说话,笑了一下。
       金秀道:“我妈还说你手艺好,人也对,一天要去看我们老汉几道。万医生!也没得啥子谢谢你的,我打整了一个鸡放在门口旁边旅馆的寄存处,表示一个心意,下班麻烦你自己去取哈!”
       说完将取东西的牌子放到万医生的桌上。
       万医生微微一笑道:“幺妹,那啷个要得哟!我们医院规定不能收病人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金秀道:“害怕会(咋能这样呢)!你要是不要我妈老汉会骂我办不来事,你就当帮哈我嘛。”
       说完,见万医生面前桌子抽屉有个没严缝,轻轻将手一抹,牌子就掉进抽屉里了。
万医生也就没再说啥,然后给金秀详细介绍了魏大成的情况,以后回家要注意的事情。然后道:
       “你老汉腿是断了,但不是粉碎性骨折,除了在两三年内不能干重活外,其他也没啥。目前,主要是养。幺妹,你放心好了。”
       金秀从万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已经中午,在老汉床前坐了哈儿就去打饭。她自己在医院食堂装汤的碌缸中舀了一碗清汤,然后吃了几个家里带来的麦粑,噎着了就喝口汤。吃完之后就给妈老汉打了两份饭,一份蔬菜送进病房。蔬菜让老魏吃了,梁淑兰就着咸菜吃饭。金秀则说三个人的饭菜不好拿,自己在食堂打来先吃了。
       接下来几天,魏家的亲戚邻居相继到医院里来看望老魏,儒辉、银秀、灵秀、慧卿也在周日上午“组团”来探视。为了节约钱,中午买了两斤干面到家里煮给大家吃。
       由于这个时候正是农忙季节,烧盐匠虽然找了人来魏家帮忙,由于家家事情都多,别人来也只能是把自家的活忙完了,才可能帮着干一天半天。所以,金秀只好家里和医院两边跑,要经佑老汉,又要回家干些农活,还要找亲戚邻居借钱。魏大成这一病,几乎把家里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金秀身上。十多天下来,金秀一直咬紧牙巴坚持着。
       十月二十五日这天,金秀一早起来把家里水缸里的水挑满,又和银秀到地里把最后一块土的红苕挖完,十点过两个人才回家准备早饭。金秀在路上就感到有点身体乏力,肚子有点隐隐作痛。回家后到茅房解手发现自己月经来了,于是用了两张草纸垫上。吃过早饭告诉银秀留点地里栽菜,过几天她回来后再说,让银秀别管了。然后就急急忙忙地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金秀感觉又累又饿,头上也有点冒虚汗。在医院楼下找张椅子坐了几分钟,觉得稍好点才一步一步爬向六楼。刚走到五楼,就觉得天旋地转瘫软在楼梯上,人也失去了知觉。
       有人看见赶快叫医生。五楼的医生出来看了一下,让两个病人的家属把金秀用担架抬进病房抢救。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金秀才清醒过来,告诉医生她是六楼骨科十二床的病人家属,请医生派个人去把她妈叫来。
       梁淑兰来到病房看见金秀脸色卡白,有气无力的样子吓得直哭,问医生女儿究竟得啥病了。女医生约三十岁,领着梁淑兰到医生办公室道:
       “刚才我们检查了,你女儿没啥大毛病,主要是太劳累,营养不良,加上来月经出血量偏多造成休克。回家静养几天,弄点好吃的东西补补身子就好了。”
       原来,最近二十来天,金秀为了省钱,在医院每顿全是吃在家里带来的麦粑,吃不下就喝点清汤,夹点咸菜,整得位子经常冒酸水。回家每次都要走一多半路才赶车,一到家马上就上山干活,有时摸黑干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吃晚饭。最近一周左右,她觉得浑身酸软,晚上觉也睡不大好,明显感到身心疲惫,体力不支。但为了老汉和这个家,她依然默不作声地坚持着。
       可怜的金秀,就像佛塔尖上那棵黄桷树一样,在贫瘠的土地上与命运作着顽强的抗争。在她心里没有奢求,就只想老汉早点好了就阿弥陀佛了。
       梁淑兰听了,才想起每顿打饭金秀只拿可怜巴巴的一两毛钱,还要时不时的给他老汉打点荤菜,肯定是克扣了自己。想着金秀最近的艰难,不禁感到一阵剜心的疼痛。来到金秀的病床前,看见睡去的女儿,梁淑兰一阵赶一阵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住了接近一个月,老魏拍片后显示,骨头对接处没有错位,愈合还算不错。夏桂兰就偷偷地告诉金秀,她找主任咨询了一下,可以出院回家修养。鉴于她们家的经济条件,让金秀自己拿主意。
       十一月三日,魏大成终于出院,驼着一千多元的债从河底下(乡坝头称自流井为河底下)回到了黄桷湾。
       抬老魏的滑竿还没过索桥,就见胡家大表叔的大姑娘淑芬慌忙火气地跑过来。金秀一看淑芬急得跳的样子,心中一紧,预感道发生了大事,赶忙迎了过去道:
       “淑芬!你跑得脚板翻天,鬼跟斗你撵起来了?”
       淑芬大概十六七岁,头上扎两个辫子,个子比金秀矮些,上身穿件花的确良衬衣,一条蓝色阴单布裤子,裤脚卷到小腿肚上,脚上一双黑色塑料凉鞋,神情紧张地道:
       “表姐!你不晓得,我们家头房子都要掀翻了。我刚才去找了三叔公搬救兵,又来找你是想让你也到我们家去一趟,帮我劝哈我妈。唉……硬是要命喏!”
       金秀一听,心里就有点怄气。心想我老汉才从医院里抬回来,屋都没进,我都忙不过来,还让我去劝你妈那个青水脸婆娘(乡下有青水脸婆娘叨团转的说法)。于是就淡淡地道:
“淑芬!你看你表叔抬起回来还没落屋,我咋去吗?再说,你惊风活闪咋子,你妈是不是又要死要活了,她这样又不是第一次。稳到起,她板命(疯狂挣扎叫板命)板过了,屁事都没得。”
淑芬道:“表姐!火铲没落到你脚背上,你当然不晓得烫。我妈要跳堰塘,硬是拉都拉不回屋。闹得呜喧喧地,看斗才焦人喏!”
       魏大成道:“金秀!她毕竟是你保娘(娘读一声。保娘指干妈),你还是鸡口女儿(小姑娘)的时候她就喜欢你,你和她说话过得了心,她也听你的,快去看哈,我没得事得。唉……这个婆娘又不晓得哪根筋扯拐了哦!”。
       金秀告诉梁淑兰把屋头的腊肉中午煮一块,再到土头整点新鲜菜给富贵和二莽子两个抬滑竿的吃。然后就和表妹胡淑芬去了六组的沱湾。
       金秀去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回来了,一进屋就气鼓气涨地,说再也不管他们家的烂事了。魏大成问究竟咋个了,金秀才把去的情况详细说了一下。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1-5 10:11: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11-5 19:39 编辑

(二十八)养儿未必能防老
       沱湾胡顺才排行老三,中等个子,常年剃个光头,除了夏季,几乎天天在头上缠一张白汗帕,春节一过,衣服一般都是穿几个儿子不要的旧衣,件件都补三两个疤疤。瘦削的脸上皮肤被太阳晒得焦黄,腰身有些佝偻,说话不快不慢,有时老闪老闪地(不慌不忙)展两个言子(说歇后语叫展言子)。年轻时说(娶)了个婆娘张三娘,生有德金、德银、德财、德宝四个儿子。过去生产队那哈儿,家家穷得打屁都不成个数,两口子勤扒苦挣把四个娃儿养大,一个人还给他们修了两三间土墙房子,四个儿子到了成年都齐齐普普的把婆娘说了,按说胡三爷两口子该安享晚年了。
        其实不然,万事不由人想。
      大媳妇刘玉仙个子不高,人长得比较粗壮,单眼皮,脸上长不少雀斑,颧骨偏高,说话惊炸鼓响地,爱带点粗话。干活是个好手,吵架过孽也没虚过哪个,听说光动嘴皮子就把同湾子的何三娘整去跳过水。大儿子德金身高一米七多点,身材种他老汉,瘦得像薅秧棍,长长的脸上青杠杠的,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大媳妇进屋后没多久,两口子认为还有三个兄弟没说婆娘,以后结婚少不了要花钱,一起过日子不划算。结婚不久高矮闹要分家,胡三爷上咐(有警告、劝说之意)几次后觉得留不住也就爪手(手指残疾,不灵活叫爪手)洗碗——算了(涮了)。德银和德财两弟兄一结婚和老大想法一样,也都很快分了家。最后幺儿德宝结婚后,老两口自然也就和德宝一起过日子。大的三兄弟一点不照闲(赡养)妈老汉不说,三个媳妇经常叽叽喳喳的私下嚼蛾子(嚼舌根)。认为胡顺才两口子现在没病没痛的,啥子活路都可以干,现在跟老幺过日子帮老幺挣(挣土语有挣钱、拼命干活之意),以后扭不得(干不得)了大家还得一起供养,认为老幺现在吃了几弟兄的欺头(占便宜)。捥生捥死要喊妈老汉单独过,胡顺才怕矛盾闹大了,以后自己年纪大了没人管也就同意了。
       老两口一起过单独开伙,自己养活自己,张三娘不计报酬,不仅帮四家人干些家务,而且还带小孩,每天几乎没有一点空闲,几个婆娘不是嫌张三娘帮这家那家多干了活,就是嫌她带娃儿不下细。不到两年,张三娘身体不好,一口气不来就走了,剩下胡顺才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日子。几个儿子也不拿一分零用钱,肥料都买不起。胡三爷人又老实,除了干庄稼啥都不会,冷锅冷灶地日子过起造孽得很。后来通过村组干部以及烧盐匠、魏大成的调解,四个儿子才同意一家吃一个月,把胡三爷的生活勉强安顿下去。
       第一轮先从老大德金开始。
       胡三爷虽然年纪快七十,人却很精瘦硬朗,不比中年人的劳动力差,饭量又大。真还有点“干筋筋,瘦壳壳,一顿要吃九钵钵”的感觉。刘玉仙看到,心头就股一股的不安逸,经常清汤寡水的煮点稀饭,还扯鸡骂狗的叨。好不容易满一个月,像送瘟神一样的把胡三爷送走,刘玉仙就给德金打招呼下次再轮到自家,整死都不得干。德金虽然有气,但是个顺风都尿不了两尺远的男人,硬是屁都没敢放一个。
       老三德财一家住德金隔壁,刘玉仙平时对老汉唧唧歪歪的话,老三婆娘张桂芬难免听到一些,轮到她家,胡三爷居然去“没上到班”。后来又是村组干部和家门亲戚中的老辈子出面,左劝右说好歹把第一轮转完。今天是胡三爷第二轮到德金家“上班”。
       恰好今天双石铺逢场,刘玉仙就喊德金一早去街上卖四个鸭儿。
       胡三爷到了吃早饭的时候,就捏根叶子烟杆朝老大屋里来了。刘玉仙看到就不咸不淡地说:
       “老汉!你一大早就到我们家头来,有事吗?”
       胡三爷:“今天起我该到你们家生活了。吃了饭,你看家里有啥子事说一声,我去弄。”
       刘玉仙:“老汉,前一轮轮过了,我觉得还是你一个人自己过好,自己想吃干饭稀饭随便煮,你也安逸些。”
       胡三爷一听,心想这婆娘又在坟坝里开会——打鬼主意了。于是没再多说,悄悄走到桌边拿碗添饭。刘玉仙看到,就把胡三爷的碗夺下,青风黑脸地摔下一句:
       “你恁大一把年纪了,咋子听不懂话哦!”
       说完箩兜(屁股)一车(车:转身)就去了厨房。
       胡三爷当场就被大媳妇整得脸青红紫绿地。想自己和张三娘把几个儿子养大,不说功劳苦劳,就说老子和儿子这层关系,也不至于把事做这么绝吧。胡三爷长叹一口气心里念道:
       “就是叫花子到了门口冷菜冷饭还给一口,唉……三娘!你以前都说我们家四个儿子就是四个银行,看来你错了,养儿未必就能防老哦!”
        胡三爷擦了一下眼睛,悄悄咪咪地回到自己那间黑洞洞的屋子。
       再说德金去赶双石铺,来到马路边的招呼站,刚好来了一个去双石铺的车子。我们乡下人赶场有个习惯,不是背背篼就是挑箩兜,赶场天人又多,德金挤上车后发现一手提两个鸭儿很不方便,就左看右看,看到售票员坐的椅子下面恰好能放,还不担心人多鸭儿被挤到。于是就大声武气地门对售票员道:
       “大姐!麻烦你把脚杆张开一哈,我把鸭儿(乡下把男人的鸡鸡也叫鸭儿)放进去”
       车上一群乡头人,开五荤搞惯了,禁不住轰然大笑,笑声中还夹杂点怪话。售票员脸一阵绯红后就是一顿臭卷,硬是把德金的祖宗从“湖广填四川”开始仔细捋了几遍。从上车骂到场口上,德金脸青一阵白一阵没敢还嘴。鸭儿没卖,先喊他补了三毛钱的票。
       鸭儿到了市场上,遇到一个做生意的,几个鸭儿一哈都买了。收钱的时候,那个买主把一张十元的票子对折后夹在里面数,德金因为刚才被骂,心头还一直搁起事得,少了一张十元的票子也没仔细检查,顺手就抄荷包里了。
       拿着钱的德金想起昨晚婆娘让他今天去上街割两斤杀眼肉(乡下认为杀眼肉没得折耗,又是净肉,划算。)回去打牙祭,就去卖肉的案板前买肉。边走心里边想,看来刘玉仙经过上次干部和老辈子的劝说还真有转变,知道今天老汉轮到来我家,第一天就给老汉做点好的吃。
       说起老汉吃饭打零工,一直是德金的一块心病。他是老大,按理他应该拿起事安顿好老汉的生活,可婆娘就是整死都不孝顺。自结婚以来,家里的事都是婆娘做主,自己又拗不翻。不供养老汉怕别人说闲话,怕遭雷打火烧,把老汉接到屋头,婆娘这一关狗日又跟拉渣滓洞白公馆的审讯室样,不是啷好过关的。
      为这事德金硬是都愁死了,恨不得把婆娘当“坏分子”弄去“办几天学习班”(文革的时候干的,把一拨坏分子经常集中学习,叫办学习班)。只可惜这哈已经没学习班了,德金后来甚至想过拉“分子”去找“分母”帮忙教育,一想到“分子”的爷爷和自己老汉的遭遇也差不多,只好作罢。
       德金把肉称好,摸钱的时候发现少了十元,心头跟猫爪起一样难过。十元钱够一家人打两回牙祭了,狗ri的整老子屁眼心心都是黑的。
       德金心头硬是觉得背时昏了。回家的时候看到老汉在自己的屋门口焉兮兮的不大对头,就去问,老汉先高矮不说,后来大女胡淑芬才悄悄告诉德金,说是爷爷今天到我们家,妈整死都不让爷爷来。德金于是就去下矮桩,好言劝婆娘。哪晓得没说上三句话,那个瓜婆娘就撒泼,出口就去“问候”德金他妈,还将手里正在纳的鞋底伸手就要向德金头上敲去,德金本能地抬手一档,整得刘玉仙身子一斜倒在地上。这下惹到豁辣子(一种长在荆条树叶上的肉虫,头上有角,身上有毛,人的皮肤接触到后会很痒很痛)了,整死说德金打了她,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又哭又闹。德金本来上街就装一肚子气回来,看到婆娘这样乌喧喧的,老汉在边上眼泪兮兮的,心头火冒三丈,也没想后果,抬起一脚就踢在刘玉仙的“箩兜”上。
       刘玉仙自结婚以来,家里都是随便她的马儿跑,德金就像龟儿子一样不敢呲牙,更不要说动手动脚,对她来说这简直翻天了。于是,从地上爬起来像发了疯一样:
       “德金!你个龟儿子,老子天天让你日子过得酥酥气气的,你还敢打老子,老娘不活了,老娘要去淹死!”
       说完爬起来就往外跑。
       刚才刘玉仙发“母猪疯”整个沱湾都闹昂(读一声)了,在家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在乡下像刘玉仙这种泼妇,她心里的想法是再没理也要装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让不了解的人同情,你要在她面前斯文点那你反而成了欺负她的恶人。
       看到刘玉仙跑出去,德金把腿一抬就去追,其他人也跟着追了出去,追到堰塘边终于把她逮住。任随咋劝,就是要去死,有一下没逮稳差点就滚进堰塘,看样子她是“真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个世上”。
       淑芬一看,没人能劝下她妈,只好想到去找烧盐匠和金秀。
       金秀从小就拜给刘玉仙当干女,嘴巴很甜,刘玉仙一直很喜欢她,小的时候经常三五天带着金秀,金秀一直也很巴她。自从金秀长到十四五岁后,看到刘玉仙在表叔公家里的行为,心头逐渐开始讨厌和疏远她,不过面子上还是滋起得。所以,金秀的话刘玉仙就喜欢听。
       再说金秀和淑芬气吼吼地跑拢,看见刘玉仙披头散发,一身兮脏在那里哭闹,心里说不出的烦眼(儿)。刘玉仙看到金秀来了哭得也更伤心。金秀劝了两句还是不行。于是就让按住刘玉仙的德金、德宝和湾子里另一个女人把她放了,开始,大家都不敢,金秀把德金的衣服一扯:
       “表叔!你放开保娘,我们成全她,这么多人看着她死。”说完向德金使了一下颜色。其实,刘玉仙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点猫腻曾经私下告诉过金秀。所以,金秀有胆子让大家放开。
       德金似乎也开了窍,站了起来让放开她婆娘。刚一放开,刘玉仙站起来就冲向堰塘,双腿一蹬就跳了下去。一群人一看赶忙也跟着冲到堰塘边。
       刘玉仙跳下堰塘,水只淹到屁股,人站在水中。
       有人劝她,你快上来家里还有一大家人,别这么狠心就走了。有人说这是以前淹死的李八胡在找替代,把你的心给迷到了,你不要上当,他投胎转世了你就做鬼了哒!有老太太还说赶快去拿点钱纸来烧给李八胡,通报哈他不要找替代了。
       金秀就说:“别劝,我最了解我保娘了,我保娘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劝也没用。”
然后,大家就站在堰塘边看着,刘玉仙则不停的慢慢向堰塘中间走去,走到快淹到胸口的时候,禁不住抽吸着回头看了一眼大家,然后又把头调过去,继续走,不过明显慢了很多。
       金秀拉过淑芬悄悄地说:“你回家给你妈找件衣服来,她胸口的衣服撕烂了,一哈儿看到不雅观。”
       淑芬:“我不走,我不能让我妈死”
       金秀:“放心!你妈哪里想死,不过是做哈样子,你看她都停下来了。再说这么多人在这里,她想死也没得啷个撇托。”
       淑芬一看,果然她没有继续往前走了,于是赶忙回家。
       刘玉仙在水中站了不到一分钟,德金心里终于明白原来婆娘每次闹着要吃药跳水、抹喉吊颈原来都是做样子的,自己还经常提心吊胆,居然被这个瓜婆娘东(哄骗)了这么多年。心中鬼火直冒,跳进水中,刘玉仙以为德金要来拉她上去,作势又要往中间走,而且又大声的哭起来。德金说:
       “玉仙!我是来陪你的,我们咋子都一张床啷多年,你死我得在你身边守着,让你走得也安心些。”
       说完德金就站在离刘玉仙几米远的地方不动,刘玉仙眼泪巴巴的望着德金杵在那里。
       德金:“你继续朝中间走,你要不走,我就过来帮你了哈!”
       说完德金走了过去伸手就把刘玉仙按进水里,大概隔个半把分钟又把她提出水面,让她喘几口气,又往水里按,反反复复“复习”了五六次。德金这次给刘玉仙来这一手,也是气昏了头,安心腊月三十晚上打算盘——给她算趸(川音读dui4)帐(所有账一起算叫算趸账)。做得虽然有点过分,不过这婆娘也该有人收拾收拾了。
       岸上的人由于平时讨厌这婆娘撒泼,也没人劝阻,反而心里觉得解气。
       德金待刘玉仙气喘匀了,然后问道:“还想死不?想死我们再来。”
刘玉仙赶忙吊着德金的肩膀,整死都不放开。金秀赶忙劝表叔把保娘弄上来。一场闹剧才宣布下课。
       刘玉仙经过这次后,脾气有所收敛,对胡三爷略好了些。德金偶尔顺风也能尿个三尺远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9 11:3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11-19 20:12 编辑

        (二十九)过年真成了年关
       魏幺爷从河底下回家后,就天天躺着动弹不得,家里失去了一个主要劳动力。同时,没人去整野物,也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经济来源。
       好在二莽子、富贵以及沱湾胡三爷经常来帮忙,加上梁淑兰、金秀、银秀起早贪黑的干,农活倒是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庄稼长得还不撇(不错)。
       时间到了腊月中旬,这个时候魏大成腿上的石膏已经拆了,除了多数时候躺在床上静养外,偶尔也小心翼翼地起床到外面坝子里坐一下,晒晒太阳。
这天天气很好,天空蓝蓝的,一扫多日的阴霾,太阳出来晒在身上让人觉得暖暖的、融融的。老魏让金秀和梁淑兰把他从床上慢慢移到竹椅上,然后两个人抬竹椅把老魏放到院坝里晒太阳。
       不一哈儿,同组的李四爷转到黄桷湾。李四爷穿一身黑色的夹袄和絮裤,颜色已经明显退了不少,夹袄的肩上一边一个小洞,棉絮都露了出来,絮裤的正面有点脏,已经起了光板皮,脚上穿一双布鞋。人不高,头发已经花白,人精瘦精瘦的,手里拿一把锄头。可能是准备上山干活。
       老魏赶忙招呼银秀把板凳拿来,给李四爷在茶壶里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老鹰茶(老叶子茶)。老魏又把叶子烟摸出来让他巴起(巴有吸的意思)。李四爷巴了两口,咳嗽了几声,然后就和老魏吹起了龙门阵。
       李四爷道:“好久都说过来看哈你,就是忙了顾不过来。前些日子大湾头我舅母子(舅子的老婆)她妈走了,去帮忙整了几天。回来没两天幺儿的老大出去造(调皮),把螺丝拐(脚踝)扭斗了,天天要我背起到医疗站换药。今天到这边来铲哈土里的草草,顺便来看哈你。现在你可以多出来活动哈,等开了春天气热和了就好得快了。”
魏大成道:“四爷!你看我这个霉冬瓜,自己倒霉不说,还把团转四邻都麻烦斗了。胡能你挂牵哈!你孙子脚没再扯拐了噻?”
       李四爷道:“还好!换了几次药,现在差不多利索了。就是坐不下来,狗日地费得很(调皮得很),天天伙斗湾子头的几个娃儿不是缠(音chan四声,有抽之意)螺陀(陀螺)就是滚铁环,他老汉经常上咐他就是不听。这崽崽儿读书又不攒劲。拿斗都伤心!”
       李四爷说完摇了哈脑壳。
       魏大成道:“现在哪家娃儿都一样,等长大了就好了。不过现在不懂事是要教斗哈,娃儿就跟拉(跟它)树子样,小的哈儿不别斗,等长大长弯了就别不过来了。娃儿家贪耍本来没啥,恨斗哈别太贪耍就对了。周围环境对娃儿的影响大哟!所以,《三字经》上说‘苟不教,性乃迁’。”
       于是,两个人“摆起摊摊”,敞起日高白。也没说点啥,无非是“东家的猪儿西家的牛,南家的土豆长在地里头”,尽说些打发时间的话。天南海北地吹了大半个时辰。李四爷点上第四只叶子烟,重重地喝了一大口茶,叹口气道:
       “年年忙,今年又快忙到头了,忙来忙去也没忙出个好日子。昨天幺儿媳妇还在说喊她男人上街去割点肉来揽(用盐淹制)起,快过年了还两片两夹(准备不充分)的,啥子都没准备。结果幺儿问她拿钱,她摸了半天,七七八八地凑出五块多钱,你妈够买过年中午那点烧酒和花生米钱。两口子还扯股股儿(拌嘴)整了几句。”
       魏大成道:“老是,你不说我把日子都过得搞忘记了哦!再过十来天就该“送灶”(送灶王爷)了。你看我这一病,你们家借恁多钱给我,整得你们过年都恼火哟!”
       李四爷道:“你看你兄弟多心了,我不过和你吹龙门阵,整到这里随口一说,没得让你还钱的意思得哈!再说,这年年年都在过,吃好吃歹就那个样子。三年自然灾害饱饭都没一顿,还不是把年过了。你的为人我还不晓得,咋会上门来催干这种不落教的事哦?”
       魏幺爷又说了几句歉意的话,李四爷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好好养病,然后就扛着出头上山了。
       接下来几天,相继都有人来看魏幺爷,不管坐多久反正都有意无意地把话扯到过年上去。然后,不是说娃儿的新衣服还没买,就是说过年的腊肉还没割。反正听得出点意思,只是话都比较客气和隐晦。按照现在时兴的话说“你懂噻”。
       腊月十五晚上吃饭,魏大成告诉金秀,明天去找富贵来帮忙,把圈里的两头猪儿拉去镇上经营站卖了。
       金秀道:“老汉!猪儿才一百六七十斤,正是长膘的时候,现在卖不划算喏!”
       梁淑兰道:“老话说‘富不丢书,穷不丢猪’,你哪根筋扯拐了哦,一哈子想起卖猪?现在红苕堵起给猪儿吃,再过一个月随便都要长到两百斤,两个猪儿就要多长六十来斤,该多卖一百多块钱了。猪儿卖了,两三千斤红苕咋办?”
       魏大成道:“我脑壳头又没得包,让你们卖总有道理。再说前一两年猪儿刚上号还不是卖了。唉……算了,吃饭不说这些事,免得气鼓气涨地吃了不消化。”
       这里需要给各位看倌交待哈,魏大成说的上号,是指猪儿长到一百三十斤,经营站才收,乡下称为上号。“老人家”的时代猪儿长大只能交经营站收购,如果私自宰杀,那是犯王法的,轻者开会批斗,重者就要用绳子“请”到公社办你的学习班,公社坐办公室那几个背时行头,天天扭斗你,要狠斗你的“私心杂念一闪念”。那几爷子也没多少墨水,有没有效果鬼才知道。说到这里,给大家摆个那哈儿办学习班的笑话。
       说是某公社冬季农闲办学习班。那天该书记领到大家学习,区上又通知要去开会,其他人也要忙斗到各村去,总结农业学大寨和反对“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取得的丰硕成果,一时找不到替代。
       恰好有个村支书来找书记盖章,书记就让他去领到起学习。
       村支书带斗大家先学习了《愚公移山》,然后就让大家发言,很批了一通“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然后深挖自己内心深处的“非无产阶级”思想。随后支书发言道:
       “你们都是插(cha1,方言和踩一个意思)虚呀脚(插虚脚意为有问题)的人,不是自己插虚脚,就是祖上插虚脚(指地主富农)。你们要在党的领导下,不断改造自己。不要想‘变天’、‘翻案’,好好建设社会主义。要牢记我们肩上的责任,今天,我们托毛主席他老人家的福,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是不要忘记,世界上还有四分之三的人没有得到解放。昨天我就听广播头在说,南斯还在拉夫,美洲居然也在拉丁,那里的人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说到这里,几个右派分子忍不住嘿嘿直笑。原来,支书把“南斯拉夫”理解成了南斯在拉夫,拉丁美洲理解成“美洲在拉丁”。先人板板,你说咋不笑死人吗?
       这一说就扯远了,言归正传。
       吃晚饭后,金秀和梁淑兰去洗碗喂猪,银秀去宰第二天给猪儿煮的红苕。儒辉就在桌子上陪魏大成说话。
       儒辉道:“舅舅!是不是这几天来的人都是来催还钱的?”
       魏大成道:“不是,这些事情你还小别过问,好好用功读书。”
       儒辉道:“舅舅!最近几天天天都有人来看你,我就觉得奇怪,心里一直在猜想。今天你说要卖猪儿,我就已经感觉我黯(猜)到了。”
       老魏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年关,年关,唉……今年过年怕是要真的成年关了哦!”
       儒辉道:“来的人我家欠他们多少钱?”
       魏大成道:“好像有差不多两百元吧!人家在我们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现在,我们不想办法还钱,可能别人家就过不好年了。我们过不过年无所谓,自己霉只能认了,可不能因为我们攀连别人。儒辉!你以后要记住,自己有苦难自己去承受,别让这种苦难伤到更多的人;自己有好事多让别人分享,好事才会好上加好。”
       儒辉道:“舅舅!我记住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在想,或许有办法暂时不卖猪,舅妈和大表姐说的有道理。你看能不能过了明天再说?”
       魏大成问他有啥办法,儒辉说还没想归一,如果过了明天还想不出办法那就卖猪吧!
儒辉说有点事出去一下,然后就去了长堰塘找慧卿。慧卿正在缠着她家婆教她童谣。进屋的时候,家婆正在一板一眼地教《爬山豆》:               
       爬山豆,
       叶叶长,
       爬去爬来想我娘。
       娘又远,
       路又长,
       哥哥留我过端阳。
       嫂嫂嫌我吃得多,
       捞起棒棒打哥哥。
       大哥送我到十字口,
       二哥送我到松林坡
       ……
       看到儒辉来了,慧卿高高兴兴地站起来端板凳让儒辉坐,然后,进屋去抓了点焦花生出来让儒辉吃。
       儒辉道:“九月!你恁么大了咋还喜欢小娃儿伙的把戏哟!”
       慧卿笑了笑道:“不可以嗦!你晚上跑来找我有啥事?”
       儒辉道:“也没啥事,我想让你明天帮我请一天假。”
       慧卿道:“咋子书都不读了,啥子事啷重要哦?”
       儒辉说也没啥,反正明天是放假前最后一天的劳动课,你帮我请假就是了。说完跟赵大婆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慧卿忙起身送他到堰塘边,然后道:
       “告诉我家里有啥事好吗?”
       儒辉道:“我想回趟城里的家里,把这两个月的房租给结了。”
       慧卿道:“那也不差这一天,过两天也行啊!一定是还有其他事你没告诉我。儒辉!我们是最好的同学,有事情我愿意和你一起来想办法解决,告诉我好吗?”
       儒辉道:“这两天有好几家来家里让还钱。自从舅舅病后,不能上山打野物,家里没有经济来源,现在家里哪里还有钱还人家,舅舅都愁死了。我是想早点去把房租拿到,钱虽然不多,能帮一点是一点。”
        慧卿道:“难怪你最近老是情绪不高,话也说得更少了。儒辉!别发愁,总会过去的。”
       儒辉道:“我走了,你快回去,要不你家婆要担心。”
       儒辉说完就走了。
       慧卿道:“天黑,你慢点,明天劳动完就放假了。我在学校等你,你回来到镇上后直接来学校找我,我们一起回家。”
       第二天儒辉早上起来后就去了城里。
       到家的时候,大概十一点半左右。租房人中午还没下班。王嫂看见了就主动让儒辉到他家吃饭。开始儒辉不去,后来王嫂煮好饭后王大哥又过来叫,儒辉撇不下邻居的情只好去了。
       吃过中午饭,王嫂就陪儒辉来找租房人拿房租。租房人是刚结婚不久的两口子,男的姓袁,女的姓殷。是王嫂学校的同事。
       王嫂道:“跟你们两口子商量个事,我这兄弟叫耿儒辉,是你们的房东。你看你们能不能跟他提前把一年的房租给结了。他住乡下,回一趟家好几十里路多辛苦地,免得他跑上跑下恼火。你们看行不?”
       两口子到里屋商量了一下出来,袁老师道:“王老师!其实本来也是可以的,房租早交迟交反正也是要交。可是,我们刚结婚不久,手里也没存多少钱,能不能先结半年的?”
       儒辉道:“两位老师!本来说好了一个季度交一次,你们能同意先交半年我都觉得很难为你们了。我也不瞒你们,实在是我家里需要点钱急用,你要是给我结一年的房租,我少收一个月的房钱,就算我对你们的谢意要得不嘛!”
       王嫂连忙帮儒辉劝两口子,说这样既帮儒辉应急,你们也不吃亏,一年的房租存到银行还没十五块钱的利息呢!小两口听王嫂这样一说也就同意了。
       今年两个月,明年一年,减去少一个月的房租,儒辉一共拿到一百九十五元钱。
       想到暂时可以替舅舅解决燃眉之急,儒辉心里特别高兴。走之前王嫂怕儒辉把钱弄丢了,特意找了一块布,把钱缝到儒辉的衣服里。走的时候,王嫂笑着拉着儒辉的手道:
       “儒辉!每个人都有不幸,千万不要因为不幸而自怨自叹。好好读书,嫂子和你大哥觉得你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有出息的人。过年的时候别忘了回来看我们,嫂子给做好吃的。”
       儒辉看着王嫂的笑容,听着王嫂的话心里觉得特别的温暖和感动,眼睛不禁湿润起来。
       到响石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在街上,儒辉花了一毛钱给慧卿买了两个零售的泡泡糖。
       儒辉到学校找到慧卿,慧卿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509
威望
6 点
铜板
96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66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9 19:57: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十)欢欢喜喜过新年
       回家的路上慧卿告诉儒辉,林老师说两个人期末成绩都不错,估计不出意外,儒辉全年级第一名,慧卿第二名。学校已经将儒辉推荐为市级“三好学生”,慧卿推荐为区级“三好学生”。
       儒辉听了也是一阵欢喜,赶快把镇上买的泡泡糖摸出来给慧卿。慧卿拿在手里,眼睛立时就笑成了豌豆角。
       儒辉道:“下了一次河(到自流井沙湾一带乡下叫下河),也没钱给你买啥,我喜欢看你吹泡泡的样子,特别漂亮乖巧。所以,给你买了两个泡泡糖。等以后长大了,有钱了,我一定给你买更好的东西。”
       慧卿道:“我喜欢泡泡糖,买两个就够了。至于你说的更好的东西是啥我也不想,反正你给我啥东西我都喜欢。”
       慧卿说完,从裤兜里摸出三十块钱给儒辉,儒辉说啥都不要。
       慧卿就轻轻拉起儒辉的手,柔柔地道:“你拿斗嘛!这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再双倍还我,当我现在把它存银行了。这钱是这几年我妈老汉和家婆给的,还有十几元是前些天小舅妈给我卖兔子的钱。其实,我留着也没啥用处,平常衣服学习用具那些我妈都会寄钱给我家婆帮我买好。你拿去给你舅舅吧!”
       儒辉还是不收。慧卿又道:“其实,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我特别开心,读书也很起劲。我心头有个愿望,我想我们一起读高中,一起考大学、读大学,那样的话该有多好哦!说实话,你舅舅家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怕你读书分心,现在考大学好难嘛,万一有啥闪失,我这个愿望就无法实现了。所以,儒辉我求你答应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好吗?”
       说完把钱硬塞进儒辉的衣服口袋。儒辉就和慧卿默默地往家里走着。
       最近,儒辉一直有一个结存于心头,而且这个结越来越紧。由于舅舅住院,负债累累,家里日子过得很艰难,自从舅舅出院到现在家里就吃了一次肉。灵秀想吃肉都说过好几次了,私下里他还哄过灵秀,让她不要当着大人闹嘴馋,等放假了他上山给她抓野兔吃。家里目前这个样子,恐怕要两三年才能过去,这两三年不知道咋熬,他觉得应该早点帮着想办法出点力。有一次,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天天心安理得的去读书是不是太奢侈、太过分了。可如果不这样,难不成不读书?读大学是他目前唯一的理想和目标,一想到辍学这个问题,儒辉心头就跟拉猫儿抓起样难受。所以,几次触及这个问题儒辉就强迫自己打住,不愿再想下去。
       回到黄桷湾的时候,舅舅正坐在坝子里喝茶,舅妈在补衣服,金秀和银秀在择晚上吃的菜,灵秀还没回家。儒辉到舅舅面前,打开茶盅喝了几口茶,然后道:
       “我们家不用卖猪儿了,我拿到钱了!”
       金秀、银秀赶快围过来问哪里找到钱了?于是,儒辉就把今天进城的情况说了一下,把钱给了魏大成。魏大成满脸愧疚地看着自己的外侄,想着这娃儿懂事、聪明,本来接他到自己家是想替姐照顾他,可这近一年来,自己照顾了啥?反而觉得儒辉给家里帮了不少忙,给家里带来了欢乐,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有了面子,心里有了慰藉。他这么小就跟着自己受苦,心里觉得对不起姐。想到这里,魏大成有些眼角湿润,用粗糙的手擦了擦道:
       “儒辉!这两天我都愁死了,没想到你脑壳恁么烂(聪明),居然想出这个办法帮家里解决了困难。这钱舅舅收下,等过了年猪儿卖了舅舅就还给你。”
       儒辉赶忙说:“舅舅!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该为家里出点力,钱就不用给我了。”
       然后儒辉又把期末成绩和学校推荐的事说了一下,一家人欢喜眯了。魏大成说,难得今天高兴,反正灵秀也说了几次想吃肉,就让金秀去土里扯两个萝卜,晚上在灶上取一块腊肉来煮,大家打个牙祭。
       晚上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围着桌子吃饭,魏大成抓了两把花生,整了二两烧酒来喝起。边吃边道:
       “金秀!明天上午赶快把那几家的钱还给人家,快过年了别人还等着钱买年货。”
金秀道:“老汉!刚才算了一下,那几家的钱一还我们过年就一分钱都没有了哒!是不是少还一家哦?”
       儒辉道:“干脆都还了。过年的时候街道可能还要给点救济款。另外,现在马上就放假了,家里山上的活路也不多了,我想我们一家人用这十来天的时间,舅舅教我们编点箩筐背篼去卖。明天我再去找一下温老师,听说他有个亲戚在镇上的石厂当厂长,我和大表姐一起去石厂转运坨石还可以找点钱。我们大家一起攒劲,估黯过年凑几十百把块钱应该可以,够勉勉强强过年了。”
       魏大成道:“还是有文化的人会想办法,你们三姊妹在这方面要多学儒辉,有事情动哈脑筋。就这样定了,没钱我们大家一起干,我们也要欢欢喜喜地过一个年,再穷也不能输了精神!”
       魏大成又道:“拉石头是个重体力活,你们两个人都还小,不要蛮干,一趟少拉点,不要光想找钱,把身体弄坏了就不值了。”
       第二天儒辉找到温老师,温老师立马就带儒辉去找亲戚,一说就落了爽。自此,魏家人为了过年,除了吃饭就是干活挣钱。儒辉和金秀白天拉石头,晚上回来学划篾条、编东西。
二莽子一直在利用农闲时间到石厂打槽子,第一天看见金秀和儒辉去拉石头,晚上回家摆闲条就说到此事,慧卿知道后第二天就跑去石厂帮忙推架子车。一趟三个人拉四坨坨石,虽然费劲,不过还可以干得下来,就是开始两天有点腰酸背痛的。
       第四天刚拉了一趟,半路上就遇到麻烦。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蓄一头遮耳长发,穿一件人造的黑皮夹克,一条深色的喇叭裤子,带两个半矬子(要高不矮)娃儿,一看就是打烂仗的滚龙(指地痞无赖)。
       几个舅子拦住三个人的去路,高矮不让走,说是三个人不依教(不懂规矩)抢了他的生意。要想继续干,每天必须交两块钱给他才行。
       金秀整死不干,高个子就挡在架车面前弄死个舅子都不让,还对金秀斜眉吊眼动手动脚的。儒辉心头就很不安逸,想到自己力气不大,金秀和慧卿又是女的,怕她们吃亏。就赶忙站到前面去和那些滚龙办交涉,心想说点折财话,言语拿顺,也许滚龙就不会扭斗费了。
矮桩一下,儒辉就大哥前大哥后的叫着,还把身上给抬石头上车的师傅准备的烟拿出来让三个人抽。
       儒辉道:“大哥!来抽一支撇烟,我们刚来两天不晓得规矩,还请你们不要多心。我们三个来干活就想找点盐巴钱,请各位大哥照顾斗哈!”
       高个子看了一下烟道:“你爬哟!撇烟哪个烧哦?”
       其中一个矬子娃儿大声武气地道:“我们大哥最撇都要烧大前门,你拿红缨(那个时候香烟的一个品牌)来死不到火,小崽儿你晓得不?”
       儒辉道:“我今天身上只有红缨,请大哥将就哈,明天我带包巴适的烟。”
       高个子道:“那就不要干活了,让这个幺妹陪我们耍一天。”
       说完就流里流气地去捏金秀的脸。儒辉心头火起,伸手就把高个子的手挡开。
       高个子恶叫叫的盯着儒辉道:“小屁娃!晓得老子是搞啥钢的(干啥的)不?你跟老子去打听哈,老子是操扁挂(练武)的,在这响石镇周围还没人敢惹我这个豁辣子。你是吃雷的胆子?”
       说完一坨子就打在儒辉鼻梁上,儒辉立时鼻血就长嗒嗒地流。金秀和慧卿都惊叫着去护住儒辉。
       儒辉稳了稳神,想到今天要吃亏。自己不打紧,万一金秀和慧卿有个闪失那就麻烦了,心里禁不住害怕起来。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男人,自己不出头雄起,那三个烂帐不是更要欺上脸?
       于是硬着头皮道:“大哥!操扁挂就很了不起嗦?兄弟我手头也不是端的豆腐。说到胆子,我从小还没虚过哪个,你说来文的还是武的?”
       高个子根本就没把儒辉放在眼里,笑嘻嘻地道:“昨天晚上吃的回锅肉嗦,胆子勒么肥。嘴巴昂(声音大之意)啥子,你说文的咋整,武的咋弄?”
       儒辉道:“如果来文的,我们就比哈胆子,今天晚上去张家坟坝找个牲基(用砖砌的拱形坟墓)当栈房睡一晚上。”
       说到这张家坟坝那是个远近有名的鬼地方,拈胆子(吓人)得很。传说有一年冬天的早上,雾罩大得很,几米远就看不见人影。正龙湾张五爷的幺儿媳妇赶场,路过那个坟坝。平时经常路过,路道跟走灶门间(厨房)一样熟悉,不晓得咋个硬是走不出去。东走一哈遇到前面是个悬崖折回来,西走一哈遇到前面是一个岩壁挡住去路。反正就跟拉鬼摸脑壳一样,不晓得该咋个走。
       也不知在那里转了多久,后来看见前面有个草棚,正在奇怪这里咋个突然钻出一个棚棚儿来,就见草棚里钻出一个白胡子老头,左手手里抓住一只鸽子,右手捏一把菜刀,用刀在鸽子颈子上一抹,一股献血就喷了出来,老头张开嘴就在那里生吃鸽子血。
       传说鸽子血是燥热的,可以治病。场面虽然有些诡异,幺儿媳妇虽然觉得有点害怕,不过也没过于惊慌。于是就麻起胆子去问路。老头倒是很和善,用手抹了一下嘴角上的血,嘴里还冒着热气,说他也要去赶场,让幺儿媳妇跟着他走。
       老头在前,幺儿媳妇在后,感觉一切都正常,也就放心跟着。
       张家坟坝那山上有一个石坑子(采石留下的洼地),同湾子的李四娘那天正在石坑子里洗衣服,洗着洗着就见一个人影子走来,近前一看是张五爷的幺儿媳妇,走路高一脚矮一脚地,喊她也不答应,脸上木瞪瞪地。
       幺儿媳妇到了石坑边仍然不快不慢地往前走,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就要掉到石坑里。李四娘觉得不对头,赶紧几步卡过去,一把薅住她,不过双脚还是掉进水里。
幺儿媳妇掉进水里,犟着还在不停地要往中间犇,嘴里不停地喊公公等我哈儿。李四娘费了好大的力才把她拉起来,见她浑身不停颤抖,还有点翻白眼,嘴巴乌黑,嘴角歪斜,一脸怪异像。吓得李四娘也是惊抓抓地叫。幸好有赶场的人路过,听到响动跑起来,一起把幺儿媳妇弄回家。
       回家的幺儿媳妇精神错乱,大病一场。后来还弄到贡井青杠林精神病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才有所好转。
       上面开始那些场景就是幺儿媳妇稍微正常点后告诉大家的(这婆娘精神错乱是不是出现幻觉,恐怕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她描述的白胡子老头的样子,年纪大的都说很像二麻子他太公何大爷,那个老头就是十几年前在石坑里洗澡淹死的。加上老辈人以前就有传说,晚上路过张家坟坝见到过显道神,看到过没有人头的身影,拿给幺儿媳妇这一说,从此以后,晚上和大雾天几乎没人敢单独路过张家坟坝。
       高个子听儒辉这一说,心想那个地方不吓死个先人板板才怪,自己怕是没那个日毛的本事。于是惊慌地问道:“那……那武的你想咋个弄?”
       儒辉道:“如果来武的,我和你们三个一对一单挑,三打二胜。互相检验哈看哪个的骨头硬。”
       儒辉说完熟练地摆了几个动作,然后突然从架子车上拿起一根如婴儿小腿粗的木棒,一手捏一头,在抬起的腿上一磕“咔嚓”一声木棒就断为两截。然后怒视滚龙道:
       “你挑弄哪样?”
       几个滚龙一看知道遇到对红星(硬火)了,两个半矬子娃儿拔腿就跑,高个子瓜兮兮的立在那里,儒辉把右手的半截木棒一扬,作势就要砸下去,这时两个半矬子娃儿在十几米远喊道:
       “空子(对方)手硬,哥老倌快跑!”
       高个子“嗷!”地一声,就像油门踩到底的汽车,嗖地一下就窜出去老远。
       待三个人跑出半里地,慧卿突然捂着肚子笑倒在地上。
       金秀莫名其妙的看着慧卿,问他笑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