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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她偷偷把清华的志愿改成了国防科大,半年后,那个拿着她680多分成绩去上学的假优等生,在教室里被直接带走了
高考后,她偷偷把清华的志愿改成了国防科大,半年后,那个拿着她680多分成绩去上学的假优等生,在教室里被直接带走了
我表妹把清华志愿改成国防科大的那天,是六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亲眼看着她点的提交。
她坐在我家那台老电脑前,屏幕上的蓝光打在她脸上,手指头抖得按不准鼠标。我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煮好了又倒掉的小米粥,锅还在灶上没刷。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姐,你别拦我。”
我没拦。
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干的这事有多离谱,我只当她终于肯为自己活一回。她叫林昭,是我二姨家的闺女,比我小四岁,从小就是那种让全家在饭桌上抬得起头的孩子。她念书从来不用人操心,小学在班里没掉过前两名,初中考进市里最好的私立,学费一年两万四,二姨夫在工地上开塔吊,二姨在超市给人称菜,两个人省吃俭用供她。她考进一中那年,二姨请了三桌客,在我们那条街上算是一件大事。
她成绩一直稳。高三模考,她最差的一次是全市一百四十名,最好的一次进了前二十。班主任在家长会上拿她举例子,说林昭这丫头,稳,闭着眼也能上个好学校。
谁也没想到,高考完填志愿,她自己偷偷动了手脚。
我是怎么知道的?六月二十九号早上,二姨打电话给我,声音都是抖的:“你昨天见着昭昭没有,她那个志愿……她是不是在你那儿填的?”我说是,她填的国防科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二姨说了句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她疯了吧,她考六百八十三分,她报个军校?”
六百八十三分。那年清华在四川的提前批,理科调档线是六百七十八。
也就是说,她本来稳稳能进。
二姨夫是当天下午从工地上赶回来的,安全帽都没摘,蹲在我家门口的台阶上抽了半包烟。他这个人不爱说话,抽烟的时候手指头上还沾着水泥灰,一根接一根。抽完了,他站起来说:“改,改回来。”林昭从屋里出来,站在门槛上,说:“爸,改不了了,昨天下午五点就关了。”
二姨夫当时就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那声音特别响,把院里晒的被单都震得掉了一只角。林昭没哭,她站在那儿,把手背在身后,说:“我不想念清华。”
后来我才知道,这丫头心里憋着一口气,已经憋了快一年。
去年冬天,十一月还是十二月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天冷得很,她那时候高三上学期,有一天放学回来,在小区门口看见她爸蹲在花坛边上吃盒饭。她爸说是下午活儿干完了,等晚上夜班,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她看见盒饭上飘着一层油花,白菜帮子都是黄叶子,她爸拿筷子扒拉了两下,夹了块肥肉搁嘴里,嚼得还挺香。
林昭当时没吭声,回家把门关上,在被窝里哭了一场。
她说她那天晚上才知道,她爸为了多挣点钱,白天开塔吊,晚上还接了个给工地看大门的班,一宿八十块。她爸跟她妈从来不说这些,每个月往她饭卡里打一千二,到月底还能剩三百多。她问她妈,家里是不是挺紧的,她妈笑着说紧什么紧,你念你的书。
她后来跟我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说:“姐,我要是去清华念四年,出来再读研,我爸妈就还得这么干五六年。我算过,清华学费一年五千,住宿一千二,生活费一个月两千,四年下来九万多。我去了国防科大,一个月发津贴,毕业就是军官,我爸妈就不用熬了。”
我说那你也不能瞒着家里啊。
她低下头,说:“我要是商量,他们肯定不干。”
这话我信。二姨夫那个人,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孩子念书就得念最好的,砸锅卖铁也供。你要跟他说为了省钱去念军校,他能拿扁担把你撵出二里地。
可事情到这儿还没完。
真正让我后脊梁发凉的,是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那半个月。
那天我去二姨家送西瓜,进门看见林昭在屋里收拾东西,桌上摊着一张表格,我瞄了一眼,是啥“考生信息核对表”。她见我进来,赶紧把表翻了过去。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琢磨过味儿来,那张表上有一栏是“考生号”,她拿铅笔在那一栏底下画了个圈。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在干啥,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得拦着。
事情爆出来是八月底。国防科大的录取通知书先到了,红皮儿的,二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眼圈红着,嘴里念叨:“军校就军校吧,也好,出来就是干部。”二姨夫那天特意去买了卤菜,还开了一瓶放了快两年的泸州老窖。林昭坐在桌上,吃了几筷子就说不舒服,回屋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心里有愧。
九月初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去的火车站,她行李箱里塞了两双我给她纳的鞋垫,二姨给她煮了二十个茶叶蛋,装了满满一塑料袋。她进站前回头跟我说了句:“姐,要是我出啥事,你帮我看着点我妈。”
我当时还骂她:“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屁话。”
她笑了笑,拖着箱子走了。
后来那半年,她电话不多,偶尔在家庭群里发两张照片,穿着作训服,晒得黢黑,站在操场上比个耶。二姨每次看完都抹眼泪,说这丫头瘦了。
我那时候还替她高兴,觉得这孩子总算熬出来了。
真正出事儿是第二年三月中旬。
那天下午我正上班,二姨打电话过来,这回是真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赶紧回来,昭昭学校来人了,说她……说她不是林昭。”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请了假往二姨家赶,路上给我一个在派出所上班的同学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打听。他过了二十分钟回过来,说:“你表妹这事不小,她高考那个考号,是别人的,那个真的林昭,去年被清华录取了,这会儿还在清华念着呢。”
我到二姨家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军牌车,屋里坐了三个人,两个穿军装的,一个穿便装。二姨夫坐在小板凳上,腰弯着,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二姨在里屋躺着,哭得嗓子都劈了。
穿便装那个人说话还算客气,他跟我说:“我们核查新生信息的时候发现,这个学生的身份证号和高中学籍对不上,往下查,查出来冒名顶替。她用的那个考生号,是另一个叫林昭的女孩的,人家是真考上的,我们联系了清华那边,确认了。”
我当时腿都软了。
后来我才慢慢拼出来整件事的经过。林昭高三那年,在贴吧里认识了一个人,那人说能帮忙“改考号”,说是系统里头有熟人,把两个人的考号一换,分数高的那个就能替分数低的去上学。林昭一开始不信,后来那人给她看了几张截图,说是之前办成过的。她动了心,给了那人八千块钱,是攒了两年的压岁钱和饭卡里省下来的。
她换的那个考号,属于另一个林昭,那个林昭也是我们省的,考了六百八十三分,跟她同分。那个林昭家里条件也不好,报了清华的提前批,被录取了。林昭拿着那个考号,去军校报到,军训、上课、出操,混了半年。
那个真的林昭呢?她在清华念了半年书,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林昭。直到军校这边核查,两边一对,才发现有俩林昭。
我想不通的是,那个真的林昭在清华这半年,怎么没被发现?我后来问了我那个派出所的同学,他说:“你表妹把身份证、户口本、学籍档案全给人家换了,那个真的林昭手里拿的也是真的材料,只是被人从系统里做了手脚,她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更想不通的是,林昭这丫头,从小到大连撒谎都脸红,她怎么敢干这种事?
三月十八号,我去看守所看她。
她瘦了一大圈,头发剪得短短的,手上没戴铐子,坐在那儿,指甲剪得秃秃的。见了我第一句话是:“姐,我妈怎么样了。”
我说:“你妈嗓子哭哑了,你爸三天没出屋。”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跟我说:“姐,我后悔了。我不是后悔去军校,我是后悔害了那个林昭。我那时候就想着,我俩分数一样,我替她去上清华,她替我来军校,谁也不亏。我没想到她家里人会找。”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说:“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事儿是‘谁也不亏’?”
她不说话了。
我从看守所出来,在门口站了得有十分钟。三月的风还硬,吹得眼睛疼。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家庭群,上一条消息还是去年十二月,林昭发的,一张宿舍楼下的雪景,配了俩字:好冷。
底下二姨回了个“多穿点”。
我关掉手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根烟。我不会抽烟,呛得直咳嗽。
四月底,案子判了。林昭因为冒名顶替罪,判了一年,缓刑一年半。那个帮她改考号的,判了三年。那个真的林昭,清华那边给她保留了学籍,她休学了半年,九月重新回去念大一。
我后来托人要到了那个林昭的电话,打过去,想替表妹道个歉。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我说:“你好,我是林昭的姐姐,就是……那个林昭。”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我看过新闻了。”我说对不起,她说:“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我又问她在清华怎么样,她说还行,就是有点跟不上,休学半年落下不少课。我说你恨不恨她,她想了想,说:“谈不上恨,就是觉得挺荒唐的。我俩名字一样,分数一样,她要是老老实实报清华,说不定我俩还能成同学。”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
我二姨家那台电脑还在,落了一层灰。主机上贴着张便签纸,是林昭高三时候写的,上面就四个字:清华等我。
我没跟她说过这张便签的事。
今年过年,林昭从老家回来了,缓刑期间她在一家快递站做分拣,一个月挣三千八。二姨夫又回工地上开塔吊了,二姨还在超市称菜。年三十那天,我去他们家吃饭,林昭在厨房里帮她妈切菜,手上戴着个银戒指,是她妈给她买的,说本命年辟邪。
吃饭的时候,二姨夫喝了点酒,说了句:“明年再考一次吧。”
林昭没吭声,往她爸碗里夹了块鱼。
二姨在旁边说:“考啥考,都二十了。”
林昭这时候开口了,她说:“爸,我想好了,明年我重新参加高考,这回我自己考,考哪儿算哪儿。”
二姨夫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说:“行,老子再供你一年。”
我坐在旁边,看着桌上那盘鱼,鱼眼睛瞪着我,白惨惨的。我突然想起来,去年九月送她去火车站那天,她进站前跟我说的那句话:姐,要是我出啥事,你帮我看着点我妈。
她那时候就知道会出事。
她只是赌了一把,赌这事儿没人查。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太懂事还是太不懂事。你说她为了省钱,可她坑了一个跟她同名同姓、同样考了六百八十三分的姑娘,那姑娘家里也不宽裕,也等着她念出来撑门面。你说她自私,可她这半年在军校,每个月把津贴攒下来,攒了四千多,全打给她妈了,二姨到现在都没舍得花。
这事我说不清。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为了家里好,结果把事情办拧了的例子?她当初要是好好跟家里商量,说不定她爸真能松口让她报军校。可她要是不动那个歪心思,那个跟她同名的姑娘,现在是不是也平平安安念着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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