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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杂谈] 邻村的老渔翁,儿女给他买了智能手机,教了一年他就学会一件事,抢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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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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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村的老渔翁,儿女给他买了智能手机,教了一年他就学会一件事,抢红包

邻村的老渔翁,儿女给他买了智能手机,教了一年他就学会一件事,抢红包。

我叫罗守江,这件事我憋了好几年,逢人问起还总说没啥,心里却一直硌着。

我今年六十七岁,住在川南青石县白沙镇靠河的柳湾村,年轻时撑船撒网,后来在菜市场支了大半辈子鱼摊,村里人都叫我老渔翁。老伴走得早,儿子罗川在县城跑货车,女儿罗芸在社区医院做收银员,两个孩子平时都忙。那年冬天,他们给我买了一部智能手机,说以后有事按两下就能找到人。

我拿着那部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来回蹭,接个电话都要喊孩子回来教。罗川教我看天气,罗芸教我拍照片,孙女教我点视频,教到后来一家人都急了,只有儿媳妇周琴坐在旁边不吭声。她在快递站看柜台,平时话少,别人说她冷,她也不解释。

第一回抢到红包,是除夕前一天。

那天罗川一家回柳湾村送年货,屋里摆着腊肉和菜籽油,几个亲戚围在桌边说县城房价,我坐在炕沿上摆弄手机,忽然屏幕上蹦出一个红色的小包。周琴说爸,您点中间那个,别点旁边的叉,罗川在灶屋喊等会儿我来,女儿罗芸却说让爸自己试试。我的手抖了一下,红包开了,里头是两块多钱,手机上跳出一排字,大家都笑,说老爷子会抢钱了。我也笑,问这东西能不能换成纸票,周琴说能,您抢着玩就行。那晚我睡前把手机压在枕头边,半夜醒了两回。

第二天,我抢了七个。

罗川说您别老盯着手机,眼睛受不了,我说我就看看,没耽误谁的事。可他刚出门,我又点开了家族群,里头有人发了一块多的红包,我抢到八毛,立刻有人夸我手快。周琴在门口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没笑,也没说话。她把一双干净的棉袜放在我脚边,说爸,脚冷就穿上,我说我有袜子,她说那您放着,回头也能穿。我把袜子塞进柜子,继续盯着手机上的红包图标。

可谁知,过了正月十五,家里人开始躲着我发红包。

县城那套旧楼里,罗川建了一个小群,把我、罗芸、周琴和两个孙辈都拉进去,最初是为了说菜钱和接送孩子,后来每天早晚有人发一两个小红包。周琴发的最多,每次金额都不大,发完还提醒我爸,您慢点点,别着急。我白天在菜市场看摊,手机一响就赶紧擦手,顾不上卖鱼,眼睛直往屏幕上凑。旁边卖豆腐的老秦笑我,说守江,你一辈子下河捞鱼,老了捞手机里的钱。我说闲着也是闲着,他说你那儿女给得不少,怎么还跟这几毛钱较劲。那阵子我抢到的红包全攒在零钱里,买菜时却一分没动。

这话传到罗川耳朵里,他在电话里问我,爸,您是不是缺钱,缺钱就说,别在群里跟孩子们争。 我说我没缺钱,就是手痒,他说您这叫手痒吗,您连周琴给孩子买文具的红包都抢。那天罗芸也打来,说哥不是说你,爸,群里人多,您老抢,别人会觉得咱家没规矩。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那行没点开的红包,半天没吭声。周琴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门口,就问吃饭没,我说你们是不是嫌我丢人。她说谁嫌您了,您别多想,我问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抢,她低头脱鞋,说我没说不让。她说完就进了里屋,把快递站带回来的纸箱挪到墙边。

那天晚上,群里没有一个红包。

我心里堵得慌,第二天把手机关了,带着鱼竿去了河滩。河边的水位落了不少,旧渡口只剩几块湿木板,村里小孩从旁边跑过去,没人叫我罗爷爷。我坐到天黑才回家,周琴在厨房煮面,问我手机怎么关机,我说坏了。她拿过去看了一下,说电还有一半,您按这里就开了。我说坏了就是坏了,别管。她把手机放回桌上,给我端来一碗面,没问我今天卖没卖到鱼。

到了春天,罗川的货车撞上了路边护栏。

电话是县交警打来的,我赶到医院时,罗川已经推进了检查室,周琴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罗芸从收费窗口跑过来,说哥腿骨裂了,医生让住院,押金先交上。她问我银行卡带没带,我摸了半天口袋,只摸出一部手机和几张零钱。周琴站起来说我去交,罗芸拦她,说你站了一夜了,先歇会儿,我来想办法。她说完就掏手机,连续打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走廊尽头有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我和周琴一起抬头,谁也没等到那扇门开。

医院收了六万六的押金。

我把菜市场的摊子转给老秦,连夜回柳湾村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存折,里面只有六百二十块。罗芸说爸,您别急,哥有车险,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我说我这点钱也拿去,她说您留着吃饭。周琴坐在床边给罗川削苹果,削到一半,刀尖停在那里,罗川醒了问她水呢,她起身去倒水。后来我才知道,她把快递站攒了几年的钱取出来,又向老板借了大几十个,先把押金补上了。罗芸说这事不能让爸知道,爸的脾气您也清楚,知道了要睡不着。可她没想到,我那部手机一直没关严,半夜自己亮了。

我看见了转账记录。

那天早晨,我拿着手机问周琴,你哪来的钱,她正在阳台晾衣服,回头说借的。我问借谁的,她说快递站老板,慢慢还就是。我说你一个月挣多少,拿这么多出来干啥,她说哥躺在里面,先把人弄出来。罗芸在旁边说嫂子,你也别逞强,咱们三个人一起还,她说我没逞强,您把药费单收好就行。她说话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柜台上给人找零钱,可我看见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扣在腿上,里面还有一条催款消息。罗川躺在病床上问谁来了,她端着水杯过去,说爸来了,您别说话,医生让您少动。

我那部手机,是她替我充的电。

转院那天,罗川需要做手术,家里又缺了一笔钱,罗芸把能借的亲戚都问遍了,三叔说先把房子抵了,二姑说孩子上学也要花钱,谁都没有把话说死。周琴站在缴费窗口前,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罗芸问她嫂子,这张卡里还有多少,她说不多,够先交一部分。旁边的护士催她们快点,她把卡递过去,又回头看我,说爸,您坐着,别跟着跑。我说这钱我得还你,她说等哥出院再说,您先别管。罗芸低声说嫂子,你把娘家那边也掏空了吧,她说我娘家没人了,问这个干啥。她说得轻,罗芸立刻不吭声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琴不是只借了快递站老板的钱。

她把结婚时娘家给的金镯子押了,把快递站的分红提前支了,还把儿子准备交驾校的钱退掉。那张银行卡里,原本是她给孩子留的学费,她拿去交了手术费,柜台把回执递给她时,她先折好塞进衣兜,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罗芸问她后悔不,她说后悔啥,孩子以后还能挣,腿坏了就麻烦。她没有看我,手指在回执边上抠出一道毛口。我站在她身后,想说我有存折,想说我还能去码头帮人卸货,嘴张了几次,最后只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您去给哥买点粥,别买太稠的。

我买粥回来时,她已经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那个月,家族群里又热闹起来,罗芸发了一个小红包,说给嫂子买早餐,周琴不收,罗川在床上骂她你收了吧,别跟孩子客气。她说你们发这个干啥,留着给爸买药,罗芸说爸没病,周琴说他腿疼也不说。罗川转头问我是不是一直在抢红包,我说我手快,他说你手快个啥,你那零钱都去哪儿了。我低头没答,周琴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看,忽然问您是不是每个都存着。罗芸说爸,您不会真拿红包当饭吃吧,我说你们别问了。周琴把手机放回我手里,说爸,您要是有事就说,别拿这个绕。

这回轮到我不说话了。

我出院后,罗川拄着拐杖回了柳湾村,儿媳妇每天早上坐第一班车去快递站,晚上再赶回来给他换药。罗芸负责医院复查,两个孙子轮流做饭,亲戚们开始在群里说些闲话,有人说周琴命硬,嫁进来就没享过福,也有人说她心眼窄,自己掏钱却不肯让别人知道。三叔来家里喝茶时说,女人家手里有钱不交出来,迟早要把一家人分开。罗芸听了脸色不好,说嫂子已经把能拿的都拿了,您还要她怎么样。三叔说我就是随口一说,谁让她平时像个木头人。周琴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药,说叔,您说您的,我先给罗川换药。

她把药盒放在桌上,没有解释。

转机出现在端午前后。

那天我在村口修渔网,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几下,我一看,是周琴发的红包,群里还有一行字,说爸,今天别抢,留给您买粽叶。罗芸发了个笑脸,罗川发了一句他肯定抢。几个亲戚也跟着起哄,说老渔翁快下手,晚了没有。我点开第一个,里面是五毛钱,第二个是八毛钱,第三个却怎么都点不开。周琴打来电话说爸,您别急,那个不是红包,是缴费链接。我问她发这个干啥,她说您不是天天盯着吗,顺便给您看个东西。她说得像在吩咐我去菜市场买葱,我却盯着屏幕,手一直停在半空。

那个链接里,是一份还款记录。

我把页面往下翻,看见周琴每隔几天还一笔钱,有的是几百,有的是一千多,备注写着快递站借款、金镯子赎回、驾校退款。最下面还有一笔没还的,金额大几十个,收款人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罗芸从屋里出来问我看什么,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完脸一下白了。罗川拄着拐杖走出来,问你们都站门口干啥,罗芸说嫂子欠的钱还没还完。罗川接过手机,翻了两页,问周琴,你怎么没跟我说。周琴正在院子里择菜,头也没抬,说说了你能下床挣钱吗。

她抬起头,又补了一句,先把腿养好,别在这儿问来问去。

那句话落下来,院里几个人都不动了。

罗川把手机攥在手里,说你把孩子的学费都拿了,周琴说退了,还能再交。罗芸问那笔大几十个是谁的,周琴说一个亲戚,先借给我周转,慢慢还。罗川说哪个亲戚能借这么多,她说你别问了,问了也还不上。三叔在旁边咳了一声,说一家人有啥不能说,周琴看了他一眼,说叔,您喝茶,别替我操心。罗川把拐杖靠到墙边,坐下时疼得脸都变了,还是伸手去拉她,说你过来坐,我有话问你。她没过去,只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说锅里还煮着水。

我站在旁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耳朵里嗡的一声。

罗川问她,那金镯子是不是你妈留给你的,她说嗯。罗川又问,孩子的学费是不是你退的,她说嗯。罗川问,你借这么多钱,准备拿什么还,她把菜盆端到水池边,说我在快递站干着呢,您管好自己的腿。罗川说我是你男人,我不能啥都不知道,她说您现在知道了,能把钱变出来吗。罗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拐杖,过了好一阵才说不能。周琴拧开水龙头,水冲在菜叶上,她说那就先吃饭,钱的事一件一件来。没人再接话,连三叔都把茶杯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那天晚上,周琴把我的手机拿走了。

她说您别抢了,眼睛都熬红了,我问她拿去干啥,她说给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群退了。她坐在桌边,一个群一个群地点,退到最后只剩下家人那个群,我说这个也退了吧,她问为什么,我说看着心里不舒坦。她没动手,反而问您抢的那些红包呢,我说在零钱里。她把零钱页面打开,里头攒了两千多块,都是几毛一块凑起来的。罗芸从外面进来,看到那个数,说爸,您哪来这么多,她说还能哪来,您一天天守着抢的。罗川在里屋喊周琴,你别动爸的钱,她说没动,我就是看看。她把手机还给我时,屏幕上多了一个收款码。

我问她,这个码是干啥的。

她说您以后抢到的,转给我。

我说我转给你干啥,她说您欠我的先不用算,您把红包转过来,我拿去还快递站老板。罗芸说嫂子,这点钱顶啥用,她说顶一块是一块,您哥现在也挣不了。罗川在里屋说爸,您别给她,她自己爱逞能,周琴立刻回头说你闭嘴,腿还没长好,话倒多。罗川说我说错了吗,她说错没错都先吃药。她把药盒打开,数出两粒药放在桌上,又把水杯推过去。我看着那个收款码,问她你发那么多红包,是不是就等我抢。她说哪有,我就是手里有几个零钱,发着玩。

她把话说得很轻。

可那以后,群里每天都有红包。

有时是周琴发的,有时是罗芸发的,有时是罗川叫孙子发,金额都不大,时间却很固定,早上出门前一个,晚上吃饭后一个。我蹲在菜市场的旧摊位后面抢,卖鸡蛋的婶子看见了,说你们家还养着你啊,我说孩子们发着玩,她说那你笑啥,我说抢到了呗。抢到的钱我一分不留,晚上转进周琴的收款码里,她从不说收到,只在第二天发一个新的红包。有一次我没抢到,她私下给我发消息,说爸,您别急,明天还有。我回她说我不急,她回了一个好字,过了很久又发来一句,粥别放凉了。

罗川的腿慢慢能落地了,周琴借的钱却没少多少。

罗芸提出把县城那套老房子卖了,罗川不同意,说卖了爸住哪儿,周琴说房子卖了还能租,罗芸说嫂子你别什么都自己扛,周琴说我没扛,快递站老板也没催。三叔又来劝,说房子留着是个念想,钱没了还能挣,周琴在旁边收拾衣服,忽然问三叔,您愿意借多少。三叔说我这不是说话吗,她说那就别说了,罗川听见后让她别顶嘴,她把衣服叠好,说我没顶,我在问数。三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走了,院门关上后,罗芸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我把那张存折拿了出来。

罗川说爸,您这点钱留着,周琴说您把存折收回去,别添乱。我说我不添乱,我还有一条船,卖了也能换几个钱,罗川说那船早漏水了,没人要。周琴说没人要就留着,您没事还能去河边看看,我说你们都说我没用,那我拿啥还。屋里一下没人讲话,罗芸把桌上的药盒推到我面前,说爸,您先吃药。罗川揉着腿说都是一家人,别把话说重,周琴却把存折塞回我手里,说您卖鱼摊的钱还剩多少,拿出来一半就行。我问她为什么只要一半,她说另一半给您留着买米。

那一刻,我没把存折收回去。

我把钱转给了她。

从那天起,罗川开始去县城找轻活,先是在五金店看门,后来跟车跑短途,周琴白天守快递柜,晚上替人缝补衣服,罗芸每个月从工资里挪出一笔钱。亲戚们看见他们没卖房,背后说这一家人算得精,连老头抢红包的钱都要拿去填窟窿。罗芸听见后,当场说您们谁借过一分钱,没借就别管。三叔说我就说两句,你急啥,她说我不急,我就是不想听。周琴站在旁边把一箱快递搬进屋,手背蹭破了也没停。她搬完后问罗芸,晚饭吃啥,罗芸说嫂子你坐一会儿,她说坐啥,后面还有一车。

那部智能手机后来换过一次屏。

是我抢红包时手滑,掉进了菜市场的水桶里,周琴拿去修,修了大半个月才拿回来。她把手机递给我,说以后别站水边看,我说这手机也不值钱,她说修的钱从您红包里扣。我问扣了多少,她说几十块,您慢慢抢。屏幕右上角有一小块黑影,点红包时总要多按一下,我每次按错,周琴就在旁边说爸,往中间,往中间点。罗川听见了就笑,说我爸这辈子撒网都没这么准,她说你别笑,等你抢不到就知道了。罗川说我不跟他抢,她回头说那您别吃他抢来的粥。

我又学会了给别人发红包。

先是发给孙子,后来发给罗芸,再后来给周琴发,金额从几毛到一块多,发完就坐在门口等她收。她每回都退回来,说爸,您留着,我说我手机里放不下了,她说零钱又不会发霉。罗川说你就收了吧,省得他天天盯着你,她说收了也得记账。我说你记啥账,她说快递站的账不能乱,家里的也一样。她把每笔红包都写在一个旧本子上,日期写得不全,金额也常常只记个大概,唯独我的名字旁边,划了好几道线。后来那本子不见了,她找了几天也没找着,再没提过。

春去秋来,罗川的腿能慢慢走路了,县城那套房子也没卖,快递站老板的借款还了大半。罗芸给我换了个更大的手机,说爸,您别只会抢,学学视频通话,我说我看见你们就行,不用说话。她说那您至少学会接电话,别每次都让我跑一趟,周琴在旁边说爸会抢红包就够聪明了。罗川接话说他连我的红包都抢过,周琴说你那是故意让他抢。罗川说我故意啥,她说你每次发一分钱,谁看不出来。罗川笑了,说那也是钱,爸抢到就高兴。

那年腊月,周琴要回娘家一趟。

她娘家在邻县,母亲早没了,只剩一个不常联系的表弟,家里的老屋一直空着。罗芸问她回去干啥,她说屋顶漏了,去看看,罗川说我陪你,她说你腿还没利索,别去了。她走前把我的药盒放在桌上,交代我早晚各一次,又把手机充满电。临出门时,我问她几天回来,她说住不了几天,快的话两三天。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转身就走,罗川拄着拐杖追到门口,问她要不要我给你叫车,她说不用,镇上有班车。

她走后,群里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罗川忽然发了一个红包,只有一分钱,配字是爸,抢不抢。我刚点开,罗芸又发了一个,说嫂子今天还没回。罗川说她手机关机了,罗芸问你不去找吗,他说她说不用我去。又过了一会儿,罗川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说爸,您别跟她说,我有点担心。我坐在门口点开那条语音,听见他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完就停了。第二天一早,罗芸开车来接我,说咱们去邻县看看,我问周琴是不是出啥事了,她说没事,先去再说。

县道上车走了很久,罗芸一直盯着导航,罗川坐在后排,拐杖横在腿上。到了那间旧屋,门锁着,院子里堆着几捆烂竹竿,周琴的电动车倒在墙边。罗芸拍门没人应,罗川急得扶墙站起来,喊周琴,周琴,你在不在。邻居大婶出来说她昨晚回来过,拿了个布包又走了,问去哪儿,她没说。罗川问她有没有说钱的事,大婶说没有,就说去看看一个老朋友。罗芸皱眉问什么老朋友,大婶说好像是河边那个姓许的,早些年给她家帮过忙。她说完回屋去了,留下那扇掉漆的木门在风里晃。

那个姓许的人,后来没人找到。

我跟罗芸在邻县找了半天,问了车站,也问了快递点,周琴的表弟说她没来过。罗川坐在路边台阶上,一直给她打电话,手机里只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罗芸说哥,先回去吧,她可能去了哪个亲戚家,罗川说她没亲戚了。晚上我们回到柳湾村,周琴已经坐在院子里,脚边放着一个旧布包。罗川一瘸一拐走过去,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办点事。罗芸问你手机为什么关机,她说没电。罗川指着布包问那是什么,她说几件旧衣服,别问了。她进屋给我倒水,水杯放在我手边时,手腕上多了一道红印。

谁也没问出那个老朋友是谁。

过了几天,周琴把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快递站老板写的收款证明,说她还欠大几十个,按月还,不急着催。纸上盖着一个歪歪的红章,边角被折过几次,周琴说爸,您别看了,收起来吧。我问她为什么给我,她说您不是总说要还吗,您把这张纸看着,心里就踏实。罗川听见后说爸,钱我来还,周琴说你先把车开稳,别又撞了。罗芸说嫂子,咱们把剩下的分开,她说行,您每月给一点,别把孩子的饭钱扣了。她说完去厨房拿碗,罗川低头把那张纸抚平,又折好放回我掌心。

我把那张纸夹进了手机壳里。

从此以后,家族群里没人再笑我抢红包。周琴还是每天发,有时发得早,有时忙到晚上才发,罗芸会提醒她嫂子,爸等着呢,罗川会说让他等,等久了手才稳。我抢到红包后,总要转回去,她也不再退,只在群里发一句收到。过年时,周琴给我发了一个大点的红包,我点开看见是六百二十块,正好抵上当年存折里那笔钱。我问她是不是故意的,她说我哪记得那么清,罗芸在旁边说嫂子记得清着呢。罗川说爸您收着,周琴说收着吧,别来回转,手机都快让你们点坏了。

那次我没有立刻点收款。

我坐在菜市场后面的台阶上,等手机屏幕自己暗下去,才把红包收了。周琴随后发来一条消息,说爸,晚上回来吃面。我回她,面里多放点青菜,她说知道,罗川说他要吃肉,她又回了一句,他没得挑。罗芸看见后在群里发了个笑脸,两个孙子跟着发了几个表情,罗川说你们都闲得慌。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去收摊,老秦从旁边问今天又抢了多少,我说没多少。他问你们家还发啊,我说发着呢。他说那你还卖啥鱼,我说鱼也得卖,红包也得抢。

现在我住在柳湾村的老屋里,下午坐在院门口剥蒜,周琴在屋里收拾快递站的账,罗川骑着电动车去镇上送货,罗芸下班后常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我的手机搁在矮凳上,群里的红包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孙子在旁边喊爷爷快点,周琴从屋里说爸,您别急,先把蒜放下。

我把手上的蒜皮抖进簸箕,按亮手机,周琴走出来看了一眼,说真要搬进去住,屋里未必有炕,她说完就把红包点开递到我面前。

院墙上的旧渔网挂住了一枚没抢到的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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