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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杂谈] 91年我被部队开除,问政委:知道我大伯是谁吗?政委:谁来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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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9-17
发表于 24 分钟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来自四川
91年我被部队开除,问政委:知道我大伯是谁吗?政委:谁来都没用

91年我被部队开除,问政委:知道我大伯是谁吗?政委:谁来都没用谁来都没用

1991年深秋,我坐在团部大院门口的花坛沿上,等着政委叫我进去。北方的风已经带了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可我浑然不觉,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绳。

两个月前,我在驻地县城跟人打了一架。对方是县工商局局长的侄子,在饭馆里喝多了,冲着我们连一个四川兵骂“乡巴佬”。四川兵没吭声,低着头扒饭,那人越骂越来劲,把盘子都摔了。我站起来拽住他领子,让他道歉,他反手就给了我一下。后来事情就失控了,我们仨被他叫来的几个人堵在巷子里,我抄起路边一根铁管,把人打得头破血流。事后我才知道,那根铁管砸断了他三根肋骨,脾脏也破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军事法庭判了我一年半有期徒刑,缓刑两年,部队随即启动除名程序。今天就是宣布最终处分决定的日子。

“李卫国,进来。”政委的通讯员推开门喊我。

我站起来,理了理身上已经卸掉了领章帽徽的军装,走进那间再熟悉不过的会议室。长桌后面坐着政委张德明、团长王建国,还有政治处主任和军务股长。政委五十多岁,两鬓花白,从新兵连时就认识我,每年评功评奖他都说“李卫国这小子有血性,是个好兵”。

“坐吧。”政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我当了五年兵,别的没学会,站军姿是刻在骨头里的。

“决定下来了,”政委看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高,“开除军籍,作退伍处理。明天办手续,后天离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我死死盯着政委的眼睛,忽然冒出一句:“政委,你知道我大伯是谁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团长皱了皱眉,主任推了推眼镜,只有政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说来听听。”政委靠在椅背上,声音依然平静。

“我大伯是李长山,”我一字一顿,“西线军区副参谋长。我入伍的时候,是他亲自给干部处打的电话。”

这句话憋在我心里整整一个月。出事后我没敢跟家里联系,更不敢跟大伯张口。可今天站在这里,看着这身穿了五年的军装就要被扒下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五年啊,我从一个新兵蛋子熬到班长,立过一次三等功,带出过两个训练标兵。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政委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我,落在墙上那面锦旗上——“猛虎连”三个字是全军比武拿回来的。我就是从猛虎连出来的,那面锦旗上有我的汗水。

“谁来都没用。”政委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重,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口,“别说你大伯是副参谋长,就是司令员亲自来,今天这个决定也不会改。”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拳头攥得指甲掐进肉里。

“为什么?我当兵五年,年年考核优秀,就这一次犯了错。那小子辱骂我军战士在先,我是为了维护战友……”

“你是为了维护战友,还是为了逞英雄?”政委打断了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操场上,新兵连正在训练,口号声一阵一阵飘进来,嘿哈嘿哈,跟五年前我喊的一模一样。

“卫国,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你觉得你有理,你觉得处分太重,你觉得凭你大伯的关系至少能保住这身军装。”政委转过身,看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用关系压下了这件事,以后你带兵,用什么服人?连队里那么多战士看着,你教他们什么?教他们犯了事找关系,还是教他们军法面前人人平等?”

我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带过的兵里最有血性的一个,”政委走近了两步,目光里忽然多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可血性不等于任性。你在猛虎连当班长,我跟你说过最多的话是什么?”

“……令行禁止。”我的声音哑了。

“对,令行禁止。你自己做到了吗?那天晚上你想过部队的纪律吗?想过你是军人的身份吗?你抄起铁管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我要打赢’,没有‘我是人民解放军’。”政委的声音依然不高,却字字见血,“今天开除你,不是因为那三根肋骨。是因为你身上这身军装,不只是给你撑腰用的,它还管着你。你穿上它的时候是兵,脱下它之前,永远是兵。兵有兵的规矩,这规矩,谁来都改不了。”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已经磨平了纹路的胶鞋。五年前穿上它的时候,我在新兵连的宣誓仪式上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这辈子最光荣的事就是当了兵。可现在……

“你大伯那儿,”政委回到桌前,拿起笔在处分决定上签了字,“我会亲自打电话给他说明情况。你不用操心这个。”

“政委,”我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哭腔,“能不能……让我再去看看猛虎连那面旗。”

政委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站在猛虎连的荣誉室里,对着那面锦旗站了整整两个钟头。旗上金黄的字在夕阳里发着暗光,我伸出满是硬茧的手摸了摸,手指头在上面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五年前挂上这面旗的时候,我站在队伍最后一排,踮着脚尖往前看,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到前面去,让全连的人看着我把新的荣誉捧回来。

后来我确实站到前面了。当班长那年,全师比武,我带的班拿了两个单项第一。团长拍着我肩膀说“好样的”,政委在连队大会上点名表扬。那天晚上我们班加餐,我把自己那份红烧肉分给了新兵,他们围着我喊“班长厉害”,我笑得嘴都合不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明天办手续,后天离队。五年军旅,最后落在档案里的是四个字:开除军籍。

我走出荣誉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水泥地上扫来扫去。我沿着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五年来在这条跑道上跑过的每个清晨黄昏,突然一帧一帧地往脑子里涌。新兵连第一次五公里我跑了倒数第三,连长骂我是“拖后腿的软脚虾”。后来我每天加练,小腿肿得跟馒头似的也不停,三个月后全连考核跑进前十。那个逆风奔跑的自己,和今晚这个垂头丧气的自己,像两个人。

第二天的离队手续办得很快。军务股长把退伍证和路费塞给我,说了一句“回去好好过日子”。我接过来塞进口袋,没敢多看他的眼睛。走出团部大楼的时候,政委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隔着窗户朝我点了点头。我没停下脚步,怕一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回乡的火车上,我靠着窗坐了一整夜。车窗外黑漆漆的,偶尔掠过几点灯光,像是什么地方有人在熬夜守着什么。我想起大伯送我去当兵那天说的话:“卫国,当兵不是让你去耍威风的。军装是责任,也是规矩。守得住规矩,你走到哪儿都堂堂正正。守不住,别说穿军装,穿什么都是白搭。”

到家那天我爹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穿着便装回来,手里的斧头悬在半空好半天没落下。我没等他问,扑通一声就跪了,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爹听完,斧头往地上一扔,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我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的样子就知道出了事,红着眼圈回了屋,没一会儿传来低低的哭声。

傍晚我爹终于开口了:“起来吧。事出了就出了,跪着也改不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你大伯那儿一趟,自己跟他交代。”

第二天我就去了省城,在大伯家楼下转了三圈才敢上去。大伯开门看见我,什么也没说,侧身让我进了屋。他爱人端了茶上来就躲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俩。窗台上摆着一排军用罐头,大伯平时舍不得吃,说是“战备物资”。

“处分下来了?”大伯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冷不热。

“下来了。”

“政委给我打过电话了。”大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说你最后问了他一句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国,你要是真拿我压他,我反而瞧不起你。”大伯放下茶杯,盯着我,“好在你没这么说,你只是问了他知不知道。这说明你心里其实明白,这话不该说。”

“大伯,我错了。”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错哪儿了?”

“不该打架,不该不守纪律。”

大伯摇了摇头:“你说对了一半。打架当然不对,可你维护战友是对的。政委开除你,不是因为你是非不分,是因为你用错了方法。军人的血性要用在战场上,不是用在街巷里。你那天晚上抄起铁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身上穿着军装?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看见一个军人抡铁管打人,会不会觉得所有解放军都是这样的?”

我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政委跟我说的原话是,‘李卫国是个好苗子,但得吃一回大亏才能成才’。他批你处分的时候,心里比你还难受。”大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卫国,这身军装穿不上了,可当兵五年教你的东西穿得上。守规矩、敢担当、护战友,这些事记在心里,比穿在身上管用。”

我从大伯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亮了满街,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地不像从前那么踏实了。以前穿着军装走到哪儿都有个身份撑着,现在我是个被部队开除的人,档案上留着污点,走到哪儿都得矮三分。

可我爹跟我说过,矮三分不怕,怕的是再也站不起来。

后来我去了南方打工,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和泥,从头干起。工头听说我当过兵,让我当小队长,管十几个工人。我拿部队那套训他们——作息守时、分工明确、互相照应。别人工地上三天两头打架闹事,我带的组安安稳稳,工期总是提前。老板夸我“有管理才能”,他不知道这本事是在猛虎连那面锦旗下磨出来的。

三年后我从工地出来,用攒的钱跟人合伙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头两年赔得差点关门,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那些年在部队练出来的韧劲儿,比什么本钱都好使。现在我四十五岁,公司不大,养活三十几号人,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每年八一建军节,我都会去一趟当地的烈士陵园,在纪念碑前站一会儿,心里跟谁较着劲似的。

去年回老家,路过老部队驻地,我让司机把车停在团部大院外面。大院翻修过了,门口挂了新牌子,当年的猛虎连不知道还在不在。我在车里坐了好久,没下去。隔着车窗看见操场上新兵训练,嘿哈嘿哈的口号声穿过二十多年的光阴砸过来,我心口猛地一热。

后来我打听过,张德明政委十年前就退休了,回了山东老家。我没去找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有些话不必当面说,心里明白了就行。他当年那句“谁来都没用”,我现在信了。正是因为信了,我才活成了今天的样子。

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我会摸黑坐在阳台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当年火车窗外掠过的那些灯光。我想起政委说“血性不是任性”时的眼神,想起大伯说“当兵教你的东西穿得上”时的背影,想起猛虎连荣誉室里那面锦旗在夕阳下的颜色。

我失去了一样东西,可那东西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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