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布丁
据红星新闻，广西来宾武宣县一公职人员，小区地库内压死一名躺地醉汉，被检察院认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情节轻微不起诉，近日引发热议。
事发2024年11月，陈先生驾车沿地库入口下坡、绕过墙体右转时，车身突然一抖。他下车查看才发现，车右前轮压过一名男子。陈先生立刻拨打了120，但男子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警方调查结果显示，该男子血液中酒精浓度为320.09mg/100ml，陈先生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立案。
今年1月，武宣县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认为陈先生虽然构成了过失致人死亡罪，但具有主动赔偿对方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社会矛盾已经化解，不需要判处刑罚。陈先生认为属于意外事件，向检察院提起申诉，但被驳回。
陈先生虽说被免于起诉，没有实际服刑，但身为公职人员的他，因犯法正面临纪律处分，目前已被撤销行政职务并扣罚绩效工资，他也担心未来会影响孩子的入伍政审。
类似的案件，此前国内其它地方也发生过。肇事车主有被判刑的，也有被认为是意外事故的。那么问题来了，过失致人死亡和意外事故的边界在哪？陈先生获罪冤不冤？
本案最大的争议点在于，陈先生到底有没有看到，或者说该不该看到躺在地上的醉汉。
案发后警方提供的鉴定意见书显示，当车辆驶入通道超过右侧墙体约1-2m时，实验人员坐在驾驶室位置通过右前玻璃，可看到右前侧地面假人，当实验人员继续驾驶车辆模拟右转弯向前行驶，可见假人逐渐被车辆后视镜及右A柱遮挡，随后实验人员无法观察到假人，且车辆逐渐靠近假人直至碰撞也无法观察到假人。
简单说，司机一开始是能看到假人的，但一打方向右转，假人就被后视镜和A柱挡住了，之后全程处于视觉盲区，直到撞上都没再看到。
警方模拟实验，证明了“视觉盲区”的存在。但检察院在驳回陈先生的申诉时强调，他在驾车下坡到地库时，未能履行应有注意义务，在改变行车路线前，未确保驶入道路安全通行条件后行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过失，客观上违反了安全驾驶义务。
这段驳回理由，引发广泛质疑。警方假人实验设定的是，“驶出墙体 1–2 米时还能看见假人”，但陈先生表示，地库入口下坡正对面就是承重柱，需立即转向，然后出现驾驶盲区。也就是说，物理空间上不存在观察到假人的条件。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业主的证实。
此外，陈先生还用假人摆在事发地做实验，发现数十辆车进入地库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有假人，都碾压到假人。他曾把相关实验记录和监控提交给检察院。如果陈先生说法属实，这也能证明，在事发转弯节点，只要驾驶员按照正常轨迹行驶，地上的假人就必然处于视觉死角。
这种理想化模拟与真实场景的相背离，让我想起电影《萨利机长》中的情节。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在听证会上称，通过精密的电脑测试发现，就算两台发动机都失去动力，飞机仍有能力降落在附近的两座机场。真人机长的模拟测试也显示，两次都成功着落了。但萨利机长认为模拟太理想化，现实中机长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需要时间，也依赖机长瞬间的决策。
资料图片 图文无关
同样，在陈先生的案例中，警方的模拟是一种很理想的状况。如果看到假人的前提条件，在现实中不存在，这种设定是没有意义的。检察院若基于现实中不会出现的理想化情形，断定“司机本可以看到却没看到”，更是强人所难。
有人问，检方是不是觉得，转弯时先下车看一眼地下有没有人，才算尽到百分百的注意义务？如果是这样，那显然超出了一般司机的合理注意范围。有长期从事事故调查的交警表示，有人躺在车库的概率极低，一般司机根本不会预见到这一状况。更何况当时是晚上8点多，地库灯光昏暗，很容易影响司机的视线。
另外，陈先生证照齐全，案发时人和车都没啥问题，车速也低于车库限速，虽然造成了一人死亡的悲剧，但这事更像是意外。
在以往类似的事故中，有过多起肇事司机被判无罪的案例。最高法发布的2023年参考案例中，在河南安阳某小区，张某开车进入地库后，将躺在甬道入口5米的张某某碾压致死。张某事后被判无罪，法院认为，事故是由于行为人不能预见的原因引起的，不构成刑法上的过失犯罪。
在相关民事判决中，陈先生被判担责60%，赔了钱也获得了家属的谅解，尽管不用实际服刑，但他也属于“戴罪之身”，影响自己发展，也可能影响孩子的前途，代价过于高了。
如果司法部门出于“死者为大”和“化解社会矛盾”的考量，将客观上难以避免的意外，强行归咎于驾驶员主观上的“疏忽大意”，那会牺牲法律的严谨性、透支司法公信力，也会让很多司机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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