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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男子沉迷造娃，与妻子16年生11个，长子：我宁愿没出生
四川男子沉迷造娃，与妻子16年生11个，长子：我宁愿没出生
我第一次说“我宁愿没出生”，是在镇医院的走廊里。
那年我十七岁，我妈刚生完第十一个孩子，脸白得像墙皮，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是个男孩。我爸站在门口，嘴角一下就咧开了，搓着手说：“好，好，老幺是儿子，这家更旺。”
我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从小卖部赊来的两包红糖。听见这句话，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我说：“你旺什么？我妈都快没命了。”
我爸脸上的笑僵住了，回头瞪我：“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是生下来就是给你凑数，我宁愿没出生。”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爸扬起手，最后没打下来，只骂了句：“没良心的东西。”
我叫周明远，四川宜宾下面一个小镇的人。我们家住在河边旧粮站后头，两间半砖房，夏天潮得墙根长绿毛，冬天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疼。
我爸周建国，年轻时在砖厂干活，后来腰伤了，就在镇上收废品。他有个毛病，见谁都爱说“人多才不怕穷”。别人家生两个，他说冷清；别人家生三个，他说还行；我们家生到第七个的时候，邻居都不敢劝了。
我妈头胎生我那年二十岁，生到老十一那年三十六岁。十六年，十一个孩子，像一串被人硬扯出来的玉米粒，一个接一个落到这个穷屋子里。
我妈不爱说话。她年轻时在镇上米粉店干过，手脚麻利，笑起来有两个浅窝。可我记事以后，她的笑越来越少。不是挺着肚子，就是抱着娃，不是在洗尿布，就是在灶边熬稀饭。
我爸最常说的话是：“再要一个。”
我妈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说：“娃大了就好了，大的带小的，男娃还能挣钱。”
我妈说：“我身子受不住了。”
他说：“哪个女人不生娃？你就是娇气。”
这些话我听了很多年。开始我不懂，后来懂了，就觉得屋顶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家吃饭像打仗。一盆青菜汤摆中间，谁手快谁多捞两根菜叶。鸡蛋要数着吃，病了的、上学考试的、刚断奶的才有资格分半个。
我小学三年级就会给弟妹洗澡。五年级会背着最小的去赶场。初一开始，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煮红薯，煮完喊一屋子弟妹起床，再跑去学校。
我成绩不差，老师说我能考县中。可初三那年，家里又添了第十个。我妈产后大出血，住了三天院，欠了医院一千八。
我爸蹲在病房外抽烟，抽到最后只剩烟屁股。他对我说：“明远，你先别读了，出去打点零工。家里小的太多，你妈顾不过来。”
我当时没吭声。
第二天，我把书包里的课本一本本拿出来，码在床头。数学书最上面还夹着一张模拟卷，红笔写着“全班第一”。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卷子塞进抽屉最底下。
我去了镇上的修车铺当学徒。每天手上都是机油味，指甲缝洗不干净。师傅脾气急，扳手砸在地上能吓人一跳。我忍着，因为一个月有八百块钱，能买米，能买奶粉，也能给我妈抓药。
我爸却没停。
他开始跟人说：“十个不算多，我爷爷那辈还有十三个。我们周家不能断香火。”
我听见这话时，正在门口补自行车胎。手里的锉刀一下划破了指头，血冒出来，我却没觉得疼。
那晚我问我妈：“你还生吗？”
她坐在床边揉腰，屋里灯泡昏黄，她的影子瘦得像一根竹竿。她看了看隔壁睡成一排的小孩，小声说：“妈不想生了。”
我说：“那你跟他说。”
她摇头：“说了没用。”
“没用也得说。”
她低下头，半天才说：“明远，妈没本事。”
我听得心里发酸，又憋气。我想说你不是没本事，是你太怕他。可那话到嘴边，我咽回去了。她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拿刀子戳她。
老十一出生那天，是个雨天。镇医院屋檐下滴水，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我妈被推进产房前，抓着我的手说：“明远，妈要是有啥事，你看着弟妹点。”
我一下急了：“你别胡说。”
她嘴唇干得起皮，只笑了一下：“你是老大。”
就这四个字，压了我半辈子。
孩子生下来后，我爸那句“这家更旺”，把我心里最后一点忍耐烧没了。所以我说了那句“我宁愿没出生”。
后来我爸三天没跟我说话。
第四天晚上，他抱着老十一坐在堂屋，逗孩子笑。我妈躺在里屋，咳嗽一声接一声。我端着药进去，她连碗都端不稳。
我出来后，把药渣倒进垃圾桶，站到我爸面前。
我说：“以后别让我妈再怀了。”
他说：“你管得宽。”
我说：“我管我妈的命。”
他脸沉下来：“你翅膀硬了？”
我没退。我把修车铺这两年攒的三千六百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攒着重新读书的钱。”我说，“明天我带妈去县医院检查，医生怎么说，你听着。要是你还逼她生，我就带她和小的几个搬出去。我挣得少，但饿不死他们。”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带？你拿什么带？你自己都是我养大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眼眶发热。
我说：“你养我，是把我生出来就算养了吗？我八岁带娃，十三岁做饭，十五岁退学挣钱。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扛的。你要人多，可你数过每个人夜里哭过几回吗？”
屋里静得只剩老十一哼哼的声音。
我爸把孩子放进摇篮，指着我说：“反了你了。”
我说：“我不是反你。我是不要再有人跟我一样，生下来就欠这个家一辈子。”
那晚我没睡。我坐在门口的水泥坎上，看河对岸的灯一点点灭。屋里弟妹挤着睡，有个小的翻身喊“哥”，我应了一声，他又睡过去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不是干活累，是那种一睁眼就有十几张嘴等着你的累。
第二天，我真的带我妈去了县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单，眉头皱得很紧，说她贫血严重，子宫恢复差，再怀孕风险很大。医生说得很直：“再生一次，可能真会出事。”
我爸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医生问：“丈夫听明白了吗？”
他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听明白了。”
回家的班车上，我妈靠着窗睡着了。我爸坐在最后一排，一路没说话。车窗外是湿漉漉的山路，竹林一片一片往后退。
到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等饭，而是去灶房生了火。火柴划了三次才着，他被烟呛得咳嗽，样子笨得很。
我站在门口看着，没有帮。
有些事，总得让他自己做一次，才知道柴湿了会熏眼睛，锅冷了要等，饭不是到点就自己熟的。
那之后，我爸变了，但不是一下变成好人。
他还是固执，还是爱摆父亲架子。可他没再提“再要一个”。他开始带两个小的去收废品，开始记奶粉钱，开始知道冬天要先给我妈端热水。
我妈慢慢养身体。她脸上还是没多少肉，但不再整天发晕。老十一断奶后，她去镇上接了个糊纸盒的活，坐在窗边一糊就是半天。她说能挣一点是一点，不想什么都压在我身上。
我没回学校。
有时候夜里路过初中门口，看见教室灯亮着，我还是会停一会儿。里面传出读书声，齐刷刷的。我手上推着坏掉的摩托车，满手机油，站在墙外像站在另一个人生外头。
可我后来报了夜校。修车铺师傅说我脑子活，教我电路。我白天修车，晚上学文化课。弟妹们也慢慢长大，老二考上了职高，老三去学厨师，两个妹妹留在学校读书。
我爸第一次主动交学费，是给老六交的。那天他拿着皱巴巴的钱到老师办公室，回来后对我说：“女娃读书也有用。”
我笑了一下：“你才晓得。”
他没骂我，只蹲在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我二十二岁那年，家里只剩最小的几个还要人看。老十一已经会背书包上小学了，他长得白净，跑起来像一阵风。
有天他问我：“哥，你小时候也读这个学校吗？”
我说：“读过。”
“那你咋没读完？”
我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我本来想随口说家里穷，后来又觉得不能这么糊弄他。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那时候家里孩子太多，哥去挣钱了。”
他眨了眨眼：“那你后悔吗？”
我想起镇医院那条走廊，想起我说“我宁愿没出生”时我爸僵住的脸，想起我妈躺在病床上白得透明的手。
我说：“后悔过。”
他低下头，小声问：“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心里一紧，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是不喜欢你们。”我说，“我是心疼我们。孩子不是越多越热闹，孩子是一个一个的人。生下来，就要让他好好活。”
那天晚上，老十一把这话学给我爸听。我爸坐在桌边，半天没说话。
饭后，他喊我去门口坐。河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存折递给我，说：“这些年攒的，不多。以后小的几个读书，从这里拿。”
我翻开看，里面一万八千多。
对以前的我来说，这是很大一笔钱。对现在这个家来说，也不算小。
我说：“你留着看病。”
他说：“我欠你们的，留不住。”
我抬头看他。他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提生娃就两眼放光的男人了。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恨。
有些话说出来轻，压在心里重。我们父子之间，很多东西不是一张存折能抹平的。
我只说：“小的几个，不能再走我的路。”
他说：“嗯。”
那声“嗯”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在我二十五岁，在县城开了一间小修车店。门脸不大，墙上挂着各种扳手，柜台后面放着夜校毕业证。老二在饭店掌勺，老三跑货车，几个妹妹一个读护理，一个学幼师。最小的老十一成绩好，说以后想当老师。
我妈偶尔来店里坐，给我带她蒸的包子。她现在胖了一点，手还是粗，但脸色比从前好。她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车来车往，有时候会突然说：“明远，妈那时候对不住你。”
我每次都说：“别说了。”
她说：“要说。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我沉默一会儿，就把热水递给她：“那你多活几年，慢慢还。”
她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像被阳光照软的纸。
我爸很少来县城。来了也不进店，就站在门口看一圈，问生意咋样。我说还行。他点点头，从蛇皮袋里摸出两把青菜，说你妈让带的。
我们之间还是话少。
可有次他临走前，忽然说：“明远，那年在医院，你说宁愿没出生，我记到现在。”
我手里的抹布顿住了。
他说：“我那时只觉得你不孝。后来想想，你不是不想活，你是不想那样活。”
我喉咙堵了一下，没接话。
他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衣兜里，说：“以后家里，不会再那样了。”
我看着他佝偻着背走远，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大哭一场的冲动。只是觉得一条勒了很多年的绳子，终于松了一点。
我还是那个四川男人的长子，还是十一个孩子里的老大。这个身份改不了。
我也确实说过，我宁愿没出生。
可后来我慢慢明白，那句话不是不要命，也不是不要家。那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在替自己喊疼。
现在我把店门打开，清晨的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条亮线。街口有学生背着书包跑过，车铃叮当响。
我低头拧紧一颗螺丝，心里想，疼过的地方不会消失，但能长出新肉。
我没法回到十七岁，把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发抖的自己抱一抱。
我只能把弟妹们往前推一把，让他们别再站到我站过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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