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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家村镇银行“消失”:狂欢之后,一地鸡毛
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9月8日,全国已有160家村镇银行通过合并、重组、解散等方式获批退出,行业机构总量从峰值1600余家缩减至1010家。平均不到两天就有一家村镇银行从名单上消失。
这不是“调整”,这是一场大撤退。

图片来源: @金融时报
从“填补空白”到“批量消失”
村镇银行的诞生,源于一段特殊背景。本世纪初,国有商业银行市场化改革后大量撤出县域网点——截至2003年,国有银行从县域撤回网点超过3万个。为填补空白,2007年3月,全国首家村镇银行在四川仪陇成立。
此后便是疯狂的扩张。2012年至2016年是高峰期,村镇银行以年均新增160多家的速度狂奔。到2021年,存量达到1651家的峰值。
但规模从来不等同于实力。
这类机构最低只需300万元注册资本即可设立,而农商行需要5000万元,普通商业银行需要10亿元。低门槛意味着低起点——多数村镇银行是独立小法人,负债端揽储成本高,资产端竞争能力弱,利差空间持续收窄。股东背景多为民营企业,公司治理和股权结构问题时有暴露。
说白了,当年设立得太容易,如今烂得也太快。
一颗“雷”炸醒整个行业
2022年,河南、安徽多家村镇银行发生储户取款受阻事件。那场风波撕开了村镇银行体系最丑陋的一面——股权混乱、内控缺失、监管形同虚设。
此后退出速度骤然加快。2022年退出8家,2023年9家,均为个位数。2024年跃升至83家。2025年全年达到310家——一年退出数量超过此前三年总和的数倍。
2026年的节奏更猛。仅上半年就有103家获批解散,较去年同期增长近三倍。5月一个月,云南、辽宁、安徽等地就有超过30家集中退场。
更触目惊心的是,年内已有101家村镇银行因合规问题被处罚,累计罚没金额超过3719万元。
一边罚,一边退——监管层的态度已经不能再明确了:不合格的,清出去。
谁在“接盘”?谁在“清场”?
这轮整合的主导力量正在发生变化。
国有大行冲在最前面。 农业银行2025年至今已推动6家村镇银行走“村改支”,2026年1月实现清零;交通银行2026年3月将旗下4家村镇银行全部清零;工商银行目前仅剩1家。
股份制银行同样激进。 浦发银行2008年以来在全国设立了28家村镇银行,目前已完成18家“村改支”,计划2026年底实现28家全部清零。民生银行、华夏银行、光大银行也在批量收编。汇丰银行自2007年起在内地设立12家村镇银行,如今已缩减至7家。
城商行、农商行更是主力。 成都农商行2025年注销旗下11家“中成系”村镇银行;2026年8月再次获批吸收合并南充嘉陵中成村镇银行;9月初涿州中成村镇银行又一口气吸收合并5家同系村镇银行。青岛农商行、马鞍山农商行等也在批量操作。
谁在跑?谁在接?一目了然。
存款还安全吗?
这是普通人最关心的问题。
从目前的兼并重组案例来看,无论被吸收合并还是新设合并,原银行的资产、负债、业务均由承接机构继续承接,存款关系不会因法人注销而消失。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指出,兼并重组是风险化解的重要手段——通过将经营困难、风险较高的机构整合进实力更强的机构,实现风险有序出清。改革后机构实力更强、经营更稳健,恰恰是对存款人利益的保护。
但别忘了那个1800万存款被员工转走的案子——扶余惠民村镇银行暴露出的内控漏洞,说明问题的根源从来不在“银行还在不在”,而在“银行怎么管”。
狂欢之后,该算账了
村镇银行用十几年时间从0狂奔到1651家,再用五年时间急速收缩到1010家。这是一场典型的“大干快上—风险爆发—强制出清”的金融闹剧。
当年设立村镇银行,门槛低到300万就能开一家银行。各路资本蜂拥而入,打着“服务三农”的旗号,干的却是高息揽储、粗放放贷的买卖。股东背景复杂、公司治理混乱、风控形同虚设——该赚的钱一分没少赚,该担的责一个没担起来。
现在风险爆发了,谁来买单?主发起行兜底、监管强制整合、储户提心吊胆。
减量提质是对的,但“提质”的前提是“问责”。 那些把村镇银行搞成一团糟的股东、高管,不能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鸡毛让国家和储户来收拾。160家退出了,还有1010家。这1010家里,有多少是下一个“扶余惠民”?没人敢打包票。
这场大撤退不是终点,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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