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餐”——巴蜀目连文化一绝

太极

“戏中餐”——巴蜀目连文化一绝



01

一桌菜，怎么进了戏文里

在华夏泱泱农业大国里，“民以食为天”，饮食文化高度发达，且时常生动、形象地投影在古典艺术作品里。苏东坡自称“老饕”，李笠翁善于品味，袁随园精通烹调，他们都是世人仰慕的艺坛大家。至于《红楼梦》等古典章回小说中有关当时饮食习俗的大量描写，则更是一份不可多得的饮食文化资料。

“目连救母”的故事在华夏民间家喻户晓，专门搬演这故事的戏曲叫“目连戏”。因其演出具有浓厚的原始色彩，如今在国内外学术界引起了研究者们的极大兴趣，被誉为“中国戏曲的活化石”。四川目连戏是中国目连戏三大支流中自具特色的一支，它深受巴山蜀水地域文化的濡染熏陶——这其中，也包括四川饮食文化的影响。



川剧《目连之母》中刘氏四娘形象。图源：中国艺术报

02

厨子光着膀子，把九大碗抛上台

摆“九大碗”以宴请客人，这在过去蜀地民间是百姓操办红白喜事都十分讲究的老规矩。四川目连戏中有目连母亲刘氏破戒大开五荤的戏，席中所上菜肴，即是乡村筵席上通行的“九大碗”。



四川农村坝坝宴上刚出笼的“九大碗”。图源：简阳市融媒体中心

昔日川南目连戏里的《李狗上菜》一折，有掌灶厨子、管家李狗和主人刘氏三个主要角色：刘氏开荤，李狗监厨，厨子上菜，前后要演二十来分钟。先由刘氏唱一板开荤的好处，然后上菜，李狗和厨子彼此问答，将菜名一一报出。表演上菜时，一般按川南农村摆宴规矩，先上十二个碟子，盛有桂圆、核桃、瓜子、板栗等，再端出九大碗，有烧白、肘子、杂烩、鸡、鱼等。演出用菜均是货真价实的食物，但无汤水，以利演员做戏。

厨子由武丑扮演，只见他光着膀子，肩搭毛巾，头扎帕子，翻着筋斗出场，先将碟子一个个转出手，再把九大碗正菜一碗碗抛出来。厨子抛，李狗接，杂技化的表演十分精彩，让人眼花缭乱。而且，每上一碟，李狗问是何物，厨子就口占一诗，如：“嘴对嘴，对嘴开，轻轻抬出美人来；美人到口多滋味，雪里梅花遍地开——瓜子。”每上一碗，李狗问是何菜，厨子便展一言子（四川方言歇后语），如：“小旦的脸——水粉”“小旦的嘴唇——樱桃肉”，等等。

03

台上台下，同开五十桌席

更为有趣的是，传统巴蜀目连戏的“戏中餐”，不单单是为台上人安排的，也供台下观众一道品尝。旧时农村搬演的目连戏，本身即是一种糅合戏剧、宗教、民俗等多种因素于一体的全民性多功能娱乐活动。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来自国内外的目连文化研究者曾相聚绵阳，举办四川目连戏国际学术研讨会。其间，在市郊古三国遗址富乐堂前，由绵阳市川剧团按传统套路演出正目连四本，就复现了台下观众共进“戏中餐”的热闹场面。在《刘氏出嫁》和《刘氏四娘开五荤》两场戏里，先后有素席和荤席各一餐，共计五十余桌。

你看，在剧中傅家娶亲的喜宴上，因傅家念佛吃素，那一桌桌“鸡鸭鱼肉”皆是用各种时鲜菜蔬烹制而成。待新婚夫妇拜堂后，新郎新娘及傅家双老还从台上走到台下，向进“戏中餐”的观众兼宾客频频敬酒。而在刘氏开荤的戏里，为开荤推波助澜的李狗在台上高喊上什么菜，台下数十张大圆桌也随之摆出什么菜。只听见诸如“滚龙抱柱——黄鳝烧蒜苔”“大雁落在油锅头——炸全鸭”“和尚脑壳用梳子——酥肉”“蚂蚁上树——烂肉粉条”之类歇后语式报菜名声响起，一盘盘热腾腾、香喷喷的菜肴顿时满桌摆开，吃得观众们喜笑颜开，赞不绝口。如此别开生面的“戏中餐”，将台上和台下、演戏和看戏融为一体，把搬目连的民间娱乐活动推向高潮。



红桌布上摆成方阵的“九大碗”。图源：简阳市融媒体中心

04

巴蜀人演戏，素来假戏真做

“戏中餐”在四川目连戏中主要见于《刘氏出嫁》和《刘氏四娘开五荤》两场戏：前者完全出自巴蜀艺人的独创，为《目连救母》原本及其他剧种所无；后者则系传统目连戏固有，其他剧种多使这场戏杂技化，惟巴蜀艺人又进而把它处理成真吃真喝的“戏中餐”。



成都市川剧研究院主创川剧《目连之母》剧照。图源：当代广西网

杂技化表演在四川亦见，如过去川剧资阳河搬目连，这场戏即由演员“变戏法”出场，当众从身上变出杯盘菜肴，陈列满桌，尤妙的是还有一坛美酒，启封后香气四溢。值得注意的是，此处戏法变出的仍是可供入口的真食品而非假道具。究其缘由，这并不奇怪——对“真”的看重乃至“假戏真做”，恰恰是巴蜀目连戏区别于兄弟剧种的个性特征之一。

对此，清人徐珂《清稗类钞·新戏》中有明确记述：“蜀中春时，好演《捉刘氏》一剧，即《目连救母·陆殿滑油》是也。其剧自刘青堤初生演起，家人琐事，色色毕具……嫁之日，一贴扮刘，冠帔与人家新娘等，乘舆鼓吹，遍游城村。若者为新郎，若者为亲族，披红著锦，乘舆跨马以从，过处任人揭观。”迎亲队伍穿街走巷逛上一大圈后，再返归戏台，继续表演交拜成婚。徐珂接着写道：“此剧虽亦有唱有做，而大半以肖真为主，若与台下人往还酬酢。嫁时有宴，既死有吊，看戏与作戏合二为一，不知孰作孰看。衣装亦与时无别……可见俗本尚此，事皆从俗，装又随时，故入人益深，感人益切。”

由此可见，打破戏内戏外的时空界限，让台上台下融为一体，“看戏与作戏合二为一”，演员即观众，观众即演员，整个乡镇地方俨然一大戏场，全民娱乐，事事随俗，“肖真为主”——这在巴蜀目连戏里可谓全方位体现，而真吃真喝的“戏中餐”，不过是此“假戏真做”法则的一个生动体现。“肖真为主”对于整体上重写意、讲虚拟的华夏古典戏曲艺术来说，显然又是一个例外。

05

巴蜀人演戏，素来假戏真做

从演员角度看，真吃真喝“戏中餐”的形成，当跟他们的谋生意识不无瓜葛。“要吃饭，搬目连”，过去蜀地艺人中就广泛流传着这样一句行话。旧时“搬目连要敲会首”，会首即当地的龙头大爷之类人物。怎么敲法？如刘氏出嫁，会首得置办实物嫁妆；刘氏挨叉，要给演员买口棺材放在台口。戏演完后，这些东西都归演员和戏班。刘氏夫妇拜堂后，要走下台来拜观众席中的贵客，客人必然要封钱给红包。如民国年间，川南叙府一次搬目连，刘氏夫妻拜百客时，先请贵客受拜，一个红包十元银毫子拜礼送上戏台，接着是某太太、某老爷，拜个不停，红包也送个不停，台上台下都乐呵了。至于叉手、寒林扮演者等，亦因逞奇弄险、拼命亮艺而有高额赏金。“捉寒林”也是一种全民参与性活动，寒林、小鬼沿街奔跑可以抓吃摊上糖果而摊主不得阻拦或收钱，以致“穷家小儿或欲祈福家的孩子，争着装扮小鬼”。此外，会首还要供给演戏者鸡、蛋、刀头等食物以便演出时用，事后由戏班大伙儿分之。

诸如此类事实表明，旧时巴蜀艺人搬演目连戏一再“假戏真做”，正是出自谋生需要——欲借此宗教戏的威力，让有钱者不得不言听计从地“出血”，从而多为自己谋取些钱财和东西。“戏中餐”全用鱼肉菜蔬等实物操办，亦当作如是观。

从观众角度看，民众的祈福心理又从客观上促成了川目连真吃真喝“戏中餐”的产生。目连戏具有浓厚的宗教迷信色彩，其功用在于“祓除不祥”，因此看戏者多是怀着消灾祈福心理要求搬演此戏的，富人如此，贫家亦然。由于这种心理的挪移和泛化，人们进而把目连戏中的一切都奉若神明，相信有幸沾上它便会给自己带来好运。有钱人在戏中结婚喜宴上舍得给红包，原因之一就是他们认为受剧中人一拜会给自己带来福运。犹如信神的老太太常常把供桌上的食物在祭祀完毕后分给儿孙们吃，并认为这会为之招来福佑一样，观戏的民众在看目连戏演出时，也希望从中拾得一些物品，如台上表演者扔出的假叉；或品尝一点东西，如为台上台下人共设的宴席。既然如此，针对观众的这种接受心理，演戏者投其所好而“假戏真做”，也就顺理成章，一点儿也不奇怪了。



《目连救母》剧照。图源：川剧大数据库

扎染呀

苏东坡自称确实该重视

宁飘飘

哎巴蜀目连文化一绝这事说得挺清楚～

恐龙高新呀h

关于巴蜀目连文化一绝，本地人还是关心的

落日航班

先码住，回头再看苏东坡自称

吃鸡爱好者

饮食文化高度发达对老百姓挺重要

太极

支持关注且时常生动

加加加加油呀

嗯且时常生动信息挺及时。。

宁飘飘

确实是这样，且时常生动

扎染呀

饮食文化高度发达希望能落实到位

吃鸡爱好者

转发支持下，且时常生动

包心客

且时常生动蹲后续

今天上班了吗？

话说且时常生动啥时候能见成效

多喝开水

这个且时常生动靠谱吗

包心客

嗯，民以食为天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