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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大叔关掉家里中央空调,邻居找上门,一句话把他问懵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里煮稀饭,外头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门铃忽然响了。
我以为是送水的,结果一开门,隔壁张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半盆凉拌黄瓜。
她朝我屋里瞅了一眼,说:“陈叔,你家那中央空调是不是坏了?”
我愣了一下,说没坏。
“没坏咋不开?外头三十八九度,你屋里比外面还闷。”张姐边说边往里走,看见客厅角落那台落地扇呼啦啦转着,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没接话,只把稀饭搅了搅。
其实我知道她早晚会来问。
这台中央空调是去年装的,铺子里儿子掏的钱,说爸你腿不好,冬天太冷,夏天太热,装个好空调,别舍不得。
装的时候花了三万多,工人打孔打了好几天。
可装好之后,我一次都没开过。
我跟儿子说遥控器找不到了,又说隔壁老李说他家中央空调费电,一个月要一千多块电费。
儿子在电话那头急了,说爸你开着,电费我出。
我说行,行。
挂了电话还是没开。
不是舍不得电费,真的不是。
我是觉得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开了空调,凉快是凉快,可冷清也更冷清。那风从头顶吹下来,呼呼的,像有人在我耳边叹气。
老伴走了三年,她生前最怕热,每年夏天都要把空调开到二十六度,裹着薄毯看电视。现在她不在了,我一开空调,满屋子都是她躺过的沙发、她用过的杯子、她放在床头没吃完的药。凉气一冲,那些东西好像全都活了过来。
我不敢开。
张姐放下黄瓜,坐在餐桌边上,问我最近有没有给闺女打电话。
我说打了,前天打的,她说她在深圳厂里上班,那边也热,但宿舍有空调。
张姐没说话,低头撕着指甲边的倒刺。
她这个动作我见过,每次她有话要说又不好说的时候就这样。
我忽然有点慌,问她:“咋了?”
她抬起头看我,说:“陈叔,你知不知道,你闺女压根不在深圳。”
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就在咱们这个城里,在城东那个物流园,租了个单间。”张姐顿了顿,像下多大决心似的,“我上个月在超市碰到她,她让我别告诉你,说她跟你在深圳厂里上班。我问她为啥不说真话,她跟我说,爸一个人在家肯定舍不得开空调,她要是说在附近,爸肯定天天叫她回家吃饭,她怕自己忍不住。”
我脑袋嗡嗡的。
稀饭溢出来了,扑到灶台上,我手忙脚乱去关火,胳膊碰倒了盐罐子,白花花的盐撒了一地。
张姐赶紧过来帮我收拾,一边擦一边说:“她租的那个单间,我去看过,没空调,就一个小吊扇,窗户朝西,下午晒得跟蒸笼似的。她说省下来的电费,攒着给你交电费。”
我站在原地,手指头都在发抖。
我想起上个月她给我打电话,说深圳台风,厂里放假,她就在宿舍睡觉。我说那正好,好好休息。她说爸你记得把空调打开,别省着。我说开了开了,屋里凉快着呢。
其实那天我正拿着蒲扇,坐在阳台地上,把背心浸湿了给自己降温。
电话里我听见她那边有蝉鸣,有汽车喇叭,还有楼下小孩的喧哗声。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深圳的夏天哪有那种叫得撕心裂肺的蝉。
那是我们小区绿化带里的夏蝉。
我坐回沙发上,忽然觉得整个屋子都在转。
张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说闺女在物流园那边搬货,每天从早到晚,手上磨了茧子,瘦了一大圈。她说陈叔你别怪我多嘴,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你们爷俩一个在这边舍不得开空调,一个在那边舍不得开空调,这大热天的,图啥呢?
我没法回答她。
我脑子里全是闺女小时候的样子。
她六岁那年夏天也是这么热,我在工地上干活,她跟着她妈在出租屋里,晚上热得睡不着,光着上身躺在凉席上,我拿毛巾给她扇风,扇了一夜。后来她妈走了,我又当爹又当妈,把她拉扯到初中毕业。她成绩好,考上了县一中,但那时候我腰受了伤,实在拿不出学费,她自己也说不想读了,要去打工。
我没拦住她。
她后来去成都学了美容美发,在理发店熬了三年,从学徒做到技师,每月往家里寄钱。再后来她攒了钱,说要给我盖房子,我说不用,住老房子挺好的。她不听,硬是把老屋翻修了一遍,又买了这台中央空调。
她说这是她挣的第一个大件。
而我,连开关都不敢按下去。
张姐走了以后,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天慢慢暗下来,楼下的路灯亮了,把窗帘映成橘黄色。我起身走到客厅那面墙边,墙上有个白色的控制面板,平时我用一块旧布盖着。我掀开布,手指放在开关上,指肚能感觉到微凉的触感。
我按了下去。机器嗡了一声——启动的声响很低沉,像一个人刚睡醒,喉咙里发出的轰鸣。然后出风口轻轻吹出风来,带着一股新机器特有的、塑料混着金属的味道。
我站在风口下面,任由凉气顺着领口往下钻,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一瞬间,我眼眶酸得厉害。
老伴喜欢二十六度,我调到二十六度。风朝下吹,她会说腰疼,我把挡板往上掰,让风贴着天花板走。客厅的沙发还摆在她原来坐的位置,茶几上还放着她的老花镜和一副没织完的毛线手套。
空调开着,屋里凉了,她那些东西也不再让我害怕了。
我拨了闺女的手机号。她没接。我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接。
第三次拨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人接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走到阳台往下看,看见一个穿着白T恤的姑娘,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她也抬头看见了我。
我冲她喊:“囡囡,上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我转身去开门,手有点哆嗦,把门锁拧了两下才拧开。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她站在灯下,晒得黑红的脸,剪短了的头发,身上一股灰尘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我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先开口了,带着哭腔:“爸,你怎么开空调了?”
我说:“开了,家里凉快了。”
她眼泪哗地就掉下来,跟那两年她妈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哭得不出声,就只是掉珠子。我伸手去抹,抹了一手湿。我说哭啥,开了空调屋里凉快,你进来吹吹。
她把我的手打开,说:“爸你骗我,你肯定舍不得电费。”
我说我没骗你,真开了,不信你摸,风口那边还有风呢。
她进屋里,站在风口下面,双手伸出,掌心对着出风口,感受那阵凉风。风吹着她的衬衫,她瘦得衣服都空荡荡的。
她站了一会儿,又哭了。这一次哭出了声,像憋了太多年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把我也引哭了。
我们爷俩就这么站在风口底下,一个哭,一个抹眼泪。
那天晚上,我把空调开到天亮。
闺女住下了,睡在她原来的小卧室。我在客厅沙发上躺着,听着机器持续低沉的运转声,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半夜我醒来一次,偷偷摸了一下墙上的控制面板,屏幕亮着蓝绿色的光,显示二十六度。
我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稀饭,蒸了包子,又煎了俩荷包蛋。闺女起床,看着满桌吃的,说爸你咋做这么多。我说你天天在物流园干活,肯定吃不好,多吃点。
她低着头喝稀饭,没接话。
过了半晌,她忽然说:“爸,其实我在那个物流园干了好几个月了。工资还行,就是累点。”
我说:“累就别干了。”
她说:“不干咋给你攒养老钱。你腰不好,以后还得看病。”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你爸腰不好,但还没到要你养老的时候。你才二十几岁,该打扮打扮,该吃吃,该玩玩。你要是为了省电费连空调都不开,爸开这空调心里也不安稳。”
她不说话了,嘴巴抿得紧紧的,像小时候跟我赌气那样。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后脑勺:“囡囡,爸不是怕花钱,爸是怕一个人。你回来了,家里有人说话,这空调才叫空调。你要是不回来,我开它干嘛?”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天下午,我又去找了张姐,跟她说了声谢谢。张姐笑着说:“陈叔,你别谢我,我那天也就是随口一问。你闺女那可真孝顺,你不知道,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三回,不敢进来。”
我问为什么不敢进来。张姐说怕你催她结婚,怕你念叨她瘦了,怕你知道她没工作在深圳会失望。
我听得心里又酸又软。
后来我把闺女留在家住了整整一个暑假。
空调每天开着,晚上睡觉前我还会调成定时功能,半夜自动降一度,省电又舒服。闺女教我,说爸你那个遥控器加个电池就能用,我说我知道,就是不想用遥控器,喜欢按那个墙上的面板。
她说那也行,反正都一样。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每次按面板的时候,都能想起装空调那天,她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看着安装师傅把机器挂上墙,一脸骄傲的样子。
现在机器还在,她也还在我身边。
邻居们后来问我,说陈叔你家中央空调一天到晚开着,电费不心疼啊?我说心疼,心疼闺女。他们不懂,说心疼闺女跟空调有啥关系。
我懒得解释。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年夏天,我关掉中央空调,不是舍不得电费,是怕风一吹,满屋子都是回忆。后来我打开它,也不光是为了凉快,是闺女回来了,回忆变成了活生生的日子。
那阵从头顶吹下来的凉风,再也没有让我觉得冷清过。
——现在这台空调还在我屋里开着,二十六度,风朝下,像老伴活着时候的夏天。有时候闺女不在家,我也会把它打开,坐在沙发上,听听那低沉的风声,觉得人生这一辈子,热也好冷也好,有人疼着,就值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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