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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屏第一母亲”，走了
2026年10月7日上午10时27分，彭玉走了，享年93岁。
消息由中视协演员工作委员会发布，简短，平静。对于演了一辈子普通人、演了一辈子母亲的彭玉来说，这样的告别方式，倒是与她本人的性格相合——不张扬，不喧哗。
很多人听到彭玉的名字，第一反应可能是陌生的。但只要提起“牛大婶”、提起《东北一家人》里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陈久香，她的形象又会立马变得熟悉起来。那是中国电视观众最熟悉的“东北老太太”之一，说话带着一股子直愣愣的劲儿，心里却热得烫人。
从老师到演员
1934年，彭玉出生在哈尔滨的一个铁路工人家庭。她从小就喜欢唱唱跳跳，在师范学校读书时是班上的文艺委员，经常带着同学编演话剧。只是父亲并不赞同她的爱好，有一次下班路上，碰巧看到她和同学在公园里排练，回到家二话没说就踹了她一脚。她后来回忆过，从那之后，自己只能偷偷地练、偷偷地演：“我那时候真是太喜欢舞台表演了。”
师范毕业后，彭玉被分配到了小学当老师。但对她来说，三尺讲台太小，她向往更宽广的天地。于是，她还是背着父亲，悄悄跑去考了业余话剧团。17岁时，她在话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首次登台，虽然只有一场戏，演得却格外认真。也因为这场戏，她被招入了专业文工团，终于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
在话剧舞台上，彭玉扎扎实实演了十几年。直到1964年，导演谢铁骊拍摄电影《千万不要忘记》，她被选中出演其中的角色，才由此转向了银幕。那一年，她只有29岁，饰演的却是男主角的丈母娘，一个钻营投机、损人利己的老太太。
这个起点，几乎决定了她此后大半辈子的戏路。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这部电影首作，最先为她带来的是一场浩劫。1966年，因为饰演过“老妖婆子”，她遭到了批斗，然后被送到农场改造，就此离开了舞台和银幕。
1977年，彭玉重返话剧，参演了《夜幕下的哈尔滨》。中途搁浅的事业迎来第二春，但好景不长，1988年后由于丈夫突发脑溢血倒下，她又推掉了所有片约，办了提前退休，回家照顾丈夫。这一照顾，就是八年。
她后来在一次采访里说，丈夫生病后自己才真正长大，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打理所有家务。她有时候在病床边装作锻炼身体，一边跳舞一边唱歌，但“流着泪谁也不知道”。有人劝她衡量一下事业和家庭的轻重，她回答得干脆：“我丈夫是唯一的，只有他活着，我这个家才是完整的家。”
《东北一家人》剧照
观众信任她演的那个人
丈夫1995年去世后，61岁的彭玉做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去北京。她成了中国演艺圈里年龄最大的“北漂”。
刚到北京时，她接到的第一部戏只有两个字的台词。换了别人，可能敷衍了事。彭玉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琢磨，硬是凭着这十秒钟的镜头，让导演记住了她。然后机会来了。
2000年，英达导演的情景喜剧《东北一家人》找到了她，让她演牛永贵的老伴陈久香。彭玉是哈尔滨人，骨子里带着东北老太太那种直爽泼辣的劲儿，但她把这个角色演得比“泼辣”更丰富。陈久香思想保守，做事一丝不苟，不善变通，刀子嘴，豆腐心，遇大事不糊涂，是家里的主心骨。彭玉演的陈久香，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可眼神里总藏着对家人的心疼。她跟李琦演的老伴牛永贵拌嘴，吵得热闹，可观众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把一辈子都交给这个家的女人。
第二年，她又演了电影《月圆今宵》里的刘娘，一个沉默坚韧的母亲。这个角色让67岁的彭玉拿到了第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最佳女演员奖，以及第2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奖。那一年距离她17岁登台，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年。
彭玉的表演风格，说到底就两个字：自然。她演了一辈子“老旦”，演了无数个“妈妈”和“奶奶”，但她从来不“演”。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坐下来择菜的手势，都像是从生活里直接搬过来的。她被观众称为“荧屏第一母亲”，这个称号与其说是对她演技的褒奖，不如说是一种信任——观众相信她演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家里会有的那个老太太。
她自己也说过，她不觉得演老太太有什么不好，“不斤斤计较、心宽”，把每一个小角色都当成机会。晚年的彭玉在片场爱跟年轻演员开玩笑，说自己“心态年轻，身体也跟着沾光”。遇到悲情的角色，她会提醒自己：“戏是戏，生活是生活，不能陷进去。”
晚年的彭玉，一边生活，一边演戏。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银幕上，是2019年的电影《一切如你》。如今她的生活走到了终点，戏里的角色则永远留在了观众的记忆中。
《东北一家人》里有一场戏，陈久香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跟牛永贵念叨着儿女的事，嘴上嫌弃着，手却不停地给老伴剥着橘子。那个画面，大概就是彭玉本人最准确的写照——一个嘴上不饶人、心里全是爱的可爱老太太。
记者：徐鹏远
（xupengyuan@chinanews.com.c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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