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根本不爱老公，他想要亲密，我从来不会拒绝，在外也安分守己。可不管他怎么用心付出，始终捂不热我的心

你最好别惹我

我心里根本不爱老公，他想要亲密，我从来不会拒绝，在外也安分守己。可不管他怎么用心付出，始终捂不热我的心



我把他递过来的药盒推回去，说我自己会倒水。他没吭声，把药片抠出来摆在盖子上，又把我那只坏了的助听器往桌里推了推。

他这人就这样。你不说他，他也做。你说了他，他也不顶。三十五年了，我跟他过的日子，就像阳台上那根晾衣绳，风吹过来晃两下，风一停，又直挺挺晾着，啥也没留下。

我退休金三千二，他三千八。两张工资卡各放各的抽屉，可家里买菜买米，从来是他掏。每个月五号，他去社区门口那家银行取钱，回来把三百块塞我菜篮子里，说一句“拿着零花”。我接着，不说谢。他也习惯了。

年轻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我在纺织厂上班，他在隔壁机械厂。介绍人说他老实，不抽烟不喝酒，下了班就回家。我妈说，这样的男人踏实，跟了他不受气。我那时候有个谈了两年的对象，在城南修车，家里穷得弟兄三个挤一间屋。我妈死活不同意，说嫁过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嫁了他。结婚那天，我坐在新房里，看着墙上那个红双喜，心里想的却是修车的那个人。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妹子都没说。说出来丢人。

他对我好，从结婚第一天就好。冬天我手脚凉，他每天灌一个热水袋塞我被窝。我怀儿子那年吐得厉害，他半夜起来给我煮挂面，挂面里卧个鸡蛋，滴两滴香油。端到床头，也不说话，就蹲在床边看着我吃。我吃完了，他把碗接过去，说一句“睡吧”。

可我心里那块地方，就是热不起来。

你说他做错啥了？啥也没错。他不赌不嫖不喝酒，工资月月交，家务抢着干。儿子从小到大，家长会他去，发烧去医院他抱，连儿子结婚买房，首付也是他一张一张存折凑出来的。我翻过他那本旧存折，里面夹着一张粮票，早就不用了，他还留着。存折上最后一笔取款，是给儿媳妇的彩礼。取完那天，他把存折合上，放进抽屉，跟我说了一句：“咱任务完成了。”

就这一句。没有邀功，没有叹气。

可我听着，心里还是没动静。

前年我退了休，他也退了。两个人整天在一个屋檐下，他更黏我了。早上我去广场跳舞，他跟着。我拿红扇子，他给我拎水杯。舞队里的刘姐说，你家老周真贴心。我笑笑，没接话。

有一回扇子断了两根竹骨，他拿胶带缠了缠。我说扔了吧，再买一把。他不吭声，第二天去街角那家老年用品店，给我买了一把新的。红绸子面，竹骨上还刻着花纹。我接过来试了试，轻飘飘的，不如旧的那把顺手。旧的那把我用了六年，扇面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油渍，是有一年炸丸子溅上的。我就爱那把。

新扇子我放柜子里了。他还以为我舍不得用，说：“买都买了，使呗。”我说：“留着吧，旧的还能使。”他就把旧扇子又缠了缠，递给我。

跳舞的时候，别人拿的都是新扇子，就我手里那把缠着胶带。刘姐又说了：“你家老周手真巧。”我心里堵了一下。说不上为啥堵。他手巧，他心细，他啥都好。可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要啥？我自己也说不清。

上个月社区医院组织免费体检，我跟他都去了。候诊椅上一排老头老太太，坐我旁边的王姨跟我唠。她说她家老头子天天跟她吵，嫌她做饭咸了，嫌她看电视声音大了。我说那你还来体检？她说：“吵归吵，他离了我不行，我离了他也不行。”说完她自己笑了。

轮到我进去量血压，护士说我血压有点高。出来我跟他说，他立马站起来，要去药房给我买降压药。我说社区医院的大夫说了，先观察观察，不用急着吃药。他还是去了，回来手里拎着一盒药，还有一袋鸡蛋。他说药房搞活动，买药送鸡蛋。

我看着他手里那袋鸡蛋，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过年，儿媳妇给我买了一双皮鞋，他偷偷拿去换了，换了一双大一号的。他说皮鞋夹脚，穿久了脚疼。儿媳妇不高兴，说妈自己不会试吗。他没解释，就说了一句：“你妈脚宽。”

那件事我后来才知道。儿媳妇跟我学的，语气里带着气。我听完没吱声。晚上他给我端洗脚水，我把脚伸进去，水温正好。他蹲下来要给我搓脚，我把脚缩回去了。我说：“我自己来。”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客厅里摆弄那个旧助听器。助听器是我前年配的，戴了半年就不灵了，老是吱吱响。他说拿去修，我说不用了，反正也不咋出门。他就自己拆了，用棉签擦，用吹风机吹。弄了几天，还真让他弄好了。他递给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我接过来戴上，还是有杂音。我说：“还是不行。”他眼里的光就灭了。

其实能听见。我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啥事他都能修好。

我跟你说这些，你肯定觉得我不知好歹。我自己也知道。儿子也说过我，说妈你对我爸好点，他这辈子不容易。我说我咋对他不好了？我没跟他吵过架，没给他戴过绿帽子，他想要啥我给啥。儿子说，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

老同事聚会那次，算是把我点醒了。上个月老同事赵姐组的局，在城南那家小饭馆。去了七八个人，都是以前纺织厂的。赵姐坐我旁边，喝了两杯，话就多了。她说她老伴前年走了，走之前瘫了三年，她伺候了三年。端屎端尿，翻身擦背，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说：“那时候我就想，他哪怕跟我说一句热乎话呢。可他不会说，他一辈子就不会说。他走了以后，我收拾他东西，翻出来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我的东西。有我年轻时候的照片，有我们结婚的证，还有一张纸，上面记着我每次生病的日子。哪年哪月哪日，啥病，吃了啥药。记了满满一张纸。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赵姐说到这儿，眼圈红了。桌上没人说话。

我坐在那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我想起我家那个旧存折，想起那张粮票，想起他给我买的那些药，想起他缠扇子的胶带。他不是不会说，他是把话都做成了事。可我这三十五年，一直等着他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骑电动车带我。我坐在后头，手没搂他的腰，抓着后座那个铁架子。风吹过来，我闻见他衣服上那股洗衣粉味。这么多年，他一直用那个牌子，没换过。

到家楼下，他把车停好，先下来，再扶我。我脚一落地，看见他后脑勺的白头发。不知道啥时候白的，白了一大片。我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他回头，说：“咋了？”我说：“没事，上楼吧。”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旁边打着轻鼾，一声一声的。我侧过身看他，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这个轮廓我看了三十五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轮廓。

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冬天给我灌热水袋。后来有了儿子，他半夜起来煮挂面。再后来儿子大了，上学、工作、结婚，他一样一样操持。他从来没问过我一句“你爱不爱我”。他可能知道答案，也可能不在乎。

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太狠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做早饭，小米粥，煮鸡蛋，拌了个黄瓜。我坐到桌前，他给我盛粥。我接过来，说了一句：“今天粥熬得好。”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心里那块地方，好像被啥轻轻碰了碰。

吃完早饭，他去阳台收衣服。我看见他把我的旧毛背心叠好，放在最上面。那件毛背心是我妈给我织的，袖口都磨破了。他拿针线给缝过一回，缝得歪歪扭扭的。我说扔了吧，他说穿着暖和。

阳台上那根晾衣绳，他前几天换过了。原来的绳子磨得起毛，他买了新的，是那种外面包胶的，不扎手。我站在阳台门口，看他踮着脚够衣服。他个子不高，够得有点费劲。我走过去，把他手里那件衣服接过来。他说：“你别动，我来。”我说：“两个人快。”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我好像很多年没见过了。

中午他午睡，我坐在客厅里，把他那个旧助听器拿过来。我戴上，还是有杂音。可我不想摘了。我听见窗外有小孩在喊，有电动车过去，有收废品的在吆喝。这些声音，以前我觉得吵，现在听着，觉得踏实。

他醒了出来倒水，看见我戴着助听器，站在那儿看我。我说：“能听见。”他说：“能听见就好。”我说：“杂音还是有。”他说：“我再修修。”我说：“不用修了，就这样吧。”

他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说：“那你想听啥？”我说：“不想听啥。就这样。”

他没再问。坐到我对面，把药盒拿过来，一样一样摆好。降压药、钙片、维生素。他摆药有个习惯，按早中晚分三摞。我看着他那双手，指甲剪得秃秃的，指头上全是茧子。

我这辈子，没跟他说过一句“我爱你”。他也没跟我说过。我们俩之间，从来不说这个字。可你看，他把我的日子，一天一天都码好了。药摆好了，衣服收好了，粥熬好了，扇子缠好了。他把能想到的，全做了。就剩我心里那点地方，他一直没进去。可我也没让他进。

赵姐说得对。有些人不说话，他把话都做成了事。你看不见，那是你的问题。

我拿起他那杯水，喝了一口。他看着我，没说话。我说：“下午去跳舞，你跟我一块儿。”他说：“好。”我说：“扇子用新的。”他说：“好。”我说：“旧的也别扔，放柜子里。”他说：“好。”

就这一个“好”字。他这辈子，跟我说过多少个“好”字。我都记不清了。

可我想从今天起，记着点。

阳台上的风吹进来，晾衣绳上挂着我那件旧毛背心，晃晃悠悠的。阳光打在绳子上，那根包胶的新绳子，亮堂堂的。我坐在沙发上，他在对面摆药。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药片落在纸上的声音，一下，一下。

这日子，过了三十五年了。我还没学会怎么爱他。可我想，也许爱不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那个人的日子，放在了自己日子里头。他把我的日子放好了。我是不是也该把他的日子，往心里放放了。

你说，这算不算晚？

要是你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人，一辈子不吭声，就知道闷头做事，你会咋办？是跟我一样，过了大半辈子才回过味来，还是早就看明白了？你跟老姐妹唠嗑的时候，也说说这些事，兴许有人跟你一样，心里堵着，嘴上也说不出来。

踏遍青山A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