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
很幸运,我在六岁那年遇到了我的启蒙老师——林老师。更幸运的是,林老师从一年级一直把我们教到了小学毕业。最荣幸的是,我成为了她的关门弟子之一。
林老师身材高挑、匀称,教我们时已年近五旬,依然端庄的五官能看出她年轻时一定是极美的。她身上有一种温和从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
林老师教我们的语文。她上的课极好,不止我喜欢听,班上调皮捣蛋的同学也喜欢听。那六年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作文课。林老师从不让我们背作文。她指导我们每一次习作都不是在课堂上空对空开始的。她会想方设法的从生活入手,创造条件,给我们体验,然后再来谈写作文。比如组织放风筝、搞野餐、画鼻子、抢板凳等很多活动,让同学们先玩尽兴,再引导大家边回味儿,边说边写边修改。写人之前,她会组织我们观察自己感兴趣的某一个人,引导我们怎样观察、怎样收集素材,然后才在课上交流怎么写的问题。那可是30年前的教学啊,放到大力提倡课堂改革的今天依然高级。
林老师对作文的讲评功夫非常厉害。她既关注写得好的,更关注还不会写的。记得有次她指导杨林写信。一开始杨林只能写一个开头。林老师就让他读给全班同学听,让同学们提提意见,然后再让杨林说说想法。林老师全程都微笑着站在旁边看着杨林和同学们。一次次的读,一次次的提意见。同学们的启发打开了杨林的思路,最后那封信竟写得内容丰富,感情真切。我坐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了杨林最后一次读信时那自信的神采。后来我才知道那一轮读信得到进步的岂止是杨林一个人。
林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她对我们严而不厉,温情满满。同塆子的大朱父母在市里做生意,把他寄宿在他幺奶奶家。大朱应该算是早期的留守儿童了。林老师知道这个情况以后,对他关爱有加,常常亲切地喊他为“乖幺儿”。大朱非常调皮,但很服林老师管,语文学得非常棒。
一次我伙同两个同学去走卤水管,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左耳朵摔缺了,左手也疼得厉害。正当我们三个在轻化工学院的宿舍区为难时,林老师下班回来看见了,她弄清楚情况后,二话不说,俯下身子背着我就朝学校的医院跑去。林老师可是身患多种疾病啊。在她的背上,我都听到了那沉重的喘息声。我的心里很是难过,想要下来,但是她不允许。
后来我左耳缝针,左手骨折打夹板,林老师都全程参与了。
我的伤好以后,母亲让我提一些鸡蛋去感谢林老师。我很难为情,不想去。母亲非得让我去。林老师的家在轻化工学院的教授楼,因为她的爱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拎着鸡蛋,走在楼梯上,我的心中很是忐忑:林老师会怎样看待我呢?她会不高兴吗?敲开了老师的家门,林老师看是我,有些吃惊。她热情的把我迎了进去,对我嘘寒问暖,还给我削苹果。她的亲切让我变得轻松起来。听了我的来意,林老师高兴地把鸡蛋收下了。后来我听母亲说,第二天林老师就买了些水果送到清洁组给她,说给孩子尝尝。她就是这样一个讲究的人啊。
林老师得到了全班同学的拥护和喜欢,哪怕是调皮捣蛋的孩子也不例外。一天,班上的小余跑进教室对同学们说,林老师被巫校长喊到广播室旁边的屋子去了,他听见林老师好像在哭。大家一听就炸了,我们几个赶忙悄悄地凑过去,贴在门上偷听,真的听见林老师在小声哭泣,而巫校长又在旁边说着什么。我们几个眼神交流了一下,大周说:“巫校长敢欺负我们林老师,大家就去收拾她。”大家点头应是。正当我们想推门时,付老师上楼来喊住了我们。从付老师口中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林老师的心脏病又犯了,巫校长准备让她休息休息,但是林老师不愿意。
是呵,林老师舍不得我们。她常对我们说,我们是她的最后一批学生,要好好学习。就是从那时起,我立志长大后要当老师。后来,我如愿了,并且回母校任教了一年,了却夙愿。走在焕然一新的校园,只有那栋古朴的教师宿舍楼还若当年。我心绪难平,师恩难忘啊!然而,我的话林老师已听不见了。她60多岁时就因为突发疾病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怀念我的林老师。她那样好的人,一定在天国。天国有学校吗?在那儿林老师一定是最受人尊敬的好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