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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杂谈] 96年我升旅长,帮一名农村兵考上军校,谁知32年后他竟给了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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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来自四川
96年我升旅长,帮一名农村兵考上军校,谁知32年后他竟给了我惊喜

96年的夏天热得邪乎,训练场上的沥青都晒软了,胶鞋踩上去一个浅浅的印子。我刚升旅长不到两个月,办公室里的电话还老是响错,总有人打到前任旅长那儿去。窗外的梧桐叶子晒得打了卷,知了叫得撕心裂肺,我坐在办公桌前翻今年的军校招生名额,纸页被电扇吹得哗哗响。

通信员小周进来送报纸,顺带搁下一封没贴邮票的信,说是一个新兵托他转交的。信封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纸糊的,折得不太齐,边角毛糙,上面只写了“旅长收”三个字,笔迹用力过猛,钢笔水洇开了一大片。

我拆开看了。信不长,两页纸,字写得挤挤挨挨的,像怕写不下似的。一个叫赵铁柱的新兵,四川山沟里来的,说他想考军校,但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文化课底子差得厉害,求旅里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让他跟着补习班上课。

信末附了一句:“俺爹说,这辈子能当兵是祖坟冒青烟,俺想把这缕烟烧旺点。”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那年代部队里想考军校的战士不少,每年名额就那么几个,竞争激烈。没点关系没点门路,光靠自己写封信给旅长,说实话,能成的概率不大。但“祖坟冒青烟”那句话我记下了。

我让小周去把这个赵铁柱找来。

下午操课结束,小周领来个瘦高的兵,晒得黑红黑红的,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脚后跟并得紧紧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贴在裤缝上,敬了个有点僵硬的礼。

“报告旅长,三营九连二排战士赵铁柱。”

我让他坐下,他犹豫了一下,只坐了半个椅子面,腰挺得笔直。我问他文化程度,他说初中读了两年,家里穷,爹摔断了腿,他得回去种地。后来地也没种好,赶上了征兵,就来了。

“你那封信,”我说,“字写得还行。”

他脸一下子红了,耳朵尖都红透了:“俺……我照着字典写的,写了好几天,撕了七八张。”

我笑了,让他把之前的课本带来给我看看。第二天他抱来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几本翻烂了的初中教材,还有一摞他自己抄的笔记——密密麻麻的,每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标注“不懂”“再问”。我问他想报什么专业,他说想学通信,山里信号不好,老家打个电话要爬到山顶上去,他想让山里人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后来我跟教导队那边打了招呼,让他进了文化补习班。开班那天我去看了一眼,二十几个战士坐在教室里,课桌是老式的双人桌,桌面坑坑洼洼的。赵铁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代数,正皱眉盯着一个方程式看。我走过去,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坐着坐着,”我按住他肩膀,“题不会?”

他挠头:“这个x,它到底是个啥子嘛。”

我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边写边讲。讲了大概十分钟,他眼睛慢慢亮起来,像个灯泡一点点拧开。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干干净净的,里面全是光。

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去补习班转转。赵铁柱底子薄,但肯下死功夫。熄灯号吹了,他猫在被窝里打手电看书,被查哨的逮住过两回。我跟连里打招呼,让他晚上可以去学习室多待一个小时。他就每天多学一个小时,雷打不动,下雨下雪都去。

有次半夜我路过学习室,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草稿纸上画满了力的分解图,铅笔还握在手里。桌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浮着几片劣质茶叶沫子。我把他外套往上拉了拉,没叫醒他。

那年夏天军校招生考试,赵铁柱考上了。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跑到我办公室门口,没进来,就站在门外敬了个礼。我看见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我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好好干”,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穿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

后来他去了通信工程学院,偶尔写信来,一页两页的,说说学习情况,说学校食堂的馒头比部队的软,说有个教密码学的教授特别严厉。信不长,但每封末尾都会写一句“谢谢旅长”。我也回,简短几句,勉励他好好学。再后来他毕业分配,去了西南边陲一个通信站,信就渐渐少了。再后来我调了单位,地址一变,就彻底断了联系。

日子过得快,跟水似的,哗啦啦就流走了。我后来又带了几批兵,升了职,退了休,搬过两次家。退休以后住在干休所里,院子安静,有几棵老银杏,秋天叶子黄了落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我老伴走了两年了,儿女都在外地,一年回来两三回。日子过得规律,早起打太极,上午看看报纸,下午在院子里走走,晚上看会儿电视,十点准时睡。

前几天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一本旧相册,听见干休所门口有人按喇叭。看门的老周跑进来,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老周说开着辆黑色轿车,看着体面,说是以前的老部下。

我走到门口,车停在外头,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正从后备箱搬东西。他看着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身板挺直,头发理得短短的,两鬓有些花白。他搬完东西转过身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立定,脚跟并拢,举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旅长!”

这个称呼多少年没人叫过了。我打量他,那张脸比记忆里圆了些,眼角有了皱纹,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尤其是那个挺直的鼻梁和厚厚的嘴唇。他笑着,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堆出深深的纹路。

“赵铁柱?”我试探着问。

“是我!”他笑出声来,放下手,一把握住我的手,掌心热乎乎的,有薄茧,“老旅长,三十二年没见了。”

我把他让进院子,他就把搬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件件往里拎,两箱水果,一箱酸奶,一盒茶叶,还有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看着挺沉。我说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他说不多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我们在石凳上坐下。银杏叶落了几片在石桌上,金黄金黄的。他给我倒了杯茶,自己没喝,就双手捧着杯子,像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

“老旅长,这些年我一直想来找你,但总觉得没混出个样子,不好意思来。”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前些年一直在边防上待着,后来调回军区,搞通信保障。去年刚退下来,安置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你在哪儿。问了好几个老战友才问到。”

“你后来怎么样了?”我问,“毕业以后。”

他放下杯子,坐直了身子,像是汇报工作一样,一二三四说了起来。毕业后分到西南一个高山通信站,海拔四千多米,一年有半年大雪封山。他在那儿待了八年,从助理工程师干到站长,带着几个兵把那条光缆线路修通了,山里的村子第一次通上了电话。后来调到军区通信处,参与了几次重大演训的通信保障,立过两次三等功。再后来搞技术革新,拿过一个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去年以副师职转业,地方上安排了个还算不错的岗位。

他说得很平淡,一句带过,像在念一份枯燥的工作总结。但我注意到他说“山里的村子第一次通上了电话”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

“你那个梦想,”我说,“实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泛红:“老旅长你还记得?”

“记得,”我说,“你说要让山里人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他不说话了。银杏叶又落了几片,其中一片飘进他的茶杯里,他也没捞,就那么端着,看着叶子在茶面上打转。

“那年要不是你让我进补习班,”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现在大概还在哪个工地上搬砖。我后来才知道,那批名额本来有别人,是你……”

“行了,”我打断他,“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不依,把杯子放下来,起身又给我敬了个礼。这回我没拦他,就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着他。阳光从银杏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肩章的位置上,虽然他现在穿的是便装,但我好像还能看见当年那副肩章的模样,一道杠,两颗星。

他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座高山上的通信塔下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指着其中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说:“这是我带的第一个兵,也是山沟里出来的,后来也考了军校,现在在西藏那边当营长了。”

然后他又划到下一张,是一段视频。画面摇晃着,背景是漫天大雪,几个裹着大衣的兵在雪地里抢修光缆,手冻得通红,哈气一团团地冒。一个声音在画外喊:“再加把劲儿,山那边村里还等着打电话拜年呢!”那个声音浓重的四川口音,跟三十二年前那个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敬礼的手都在抖的新兵,一模一样。

视频很短,也就几十秒。但我看了两遍。第三遍没看完就把手机还给他了,我说老花眼,看久了酸。

其实我是怕再看下去,自己脸上挂不住。

他走的时候天快黑了,银杏树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影子。我送他到门口,他上车前又转过身来,从兜里掏出那个长条形的木盒子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盒盖是滑动的,推开以后里面躺着一支钢笔,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尖,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我凑近了看,上面是“恩重如山”四个字,下面是日期,就是96年的夏天。

“我考上那年就想送你的,”他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年轻了很多,“但那时候穷,买不起。后来一直想着这事,去年偶然看到这支笔,就觉得该补上。”

我把笔握在手里,笔身被体温焐热了,沉甸甸地贴着掌心。我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最终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了句“路上慢点开”。

他点点头,上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他又探出头来冲我喊了一句:“老旅长,明年银杏黄的时候我还来!”

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我站在门口,把那支笔从盒子里抽出来,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笔尖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细细的一道金光。

回院子的路上,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我想起三十二年前那个晚上,学习室里趴在桌上睡着的年轻兵,手里握着铅笔,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力的分解图。那时候他还不叫赵铁柱,档案里写的是曾用名,后来考学的时候改了,叫赵成梁。

成梁。成了栋梁。

我推开院门,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安安静静的,一片接一片,落在石桌上,落在石凳上,落在我刚刚喝过的那杯茶旁边。月亮升起来了,薄薄的,像一片半透明的玉。

我把钢笔放回木盒里,小心翼翼地搁在书桌上,和那本旧相册放在一起。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一张96年的老照片。照片里一群年轻的兵围着个穿夏常服的军官,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是我当时写的,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我拿起来凑到灯下,勉强辨认出来:

“补课班结业,赵铁柱考了第一名。”

窗外起了风,银杏叶哗哗响了一阵,又归于平静。我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摸着那支笔光滑的笔杆,指腹滑过那几个刻字的凹痕,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恩重如山。

其实山不重。重的是一颗心,三十多年前种下去,三十多年后长出来,还带着当年的温度。

我起身去洗漱,路过窗口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银杏树站在月光里,安静地落着叶子。明天起来,地上又该铺满金黄的一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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