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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杂谈] 四川女孩高考57分,教育局复查,不料查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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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6-25
发表于 11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来自四川
四川女孩高考57分,教育局复查,不料查出真相

我叫刘秀兰,四川南充人。

今年六月,我女儿高考成绩出来了。

五十七分。

总分五十七。

数学八分,语文十二分,英语九分,理综二十八分。

我看到短信的时候,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脑子嗡嗡响。

我女儿林晓月,从小到大成绩不说顶尖,但至少也是中等偏上,高三这一年每天熬到凌晨一两点,眼睛底下那圈青黑就没消过。

怎么可能考五十七分。

我第一反应是系统出错了。

第二反应是有人调包了试卷。

第三反应是我女儿是不是考试当天发烧了、晕倒了、出车祸了。

我打了三遍电话给晓月,没人接。

我又打给她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也懵了,说不可能啊,晓月平时模拟考都在五百二到五百五之间,怎么可能五十七,这分数闭着眼睛乱填答题卡都不至于。

我说我要去教育局查分。

王老师说刘姐你先别急,等晓月回来问问情况。

我等到晚上八点,晓月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低着头,背着那个用了三年的书包,拉链坏了,用别针别着,书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

我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我问她怎么回事。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她突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妈对不起,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我蹲下去抱住她,说没事没事,妈不怪你,你跟妈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考试的时候不舒服。

她摇头。

我说那是怎么回事。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她也不知道,她明明都写了,每道题都认真做了,考完还检查了两遍,感觉跟平时模拟考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分数出来是这样。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的如果是真的,那这分数绝对有问题。

我当晚就给教育局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说查分需要走流程,要我带上身份证、户口本和准考证号,第二天去市教育局一楼大厅填申请表。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

市教育局在南充顺庆区,那栋楼灰扑扑的,大厅里排队的人不少,都是来查分的家长和学生。

我拿了号,等了四十分钟,轮到我了。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的,二十多岁,态度倒是挺好,问我考生姓名、准考证号、身份证号。

我一一报了。

她噼里啪啦敲了会儿键盘,说系统显示的成绩就是五十七分,没有问题。

我说不可能,我女儿平时成绩五百多,怎么可能考五十七。

她说成绩都是统一录入的,系统不会出错。

我说那会不会是答题卡扫描出了问题。

她说答题卡扫描是机器自动识别的,如果识别不了会有专人复核,一般不会出错。

我说我要看原始答题卡。

她说这个需要申请,填一张表,等领导审批,大概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我说好,我填。

我填了表,签了字,她给了我一张回执单,说回去等通知。

我等了四天,接到教育局电话,说申请通过了,让我第二天下午两点去三楼档案室。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又去了教育局。

档案室在三楼最里面,走廊尽头,门是铁皮的,上面贴着“档案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我敲了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开的门,穿着白衬衫,胸口别着党徽,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有点油。

他问我是不是林晓月的家长。

我说是。

他让我进来,关上门,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答题卡,放在桌上。

答题卡是那种标准的机读卡,A3大小,上面有铅笔涂的黑块,密密麻麻的。

我一张一张翻。

语文答题卡,作文格子写满了字,选择题也涂了。

数学答题卡,填空题、解答题的空白处都写了,步骤也写了。

英语答题卡,阅读理解、完形填空都涂了,作文也写了。

理综答题卡,选择题涂了,大题也答了。

我看着这些答题卡,手又开始抖。

我说这些答题卡都填了啊,怎么会只有五十七分。

那个男的说,机器扫描的结果就是这样,可能是涂得太轻,机器没识别出来。

我说那作文呢,作文不是人工阅卷的吗,语文作文我女儿写了满满一页,怎么可能只有十二分。

他说这个他不清楚,阅卷是省里统一组织的。

我说那理综大题呢,步骤都写了,怎么可能是零分。

他皱了皱眉,说这样吧,我帮你把答题卡复印一份,你拿回去自己看,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再申请人工复核。

我说好。

他复印了答题卡,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递给我。

我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递信封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不是那种老年人自然的抖,是紧张的那种抖。

我看了他一眼,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拿着信封出了教育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答题卡复印件拿出来仔细看。

一张一张看。

看着看着,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答题卡上的字迹,跟我女儿的字迹,不太像。

晓月的字我太熟悉了,她从小练过两年书法,字写得工整漂亮,尤其是语文作文,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撇捺之间有笔锋。

但答题卡上的字,虽然也是工整的,但明显更圆润一些,笔锋没了,像是另一个人刻意模仿的。

我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拿起手机给晓月打电话。

这次她接了。

我说晓月,你考试的时候,答题卡上的字是你自己写的吗。

她愣了一下,说当然是我自己写的啊。

我说你确定。

她说妈你怎么这么问,当然是我自己写的。

我把答题卡的照片发给她,让她看。

她看了几秒钟,声音变了,说妈,这字不是我写的。

我说你确定。

她说我确定,我的字我认得,这绝对不是我的字。

我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脑子飞速转。

答题卡上的字不是晓月的。

答题卡上所有题目都填了。

但成绩只有五十七分。

只有一种可能。

答题卡被调包了。

有人把晓月的答题卡换成了另一个人的,一个成绩很差的人的答题卡。

那个人考了五十七分,晓月的真实成绩被那个人顶替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又进了教育局。

我直接上三楼,敲档案室的门。

那个男的又开门,看见是我,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说还有什么事吗。

我说我女儿的答题卡被调包了。

他愣了一下,说你说什么。

我说答题卡上的字迹不是我女儿的,我女儿的字我认得,这绝对不是她写的。

他脸色沉下来,说这位家长,你不要乱说话,高考答题卡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每一份答题卡都有编号和条形码,怎么可能调包。

我说那字迹怎么解释。

他说可能是你女儿考试时紧张,字写得跟平时不一样。

我说不可能,她写了十几年的字,再怎么紧张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的笔迹。

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要调监控,我要看从考试结束到答题卡入库的全部监控录像。

他说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得找领导。

我说好,领导在哪。

他说四楼副局长办公室。

我转身就走。

上了四楼,找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三下。

里面有人说进来。

我推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坐在办公桌后面,胖胖的,戴着金丝眼镜,桌上摆着茶杯和文件。

他抬头看我,问什么事。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说这位家长,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高考是全国统一考试,答题卡管理有严格的流程,从考场收集到扫描入库,全程都有监控和专人负责,不可能出现调包的情况。

我说那字迹怎么解释。

他说可能是考生自己发挥失常,心理压力大,写出来的字跟平时不一样,这种情况往年也有过。

我说我不接受这个解释,我要看监控。

他说监控不是谁都能看的,需要走正式流程,而且监控录像保存时间有限,高考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不一定还保留着。

我听了这话,心里那股火一下子窜上来。

我说副局长,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女儿的答题卡被人换了,这是事实,字迹就是铁证,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坐在教育局门口不走,我还会找媒体,找省教育厅,找教育部。

他看了我几秒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让人再查一下,有结果通知你。

我说我不回去,我要今天就查。

他说你在这儿也没用,查也需要时间。

我说那我就在这儿等。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们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他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了,他说老张,你上来一下。

过了两分钟,档案室那个男的进来了。

副局长说,这位家长反映她女儿的答题卡字迹不符,你再去核实一下,把那一考场的所有答题卡都调出来,逐一比对。

老张看了我一眼,说好,我这就去。

他出去了。

副局长对我说,你先坐一会儿,查这个需要时间。

我坐在沙发上,他给我倒了杯水,我没喝。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

老张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答题卡复印件。

他说我把晓月那个考场的三十份答题卡都调出来了,比对了一下,晓月的答题卡编号和条形码都对应得上,没有调换的痕迹。

我说字迹呢。

他犹豫了一下,说字迹确实跟其他科目不太一致,但也不能排除是考生本人写的。

副局长接过答题卡看了看,说确实有点差异,但这说明不了什么,考试压力大,字迹变化很正常。

我说副局长,我要求做笔迹鉴定。

他愣了一下,说笔迹鉴定是需要费用的,而且要走司法程序。

我说我出钱,我现在就要做。

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程序的问题,笔迹鉴定需要有资质的机构来做,不是我们教育局能做的。

我说那我去找鉴定机构,你们把原始答题卡给我。

他说原始答题卡不能给你,这是机密档案。

我说那我就报警。

他脸色变了,说报警是你的权利,但我提醒你,高考是国家考试,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站起来,说我没有诬告,我女儿的答题卡被人换了,这是事实,你们教育局不给我查清楚,我就一层一层往上告,告到北京我也认。

说完我转身就走。

出了教育局大门,我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了110。

警察来了之后,我把情况说了一遍,警察说这个属于民事纠纷,建议我先找教育部门解决,如果确实有证据证明答题卡被调包,可以立案。

我说答题卡上的字迹就是证据。

警察说字迹这个东西主观性太强,需要有权威的笔迹鉴定报告才能作为证据。

我说那我就去做鉴定。

我当天晚上回家,在网上查了成都有资质的笔迹鉴定机构,找到一家叫“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打电话过去咨询,对方说可以做笔迹鉴定,需要提供检材和样本,费用三千到五千,七个工作日出具报告。

第二天我带着答题卡复印件和晓月平时的作业本、笔记本,坐大巴去了成都。

到了鉴定中心,交了材料,交了钱,签了委托书。

鉴定人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看了材料,说检材是复印件,效果可能不太理想,最好能拿到原件。

我说原件在教育局,我拿不到。

她说那我尽量吧,复印件也能做,就是精度差一些。

我等了七天。

这七天我几乎没怎么睡,白天上班魂不守舍,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答题卡上的那些字。

晓月这几天也不怎么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吃得很少。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像刀割一样。

第七天,鉴定中心打电话来,说报告出来了,让我去取。

我又坐大巴去了成都。

拿到报告的那一刻,我手抖得比看到高考成绩时还厉害。

报告上写着——

“经比对,检材(高考答题卡复印件)上的字迹与样本(林晓月平时作业本、笔记本)上的字迹,在笔画形态、连笔习惯、起收笔特征、字形结构、书写力度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综合判断,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非同一人所写。”

我拿着这份报告,蹲在鉴定中心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有了结果的释放。

我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站起来,坐大巴回南充。

回到南充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直接去了教育局。

副局长不在,办公室门锁着。

我又去找那个档案室的老张。

老张看见我,又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脸色明显变了。

我把鉴定报告拍在他桌上,说这是笔迹鉴定报告,结论是答题卡上的字迹不是我女儿写的。

他拿起报告看了看,手又开始抖。

他看了好一会儿,放下报告,说这个我做不了主,得等副局长回来。

我说副局长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出差了,要后天。

我说好,我后天再来。

我出了教育局,但没有真的离开。

我在教育局对面的一个小饭馆坐下来,要了一碗面,边吃边盯着教育局大门。

我不是不相信他们,我是怕他们销毁证据。

那沓答题卡还在档案室里,如果他们把原件换了或者销毁了,我就再也没有证据了。

我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看到老张下班出来了。

他骑着一辆电动车,往城北方向走了。

我打了个车跟上去。

他骑到城北一个老小区,停了车,进了一栋楼。

我让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记住了楼号和单元。

然后我回了家。

晚上我给晓月做了饭,她吃了一小碗,我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摇头。

我坐在她床边,说晓月,妈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你不用担心。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说妈,如果查出来真的被人换了,那我的成绩还能要回来吗。

我说能,一定能。

她点了点头,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出了房间。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

我又去了教育局对面那个小饭馆,从早上坐到下午。

下午三点,我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教育局门口,副局长从车上下来了。

我立刻结了账,过马路,进了教育局。

副局长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我就推门进去了。

他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耐烦,说你怎么又来了。

我把鉴定报告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看,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

是心虚。

我盯着他的脸,说副局长,这是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结论是答题卡上的字迹不是我女儿写的,这说明答题卡被人调包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这份报告我看过了,但是复印件做的鉴定,说服力不够,而且鉴定机构是你自己找的,我们教育局需要走自己的程序。

我说那你们走什么程序。

他说我们会组织内部核查。

我说内部核查,你们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来。

他脸色沉下来,说这位家长,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我说的是事实,你们教育局的人,档案室的人,都是你们自己的人,你们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结果。

他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要报警,我要让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我要调取考场监控、运输监控、入库监控,我要查清楚从晓月交卷到答题卡入库之间的每一个环节。

他说你报警是你的事,但我们教育局的程序也要走。

我说好,那我就报警。

我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打了110。

电话接通了,我说我要报案,高考答题卡被人调包,我有笔迹鉴定报告作为证据。

接线员说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我挂了电话,对副局长说,我现在去派出所,你们教育局最好把相关监控录像保存好,要是监控录像没了,那就是毁灭证据。

说完我转身走了。

我去的是南充顺庆区公安分局。

做了笔录,提交了鉴定报告复印件,警察说这个案子需要调查,让我回去等通知。

我等了两天,接到警察电话,说他们已经去教育局调取了相关监控录像,让我过去一趟。

我去了分局,一个姓陈的警官接待了我。

陈警官三十多岁,说话很干脆,他说他们调取了晓月所在考场的监控录像,从考试开始到结束,晓月一直在座位上答题,没有异常。

我说那交卷之后呢。

他说交卷之后,监考老师按程序收卷,清点数量,密封,然后由专人送到考务办公室。

我说送到考务办公室之后的监控呢。

他说考务办公室的监控他们也调了,答题卡在考务办公室停留了大概两个小时,然后由押运车送到市教育局扫描中心。

我说送到扫描中心之后的监控呢。

他说扫描中心的监控他们也调了,答题卡入库、拆封、扫描,全程都有监控。

我说那监控里有没有异常。

他犹豫了一下,说监控画面不是很清晰,扫描中心那个房间的摄像头角度有点偏,有一个角落是盲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盲区有多大。

他说大概一张桌子的范围。

我说答题卡有没有经过那个盲区。

他说有,答题卡在扫描前会先放在那张桌子上进行整理和编号核对。

我说那就是说,答题卡放在那张桌子上的时候,有可能被人调包。

他说理论上是有这个可能,但从监控来看,当时房间里有三个人,两个人负责扫描,一个人负责整理,没有看到有人有明显的调包动作。

我说监控有盲区,调包不需要多大动作,趁人不注意换一份答题卡,几秒钟就够了。

他点了点头,说这个确实不能排除。

我说陈警官,你们能不能查一下,跟晓月同一个考场、考了五十七分的那个考生是谁。

他说这个需要教育局配合,考生的信息是保密的。

我说那你们去调。

他说已经在走流程了。

我等了三天。

陈警官打电话来,说查到了。

跟晓月同一个考场、考了五十七分的考生,叫周婷婷,南充一中学生。

我说周婷婷平时成绩怎么样。

他说他们也查了,周婷婷平时成绩很差,模拟考基本上都在三四十分,高考考五十七分属于正常发挥。

我说那她的答题卡字迹呢。

他说他们调了周婷婷平时的作业本,跟高考答题卡上的字迹做了比对——当然不是正式鉴定,就是肉眼比对——结果是高度相似。

我听了这话,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婷婷平时成绩三四十分,高考考了五十七分。

晓月平时成绩五百多,高考也考了五十七分。

两个人的答题卡字迹互换了。

这不是偶然。

这是有预谋的调包。

我说陈警官,你们能不能传唤周婷婷和她家长。

他说已经传唤了,下午就到。

我说我能去吗。

他说暂时不能,调查阶段需要保密。

我等了一下午。

晚上七点,陈警官打电话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

他说刘姐,事情查清楚了。

我心里一紧,说怎么样。

他说周婷婷的父亲叫周建国,是南充市教育局考试科的科长。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周建国。

教育局考试科科长。

专门负责高考考务工作的科长。

他的女儿跟晓月同一个考场。

晓月的答题卡被换成了他女儿的答题卡。

他女儿考了五十七分,晓月的真实成绩被他女儿顶替了。

陈警官说,周建国已经被控制了,初步交代,他利用职务之便,在答题卡扫描入库的环节,趁其他人不注意,把他女儿周婷婷的答题卡和林晓月的答题卡调换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我知道,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细节。

他怎么能确保两个人同一个考场。

他怎么能拿到晓月的答题卡。

他怎么能确保调包不被发现。

这些都需要查。

但核心事实已经清楚了。

我女儿的答题卡被人换了。

被一个教育局的科长换了。

为了让他那个成绩差的女儿上大学。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晓月从房间里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我说晓月,查清楚了。

她看着我。

我说你的答题卡被人换了,换给了一个教育局科长的女儿。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抱住她,她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我胸口疼。

她哭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妈,那我的成绩还能要回来吗。

我说能,一定能。

第二天,这件事被媒体报道了。

南充市教育局考试科科长利用职权调包考生答题卡。

新闻一出来,全国都炸了。

省教育厅派了调查组下来,教育局局长被停职,周建国被刑拘,档案室的老张也被带走调查——后来查出来,老张是周建国的同谋,负责在档案室配合调包。

调查组重新核查了晓月的真实成绩。

答题卡虽然被调换了,但好在晓月那本考场签到册上还有她的笔迹,各科试卷的袋子上也有她的签名,加上平时成绩、模拟考成绩的佐证,调查组最终认定,晓月的真实高考成绩应该在五百三十五分左右。

五百三十五分。

这个分数在四川能上一个不错的一本。

调查组问我有什么诉求。

我说第一,恢复晓月的真实成绩。第二,追究所有涉案人员的法律责任。第三,给晓月一个公开的道歉。

调查组说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需要走程序。

我说我等。

等了半个月。

晓月的成绩恢复了,五百三十五分。

周建国被正式批捕,涉嫌滥用职权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

老张也被批捕,涉嫌共同犯罪。

教育局局长被免职,副局长被记大过。

晓月拿着新的成绩单,重新填报了志愿。

她报了四川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我正在厨房做饭。

晓月在客厅喊我,说妈,通知书到了。

我擦了手走出来,看见她拿着那个红色的信封,站在客厅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瘦了很多,但眼睛亮了。

她把通知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拆开,看见上面写着“林晓月同学,你已被四川大学录取”。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晓月抱住我,说妈,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是你自己考的。

她说不是,是你帮我查出来的。

我抱着她,说不出话。

后来有人问我,你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非要一层一层往上查。

我想了想,说因为那是我女儿十二年的努力。

十二年。

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

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二点睡觉。

做过的卷子摞起来比她还高。

用过的笔芯装满两个抽屉。

近视度数从一百度涨到五百度。

这些努力,不能被人偷走。

谁都不能。

故事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

但还有一件事,我想说出来。

周建国的女儿,周婷婷,后来怎么样了。

媒体报道之后,周婷婷的身份被曝光,她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待不下去了,转了学。

她母亲跟周建国离了婚,带着她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有人跟我说,周婷婷也是受害者,她可能不知情,是她父亲一手操作的。

我说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调查组后来查出来,在调包答题卡之前,周建国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利用职务之便,把他女儿周婷婷和晓月安排在了同一个考场,而且是考场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个位置的监控角度最偏。

他还提前拿到了晓月的准考证信息,让他女儿在答题卡上模仿晓月的条形码编号——当然模仿得不完全像,但扫描的时候,只要条形码模糊不清,机器就会转人工识别,而人工识别这个环节,周建国自己就能干预。

这些都不是临时起意。

是精心策划的。

从考场安排,到答题卡调包,到扫描环节的人工干预,每一个步骤都设计好了。

如果不是我坚持查下去,如果不是笔迹鉴定报告,这件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

晓月可能会复读,可能会上一个专科,可能会放弃读书去打工。

而周婷婷会顶着晓月的成绩,上一个好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没有人会发现。

想到这里,我后背就发凉。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被调包的考生。

我不知道周建国做这件事做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林晓月,她们的努力被人偷走了,她们的人生被人改写了,而她们自己永远不知道真相。

这件事过去半年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监狱寄来的,寄信人是周建国。

他在信里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晓月,他一时糊涂,毁了两个孩子。

他说他女儿周婷婷现在很不好,得了抑郁症,休学在家,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跟人说话。

他说他知道道歉没有用,但他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我没有回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同情周婷婷,她确实是无辜的。

但我也无法原谅周建国。

因为他偷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分数。

他偷走的,是我女儿十二年的努力。

是她的自信,她的梦想,她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信任。

这些东西,一句对不起,还不了。

晓月去川大报到那天,我送她到校门口。

她背着新书包,拖着行李箱,站在梧桐树下,回头看我。

她说妈,我进去了。

我说去吧。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妈,我会好好读书的。

我说我知道。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校门。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阳光很好。

我想起她小时候,第一天送她去上小学,她也是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回头看我。

那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牙齿掉了两颗,笑起来漏风。

现在她长大了,比我高了,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走路很快,像一阵风。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是晓月高三的时候拍的,她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书和卷子,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睫毛很长,眉头微微皱着。

我看着这张照片,眼睛又湿了。

车来了,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一晃而过。

我想,晓月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她会在图书馆看书,在操场跑步,在食堂排队打饭,在宿舍跟室友聊天。

她会遇到新的人,学到新的东西,有新的烦恼和快乐。

她会慢慢忘记这件事。

但我不会忘。

我会记得那个夏天。

记得那个五十七分。

记得那些在教育局门口等待的日子。

记得那份笔迹鉴定报告。

记得真相大白那天,晓月哭红的眼睛。

记得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

这些我都会记得。

因为这是一个母亲,为她女儿讨回公道的夏天。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了车,往家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着黑上楼。

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

晓月的房间空着,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干干净净。

我在她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一个人的饭,做起来很简单。

一碗面,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我端着面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

新闻里在播一个高考舞弊案的后续,说教育部出台了新的规定,高考答题卡从考场到扫描中心全程双人押运,扫描环节增加交叉复核,监控无死角覆盖。

我听着这些,吃了一口面。

面有点咸。

我想起晓月小时候,有一次我做饭盐放多了,她吃了一口,皱着眉头说,妈,好咸。

我说咸就多喝水。

她真的跑去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回来继续吃。

我看着她那样,笑得不行。

那时候她才七岁。

现在她十八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我吃完面,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晓月发来的微信。

“妈,我到宿舍了,室友都挺好的,你放心。”

我回了一个“好”。

她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宿舍的书桌,桌上摆着她新买的台灯和几本书。

台灯是白色的,跟我给她买的那盏很像。

我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早点睡,别熬夜。”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黑了。

远处有汽车的声音,楼下有人在说话,隔壁传来电视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很日常,很平淡。

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夏天过去了。

但它留下的东西,一直都在。

在我心里,在晓月心里,在这个国家的教育系统里。

都在。

我闭上眼睛,想起晓月小时候背的一首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那时候她背得磕磕巴巴,背了好几遍才记住。

现在她真的更上一层楼了。

我睁开眼睛,笑了一下。

然后起身,去关窗户。

窗外的月亮很圆。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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