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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去乡镇突击检查 竟撞见乡书记和乡长打麻将 我当场拍板撤职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地方的风气怎么样,往往就看当头的几个人在干什么。二零一三年秋天,我刚到清平县当纪委书记才一个多月,就碰上了一件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又气又好笑的事。那会儿县里正在抓作风建设,嘴上喊得响,可有些乡镇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谁心里也没底。我琢磨着,与其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不如自己下去走一走,来个冷不防。

那天早上,我叫上纪委的老魏和司机小何,三个人一辆旧桑塔纳,连办公室都没通知,就往青石坳乡开。老魏在纪检口干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听我这安排就乐了,说这才叫动真格。青石坳离县城四十多公里,尽是盘山路,正常开一个钟头出头。我特意让小何绕开乡里的大路,从后头一条碎石道摸上去,就怕打草惊蛇。上午十点四十左右,车停在乡政府后围墙外头。院子里的国旗蔫头耷脑,水泥地上长着杂草,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办公的地方。可就在一楼走廊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哗啦啦的声响——那是洗牌的声音,错不了。
我和老魏对了个眼神,三个人轻手轻脚走过去。门上挂着块牌子,写着“干部职工活动室”,门虚掩着。里头人声清清楚楚:“碰!”“清一色你不打八万打六条?”“快点快点,杠上花我可要钱了啊!”我伸手一推,门开了。十几平米的小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满屋子烟味呛人。自动麻将桌嗡嗡转着,围坐四个人,桌上钞票码得整整齐齐,烟灰缸里烟头堆成小山。后来我才知道,坐东首那个五十来岁、指间夹烟的是乡党委书记赵广富,戴金丝眼镜、袖子卷到肘弯的是乡长钱谷生,另外两个是副乡长孙大彪和党政办主任老莫。四个人抬头看见我,那表情真是精彩——赵广富嘴张成个圆圈,钱谷生手里的牌啪地掉在桌上,孙大彪下意识想用胳膊挡钱,老莫脸白得像纸,站起来不是坐着也不是。
我站在门槛上,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三分,工作日,离午休还有两个钟头。我问赵广富:“赵书记,今天周三,上午十点四十,你们几个在乡政府里头打麻将?”他反应倒快,赶紧捺灭烟,挤出笑说就是随便搓两把放松放松,小来小去。我走过去,拈起桌上那摞钱翻了翻,少说也有七八张红票子,问他这一把底金五十?没人敢接话。钱谷生推推眼镜,额头上全是汗,说乡里抗旱征地熬了几个通宵,今早没什么急事,马上收马上收。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可屋里静得能听见麻将机的电流声:“你们一个是书记,一个是乡长,工作时间锁着门在办公楼里打麻将,桌上还有赌资。中央八项规定学没学过?省纪委严禁工作时间赌博的明文看没看过?”
赵广富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我转头让老魏记录、拍照,把麻将桌、钞票、四个人正面全拍下来,令他们签字确认。然后我把赵广富和钱谷生叫到二楼党委会议室。会议室门牌都掉漆了,我站在窗边点了根烟——平时我很少抽,想事的时候才来一根。赵广富还想辩,说山区乡镇就这样,上面不来真没事干,历届班子都这么过来的,又没花公款,顶多算违纪不够撤职。钱谷生在旁边附和,说今年森林防火、危房改造都拿了先进,看在他们年年考核合格的分上。我弹掉烟灰,问他俩:上个月县信访局转来三封匿名信,说青石坳便民服务大厅经常锁门,群众跑空,我批转乡纪委自查,回了份“经查不属实”的报告——现在看看,查没查?两人哑了。
我跟他们算了笔账:青石坳十一个村、四千三百多口人,最远的岩背村到乡政府要走两个半钟头山路。老乡天不亮出门,赶来办个低保年审、盖个章,结果乡政府大门锁着,书记乡长在楼上搓麻将。老百姓不会管你是小赌大赌,他们只知道当官的上班时间不管他们的事,只顾自己快活。我说,按纪律处分条例,工作时间赌博可予撤职以上处分,今天不拍这个板,明天全县三十二个乡镇都会传,周铭远下来转一圈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往后这作风建设还怎么抓?赵广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响,眼眶都红了,说认处分别的,别免职行不行,他快五十了。我没抬高嗓门,只说了一句:你坐上那把椅子第一天,党章就告诉你,有权必有责。钱谷生拽了拽他袖子,低声说认吧。赵广富站了几秒,慢慢坐回去,两只手捂住了脸。
当天下午县委开常委会,我汇报了情况,提出处理意见。有人顾虑说青石坳刚完成秋收防火,突然免掉书记乡长,工作衔接有难度。县委书记柳建国敲了敲桌子,说正因为有难度才更要免,今天不处理,明天全县作风整顿就是一句空话。文件当天下发:免去赵广富乡党委书记职务,免去钱谷生乡长职务,孙大彪警告处分,老莫立案审查。消息传开,炸了锅。有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太旺的,有说打两把牌至于吗的,也有老百姓蹲在街边咧嘴笑,说早该管管了,上次去盖章门锁着,说书记打牌去了。
半个月后,市纪委转来几封举报线索,又牵出另外两个乡镇吃喝和考勤造假的问题,一并查了。再往后,各乡镇便民大厅迟到早退的肉眼可见少了,偶尔暗访组杀个回马枪,再没发现上班打牌的。真正让我觉得这事没白干的,是十一月中旬我去岩背村回访,车子陷在泥里,几个村民帮着推。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认出我胸前的工作牌,拉着我袖子用方言说,你就是把那个打牌书记撤了的后生仔?现在来乡里办事不用跑空啦,窗口坐得有人,好!她笑得缺了两颗牙,阳光照在满脸皱纹上。我愣了一下,也笑了。回县城路上老魏念叨,十二月份市里作风暗访排名,咱们县从倒数第四进了前十。我说嗯。他又说赵广富托人递了申诉信,想提前解除影响期重新安排工作。我说按程序走,符合条件就给机会,但他得先真想明白,帽子是谁给的,又该为谁戴好。
车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丘陵,山风灌进来,带着霜降前后稻草烧过的焦香。那面曾经耷拉着的国旗,听说后来在乡政府楼顶重新舒展开了。一件小事,撤了两个人,换来的是老百姓那句“窗口坐得有人”——您说,这笔账,划不划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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