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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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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男子承包鱼塘养42条娃娃鱼,外出打工忘七年,回来到塘边愣住
村里打来电话时,我正在成都一个旧小区装窗户。

电话是新来的村文书打的,先问我在不在成都,又问我是不是梁永安。听着挺客气,后面一句就直了:“你当年承包的石槽沟鱼塘,合同今年到期了。你抽空回来一趟,看看续不续。不续的话,村里就按闲置塘处理。”
我手里还扶着窗框,没接话。
那会儿屋里一股灰味,楼下有人在喊工具,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等我回话。我只“嗯”了一声。
挂断以后,我站在楼道里,烟点了半截,自己都没抽。
石槽沟鱼塘。
这几个字我很多年没听人提过了。
第二天我还是回了村。车到镇上,天刚亮,路边全是湿的,昨夜下过雨。父亲梁德贵来接我,穿一双旧胶鞋,手里拄着竹棍,走路慢。
我喊了声爸。
他看我一眼,说:“先回家吃饭。”
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到院子里,灶台上已经摆了碗面,热气往上走。我坐下吃了两口,还是忍不住问:“塘那边,啥情况?”
父亲没抬头,只说:“你等会自己去看。”
我说:“村里不是要收回吗?”
他说:“先去看了再说。”
我听出来他不想在屋里讲,就把筷子放下了。
从家到石槽沟那段路不远,但我走得慢。雨水把山路压得发黑,草长得高,鞋面一会儿就湿了。到了山坳口,先听见的是水声,不大,但一直有。
我站了一下,往前又走了几步。
塘还在。
不是干塘,也不是荒塘。石头砌的塘坎还齐,水面压得平,边上搭了个遮阴棚,进水口还罩着网。旁边那台小增氧机也在转,发出很轻的响。
我往水里看,先看到一小片黑影,在石缝边上慢慢动。
再看,才认出来。
是娃娃鱼。
几条都趴在浅水边,头贴着石头,动得很慢。看着像没睡醒。
我愣了好一会儿,连烟都忘了掐。父亲这时候也到了,站在我旁边,朝水面看了一眼。
他说:“还在。”
我问他:“这些年一直都在?”
他“嗯”了一声,蹲下去,拿竹棍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叫谁起身。
水底下动了动,最大的那条慢慢游过来。
我喉咙有点紧,半天才问:“当初不是放了42条吗?”
父亲点头:“42条。”
我盯着水面,没敢再问别的。
他站起来,往棚子底下指了指。那里挂着一块小木牌,边上还有一本发黄的记录本。木牌上从1写到42,每个后面都划了道记号。字不新,边角也卷了。
父亲说:“一个一个记着呢。谁大点了,谁少吃了,谁病过,都写着。”
我走过去翻了一下本子,第一页就有字。
“五月初三,水温十八度,3号少食。”
“七月十九,暴雨,夜里守塘。”
“腊月二十六,换水,42条齐。”
字写得不整齐,纸也发软了。可一页一页翻下去,还都在。
我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父亲站在边上,语气还是平常的:“冬天水管冻过一次,差点断水。后来拿热水浇开了。还有一回翻塘,折腾了半宿。都过去了。”
我问:“你怎么不跟我说?”
他说:“跟你说了,你能回来?”
这句话没大声,听着也没什么火气。就是这么一句,落下来,我一下没接上。
我想起前些年在成都工地上,父亲给我打过电话。我嫌他啰嗦,没说两句就挂了。那时候手头也忙,晚上下班回宿舍,手机一充电,第二天又忘了回。
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没回。
村文书后来也上山了,拿着合同和登记表,站在塘边问我:“梁永安,手续还在,备案也没断。你是续,还是交回去?”
我看着那张纸,没马上签。
纸还是那张纸,字还是那些字。七年前我第一次按手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挣钱,想着等鱼养出来,家里能翻个新。后来人就一直在外头,想的事也换了。
村文书站了一会儿,说:“你们先商量。”
他往旁边让了两步,站到棚子外面去了。
父亲没催我,也没替我说话。他只是把水桶拎过来,舀了点饲料,往塘里撒。鱼动了动,水面起了一圈小纹。
我站在那儿,手指碰着合同边角,纸有点潮。
最后还是签了。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父亲看了一眼,没多说,只问我:“成都那边呢?”
我说:“这个月做完,就不去了。”
他说:“山里也没多轻松。”
我点头。
“知道。”
下午没急着下山。父亲带我看了进水口,看了石头底下压着的防逃网,又把那本记录本合上,放回棚子下面。风一吹,棚角轻轻响。
我蹲在塘边,看着那几条鱼慢慢挪开,又慢慢停住。
父亲把竹棍夹在腋下,站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回来,得先把活安排好。别一天一趟地跑,跑来跑去,啥也顾不上。”
我说:“嗯。”
他又补了一句:“先把眼前这点事弄明白。”
我没接话,只把手伸到水边,碰了一下。水是凉的。
天快黑时,村里有人路过山路,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走了。
父亲回头看我:“走不走?”
我看着塘面上那点还没散的亮,说:“再坐一会儿。”
鱼没怎么动,水声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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