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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乡情难舍离 《自贡景物志》序言 陆 强 我的朋友作家陈刚和画家曾鸣联袂合著的“自贡景物志”系列在微信公众号上推出以来,我怀着浓厚的兴趣,一直在关注浏览。“自贡景物志”图文并茂相得益彰,情真意切的述说娓娓道来,挥彩洒墨的写意栩栩再现,勾起了我无尽的回忆,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如今《自贡景物志》将结集出版,作者邀我作序,我自是欣然从命了。
说来话长,我似乎命中注定与自贡有缘。我并非自贡本土人,祖籍是上海市南汇县大团镇银杏村(现并入上海浦东新区)。抗日战争爆发后,父亲陆均清投笔从戎,参加民国政府空军部队,任空军医务部门药剂师。后来随军辗转迁移,驻扎在贵州省贵阳市。我和三个弟妹的出生地都是贵阳。抗日战争胜利后,因对国民党不满,他和他的朋友贵阳空军站站长徐缙㙉、教练员侯競寰相继脱离国民党空军。也许我父亲那时并不了解,侯競寰是自贡首富、大盐商侯策名的大公子,徐缙㙉是侯策名的女婿。1946年侯策名向自贡市政府捐赠了一所医院——自贡市市立医院(现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医院大楼(当时命名为“策名楼”)落成后,侯策名女儿(徐缙㙉夫人)侯仲康医师回到自贡担任医院院长。侯氏兄妹力邀我父亲到医院任药剂室主任,于是我们举家搬迁自贡,并从此定居下来。
迁居自贡时我年仅6岁,三个弟妹更小,五妹是在自贡出生的。我从小学到1959年在蜀光中学高中毕业,考上清华大学离开自贡,一共生活了13年。在这座城市,我住过简陋农舍、粉墙瓦屋、杂居宅院、灰砖平房;走过繁华老街、僻静小巷、古朴场镇、残损古道;看过盐井灶坊、天车笕竿、芊船堰闸、馆堂寺庙……。这一切,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就这样,在母亲偷偷流泪的时刻,挥手告别,兴致勃勃地登上火车离开自贡奔赴北京了。年轻人总是幻想远走高飞,再也不愿回到小城生活了!
然而,命运却不是这样安排的。15年后父亲离世,考虑到在自贡艰辛生活的年迈母亲和柔弱妻儿,我又回到自贡工作。这时,由于学识和职业的原因,我对盐都的历史文化遗存:天车井灶、场镇街巷、堂馆宅院、堰闸码头、石桥古道等,越来越感得弥足珍贵了。幸好,我一段时期的工作赋予了我相应的职责。1985年我前往北京,在建设部了解到申报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信息。回自贡后,我迅速组织有关部门整理编制图文资料和相关文件,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自贡的申报得到国家和省级有关部门大力支持,并很快获得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我还诚邀自贡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在国内和省上有关专家的协助下编制完成了《自贡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以下简称《名城规划》),并积极组织实施。此外,自贡还先后申报获准了一批国家和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和“历史文化名镇”,命名了一批市和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和“历史文化名镇”等。这是我的人生中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又过了18年。由于工作变动,1993年我再次离开了自贡——这个我早已认同的老家了。之后,我有机会又回自贡——或探亲或访友或怀旧或祭扫——心中就有了一股眷恋故土的游子之情了。
如今,我迁居成都已近30年了。每次回到自贡,看到自贡社会经济文化等各项事业欣欣向荣,城乡建设日新月异,百姓生活不断改善,不少文物建筑如西秦会馆、燊海井、王爷庙、桓侯宫、贡井陈家祠等保护甚佳,我都由衷地感到高兴。但不免也有些遗憾事,比如《名城规划》明确要求保护的一些历史街区被拆除,打造成了仿古街,真迹被赝品替代;作为盐都象征的市级文物——两架约70-80米高耸的天车被拆毁得无影无踪;有的市区级文物损毁严重,没有得到基本的维护;一些虽不是文物或《名城规划》没有明确要求保护,但在城市历史长河中也有重要地标性或象征性的街巷或建筑,被拆除和损毁得更为严重。其中最为遗憾的是,解放初期盐工们集资捐建的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自贡市工人文化宫及其周边老街巷,被开发商用定向爆破技术轰然炸毁,新建起不仅使城区传统繁华商业街和经典临河风景线消失贻尽,自身人气和商机亦萎靡不振的“商城”。
提起以上几件遗憾事,并非要责怪任何人。其实,类似的遗憾事遍布全国各地城镇乡村。简而言之,这是文化不自信与无节制资本叠加而成的不良现象。最近,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在城乡建设中加强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的意见》中指出,“在城乡建设中系统保护、利用、传承好历史文化遗产,对延续历史文脉,推动城乡建设高质量发展,坚定文化自信,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具有重要意义”。文件对在城乡建设中加强历史文化保护传承,提出了详尽的具体要求和规定。我相信,随着文件的落地和法规的完善,今后类似的遗憾事或许会减少到最低限度吧!
每个城镇或村庄都有自己的历史文化个性,自贡也不例外。那么,自贡历史文化的独特性或唯一性究竟何在呢?这是我颇感兴趣的一个话题。
自贡城市的形成与众多中国古代城市的根本不同在于,它是由于盐卤资源丰盛而吸引了全国各地投资家、能工巧匠、失地农民与当地土地所有者相结合,从分散的凿井采盐熬盐小型手工业作坊开始,通过漫长而曲折的历史进程,逐步形成若干手工业工场区,进而发展为几个临近的小城镇,后来由于相互联系密切,进而形成的组团式手工业城市。这是典型的城市空间自组织过程。与此同时,自贡的社会经济文化各领域也逐步形成了独特的带有资本主义性质的手工业文明。在早期,这是与西方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并无联系的,完全独立演进的带资本主义性质的手工业文明形态。它逐步形成了不同于西方资本主义工业文明的一整套制度性惯例,如产业链分工、资本积累、产权股权、远程运销、契约规制、钱庄汇票、经纪人聘用、高技能激励、社团自治、纠纷调解、行业神崇拜等等。在这个过程中,有的小作坊演变成为家族式“企业集团”,许多失地农民转变成为手工业“产业工人”。这是与城市空间自组织过程相互促进交织一体的社会经济文化自组织过程,形成了早期自贡独特的带资本主义性质的手工业城市文明。自贡早期手工业城市文明的独特性,最终被入侵的西方资本主义消解逝去。上述对自贡早期手工业城市文明自组织过程的理解,是我近年来在翻阅有关资料书籍后,反复思考而逐步形成的一家之言,不一定能准确描述自贡早期的真实历史。在此借机简要表述,只是为了引起学者专家们的关注和深入研究探讨。
自贡独特的手工业城市文明的历史记忆,凝聚在契约档案、方志诗词、歌谣传说、手工技艺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中,隐匿在市民群体的为人处世、谈吐举止、方言声调、舌尖品味等流露出来的城市性格之中,更是蕴藏在可移动和不可移动的物质文化遗产的实体之中。当一些弥足珍贵的不可移动的文化遗产实体被拆毁后,蕴藏在其中的历史记忆就与实体一起永远消失了,永远不可能被复制被打造被重建而再生了。因为那些被复制被打造被重建的东西,是没有内涵没有灵魂没有个性没有历史厚重感的仿品。
感谢作家陈刚和画家曾鸣。感谢他们用轻柔舒缓的慢板乐章和行云流水的妙笔丹青,描述了自贡历史上众多经典景物及其背后的如烟往事。当某一点猝不及防地触及到心中柔软之处时,瞬间会泪盈满眶,难以自禁。最是乡情难舍离。相信《自贡景物志》出版后,更多读者在阅读这本书的时候,也会有这样深沉而炽热的感受。
2021年11月2日
于成都倪家桥寓所
陆强,祖籍上海浦东,生于贵阳,长于自贡。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曾任自贡市市长。现居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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