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到宽版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西秦会馆

爆料、咨询:18909006163
广告、合作:13990030637
楼主: 野渡横舟

[自贡乡土文化] 《黄桷树》第一部《读书娃(儿)》

[复制链接]

11

主题

88

帖子

3

听众

Rank: 4Rank: 4

积分
735
威望
11 点
铜板
6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414 小时
注册时间
2013-9-9
发表于 2017-7-11 16: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顶起来!!!!!!
奔波于途中,或花,或景皆过眼云烟!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1

主题

88

帖子

3

听众

Rank: 4Rank: 4

积分
735
威望
11 点
铜板
6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414 小时
注册时间
2013-9-9
发表于 2017-7-11 16:16:19 | 显示全部楼层
顶起来!!!!!!
奔波于途中,或花,或景皆过眼云烟!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1

主题

88

帖子

3

听众

Rank: 4Rank: 4

积分
735
威望
11 点
铜板
6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414 小时
注册时间
2013-9-9
发表于 2017-7-11 16: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
奔波于途中,或花,或景皆过眼云烟!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7-16 21:07: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准备发几节,网络咋打不出来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7-30 10:36:39 | 显示全部楼层

(九)家屋穷的娃儿省事早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7-30 10:44 编辑

       从小艰难的生活环境和亲人离去的创伤,对儒辉性格影响很大。他平时言语不多,对人谦和,从不逗猫儿惹祸,也不和乡下娃儿疯闹。别人要对他说点怪话或占他点便宜,只要不过分,他也很少计较。
       舅舅一家人都很善良,加上儒辉的懂事,一起生活基本上没有扯过筋筋(闹矛盾)。周围近邻也说这娃儿让人省心,知书达理。
       日子就在这样平静中慢慢的过着,儒辉也渐渐习惯了乡下的生活。
由于渐渐的期末考试临近,儒辉想有更多的时间看书,于是就背上割草背篼上学。到了学校把背篼放在门卫室王大爷那里,准备放学后就一路割草回家,这样就把回家路上的时间节省了。
       慧卿在家是只负责吃饭读书,基本不干活的。她家就他小舅和家婆,人少活不多,轮不到需要她干。儒辉放学回家路上要割草,慧卿这姑妮儿就耍单了。开始两天没说啥,第三天她就编(方言:劝说、欺骗之意)儒辉,让他一起回家再割草,还说啥子“活路都干得完哪?干得完前背人都干完了”,儒辉弄死就不张视(方言:理睬之意。有些地方也说‘理视’)她,放学的时候个人木起个脸就走了。
       第四天早上,慧卿拿把镰刀放进儒辉的背篼里,儒辉觉得奇怪道:
       “九月,你拿镰刀做啥子?”
       慧卿道:“一个人回家我怕狗,只好做别个的跟班了。下午我跟你一起割草嘛!”
       儒辉道:“快期末考试了,你就别整这些渣渣哇哇(没啥意义)地事了,好好复习功课。”
       慧卿道:“你不照样也要考试,你能我就不能了?不要门缝缝儿头看人哈!”
       儒辉道:“我们环境不一样,舅舅家活多,我不能为了读书就啥事也不干。你以为我是觉得好耍?”
       慧卿道:“行了,别不识好歹。还不快走,等着遭迟到?”
慧卿装着凶巴巴的样子,说完就自己往前走了。走了一段,觉得于心不忍,回过头来说:
       “生气了?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不过我们一直是一起回家,习惯了。我一个人走,总觉得心里害怕,特别是大竹林那个地方拈胆子(吓人)得很。我有没本事不让你割草。所以,我只好帮你割,也算是跟你学学做点事情。我和家婆(外婆)说了,过两天让舅舅到镇上给我买两只兔子,以后我们一起割草回家。”
       六月初的气候还不太炎热。放学后,两个人沿着回家的路,一边割草一边往回走。这天天气晴朗。山上的树林早在阳光的沐浴和充沛的雨露滋润下,显得苍翠欲滴。从学校回家经过的第一座山是松林坡。山上的松树已经将整个山体盖得严严实实,半山腰以下是灌木和杂草,长势非常好。山林里野物经常出没,儒辉听舅舅说以前还出现过老虎。林子里光线较弱,看上去幽深阴森,小孩子没有三五个一般是不敢去的。到了夏天雨过天晴的时候,山上就会长出许多菌类,大人小孩就会相约去采摘。山上最好吃的菌子要算是鸡丝菇了,用这种菌子做汤非常鲜美,是当地有名的菜肴。
       儒辉和慧卿一边走一边割草。第一次割草慧卿显得很兴奋,一边割,一边吃儒辉给他掏(摘)的野食,蹦蹦跳跳的,显得很不安分。儒辉提醒她当心别摔到坎下去了,这姑妮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埋怨儒辉道:
       “割草这么好耍,以前咋不叫我?”
       “表(方言:不要。不要方言读biao2。)以为这是耍?你不过是图个新鲜。你命好,我哪敢让铺排(指使)你。明天你表跟斗我了,东跑西跳,出事了我付不起汤药(赔不起医药费)。你家婆还不心痛死!”
       慧卿脸一麻起道:“你越嫌我麻烦,我越要跟斗你,我肯信你能舀碗水把我吞了。”
儒辉小声道:“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慧卿厉声道:“你说啥子?”
       “嘿嘿!……
       慧卿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巴仍道儒辉身上,骂道:“我一猜就不是啥子好话,对的你嘴里吐颗象牙来看哈呢。”
       骂完,慧卿气势汹汹就追过来。突然一声尖叫,脚踩在草上一滑,倒了下去,下意识的手往地上一抓,抓住一根灌木,才没掉到土坎下。儒辉惊慌的跑了过来,赶忙拉起她在地上坐下,关切地问道:
       “摔伤没?叫你别闹,你就是不听,要是戳笨(出事)了你说咋整喏!”
       慧卿眼里含着泪,可怜兮兮的望着儒辉道:“你还有点良心气气没得?人家手都划破了你还骂。”
       说着很委屈的举着手。儒辉看了看只擦破了一点皮,没什么大碍,就坐下来道:
       “把手伸过来,我给你吹吹。以后小心点。”
       慧卿“嗯”了一声。
       儒辉道:“我告诉你,刚才我有重大发现。”
       慧卿道:“是啥子?”
       儒辉道:“本来想割完草告诉你。看你刚才吓到了,为了安慰安慰你,现在就把秘密告诉你,让你欢喜哈。那边有个小水沟,旁边长着多大三朵鸡丝菇,我去给你撬。”
慧卿兴奋地一下站起来道:“快!马上去。”
       两个人赶快过去,慧卿顺着儒辉指的方向往下面一看,果然三朵蘑菇象三把撑开的小伞,就长在水沟边。儒辉叫慧卿站着别动,自己绕到前面容易下的地方,抓着地面的山草慢慢的下去,然后贴着岩壁挪过去。
       到了蘑菇跟前,儒辉道:“九月,你把镰刀丢下来我撬土。”
       慧卿道:“哎!你小心点哈。”
       儒辉撬起蘑菇小心翼翼的爬了上来,慧卿接过又大又白的三朵鸡丝菇,眼睛立时就成了豌豆角(笑起来的眼睛眯缝着,就像对着看平放的豌豆角样。高兴之意)
       这时,太阳已经在开始往山下躲,触摸着山的翠色,发出并不耀眼的红光。几只鹧鸪从远处喳喳的叫着飞进林子。林子里也开始传来分别一天的小鸟们相互慰问的呢语,山下田野还散落着几只觅食的白鹤,不时昂起头引项低鸣,人们也开始扛着农具往家走,被惊动的白鹤振翅一飞,冲向天空后就一去不回。对面山脚下的草房里冲出一条家犬,看着归来的主人,摇着头,摆着尾,不时抬起一双前腿在主人身上爬着。远处院坝里,几个小姑娘正在嬉闹,拍着双手正起劲地念着童谣:
       “地瓜腾,地瓜根,我是家婆的亲外孙。我走家婆门前过,家婆端根板凳给我坐,三根脚(读:jio读二声);端碗饭,白生生;端碗茶,冷冰冰;端碗面,十二根;端碗尕(儿),肥登登。大舅娘二舅娘在门卡卡儿头(旮旯)鼓眼睛。”
       儒辉背起满满一背篼青草,青草上放着三支用野草杆串在一起的几朵鸡丝菇。慧卿背着俩书包跑在前面,两人说着话开始往家赶。
       儒辉道:“听我舅舅说,以前这山里出现过老虎,好吓人哟!”
       慧卿惊奇道:“真的呀?”
       儒辉道:“还有一段故事,听起来不像是喝人(哄人)的哟!”
       慧卿道:“儒辉,那你讲给我听哈要得不?”
       儒辉道:“不讲,一个大竹林就够吓人了!讲了怕你以后更不敢上学。”
       慧卿道:“讲给九月听嘛,人家好像听喏!”
       儒辉道:“还要放嗲(乡下人念nia,一声)嗦,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慧卿回过头来,瞪着儒辉道:“讲不讲?表箢篼装狗——不受人抬举。”
       那丫头又开始霸道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儒辉一般就不敢再逗下去了。于是把他从舅舅那里听来的故事给慧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据说是清朝同治年间,陕西一李姓商人来响石镇做生意发了财。于是,就邀约几个合伙人一起,特地到自流井请上当地最幺不到台(得行)的堪舆师傅李摆子,抬起银子到镇上选井点,准备打井熬盐。摆子李师傅来到镇上后,先跑到笔架山顶,登高望远,观山脉走势,看流水朝向,罗盘东挪西攒,然后撵龙脉到松林坡,一番打卦焚香,最后把井址选下来。然后把一本翻得稀烂的黄历书整整看了一个晚上,定下日期开工打井。到开工那天,摆子李师傅端上刀头,捉上雄鸡,站在井点前又是香又是蜡,作揖打拱整拉妈一坝坝,口中念念有词通报天地山神,保佑凿井成功,人丁平安,水(卤水)火(天然气)两旺,万事顺遂,财源滚滚。
       然后由东家开第一锄,伙计们三两下把地刨了个土坑,接着下石圈,摆子李师傅放上罗盘,将石圈仔细校正位置,最后把井点就固定下来。木匠和伙计马上把碓架搭好,凿井就可以开始了。那个时候,在自流井一带使用的都是一种叫“冲击式钝钻凿井技术”,它的钻头形似斧头,打井时,几个人在碓架上突然跳上木杠将钻头翘起,然后转身跳开,钻头突然落下,冲击岩石,这样一下一下的往下钻。一口井几百上千米,一般要两三年才能凿成。
       有一天,伙计们在吃中午饭的时候,有一个人没事就跑到山林里溜达,结果发现一个象猫一样的小动物在林子里爬,把它抱了回去宰了香嘴巴。第二天早上,发现工棚外一伙计颈子血鼓淋当地死了。由于大家白天干的都是力气活,身体劳累,睡得很死,夜里哪个都没发觉有啥子响动,更闹不清楚这个伙计是咋个死的。只好告诉东家,然后到衙门里报官。过了两天,又有一个伙计一模一样的死去。这哈大家害怕起来,各种谣传也开始在山民中流传。其中普遍的说法是,说笔架山的后山,听老人说古时候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面住着一个妖怪,这个妖怪每隔两百年要醒一次,然后就要喝十个人的血,吃饱喝足以后,再接着睡。估计是松林坡打井把它吵醒了,所以出来找人血喝。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还要死八个人这灾才能过去。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晚上没人敢在外面走。山民纷纷找族长出面,让每家凑钱,找端公、道士、仙婆做法捉妖,保佑家族平安。一时间,整个松林坡周围十里范围之内笼罩在一种恐怖气氛之中。每天一到晚上到处是降妖除魔的锣鼓声,空气中弥漫着香蜡的味道,一直闹到深夜才能停息。尽管这样,附近还是有两人相继死去。
       山民又继续摸包包找人做法,狗日问题好像还是没解决。那个时候,也不兴啥子质保期,没解决只好再拿钱再干。“前仆后继”的结果,是弄得一拨端公道士钱找不到地方放,硬是愁死个先人板板了。
       松林坡上那批伙计怕的要死,死活不想再继续干了。东家没法只好加工钱,一直加到比原来多十倍的工钱,大家才勉强留下来,晚上睡觉只好留人值夜。可过了几天,有天晚上值夜的伙计又死了,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全身僵硬。
       官府派人查了几次也找不出原因,只好到处贴告示,提醒大家晚上小心,并启动当年“景阳冈”避虎的应急预案,白天松林坡周围二十里范围内禁止单人行走,对道路实行交通管制。
       又过了几天,这天晚上,值夜轮到伙计张大汉。他家是猎户,经常在山上搜寻野物,所以比常人更机灵。到了下夜,就在他觉得很困乏的时候,突然觉得旁边不远处有悉悉唆唆的声音,同时闻到一股怪味。他立刻警觉起来,寻着声音方向仔细一看,一只老虎正在草丛里露出头来看他。他马上叫醒棚里的伙计,大家拿着家伙撵出来,老虎沟子(屁股沟)夹紧,一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这哈大家才知道,老虎咬人可能是对人伤害幼虎的报复。第二天,县衙赶快招集周围山民搜山。上千人从松林坡开始敲着锣,呜喧喧地把老虎往笔架山那边赶。只要赶出笔架山,老虎就进入一片开阔的平坝,无法藏身。在笔架山和平坝的边缘布置了衙役和几十个猎户等着。到中午的时候,虎终于从笔架山窜了出来,沿着黄桷溪一边“骂(其实是咆哮)”人类丧德,一边想惹不起躲得起,一个提纵就跑出白塔山和笔架山的峡口,冲进等候的猎户们视线。一群人围了上去,虎惊慌着掉头就要往回跑,人们紧追不舍,虎跳上一个土坎,前腿搭在上面,后腿悬空,一下上去不了。张大汉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拉住虎尾,趁老虎掉头,被其一钢叉戳进老虎嘴中,老虎一声惨叫,身子掉了下来,后面的人赶上,一起将虎打死。
至此闹了一个多月的妖怪作祟终于了结。
       儒辉道:“我们这里山高林密,说不定现在也藏有老虎,听说老虎最喜欢吃小女娃,肉嫩味道鲜。”
       慧卿惊叫道:“啊!你讨厌,别吓人家。”
说完,慧卿很夸张地向前跑了几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7-30 22:07: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7-31 17:41 编辑

(十)闲话湖广填四川

       农历六月中旬的一天,学校期末考试拿成绩通知书。
       一进学校,教务处门口的红榜上,周五郑王(周正、严肃)地写着:
       初中二年级第一名  一班  耿儒辉
       ……
       初中二年纪第五名  一班  李慧卿
       儒辉成了响石镇中学“辛酉科”初二年级魁首,一哈就港(方言有得意、时尚的意思)得幺不到台(很拉风之意)。尽管李慧卿同学算个次“港”,人家和上年同期比平均成绩是达到了两位数增长的,加上儒辉是“状元”,这姑妮儿当时情绪就表现得有点不谦虚,全然不顾侯明同学四科补考的心情,又是跳,又是唱,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这天,学校举行全校师生大会,把初高中各年纪的前五名请到主席台,还要排排坐吃“果果”。校长亲自上台讲话,把主席台上二十几个行十的(方言:与众不同、厉害、得意之意。此方言来自于袍哥,该组织十排,从行二到行九必须逐级提拔,只有行十的幺排可以直接提升为龙头大爷)同学,表扬得心头十几分地“飘扬”。然后发奖,二至五名,每人一只依金自来水笔,十个作业本,奖金二十元。第一名除奖品、奖金外,下期免费入学,一切费用学校捡脚子(兜底之意。脚读音:jio2)。俩人高兴得差点就敲鼎锅盖了。
       暑期,村里人不管熟不熟悉,见了他们俩都要说几句羡慕和鼓励的话,弄得俩人“表面上”很不好意思,不过内心一直还是解放区的天。
       天气一天一天的炎热难耐。乡下人这个时候,一般早上天一亮就出去干一趟活,然后回家吃早饭,早饭后干到上午十点半左右回家,一直要到下午六点钟才上山干活。所以,白天在家耍的时间比较多。
       现下时节,山里野物多,老魏经常去套到野兔野猪或者狐狸这些东西。然后,梁淑兰就会拿到镇上去卖,换点钱买家里需要的东西。
       最近这几天,魏大成每天晚上都要到野物经常出现的地方去下套子,然后早上去收猎物。连续几天没什么收获,魏大成心情就不大好了,木起个脸,心头觉得,这咋个成了坟坝做俯卧撑——像是日起鬼得哟(山里人的粗话,意思是闯鬼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上咐(吩咐、警告)家里人,吃夜饭少开腔,晚上他及转山时,金秀、银秀、灵秀不许说话,嘴巴闭酸了也不能言语。
       整几个野物,拿给老魏整得像赶尸匠施“哑狗功”样。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埋头喝稀饭,谁要想说话,舅舅就拿眼盯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的收了回去。
       魏大成匆匆吃过晚饭就上山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回来。老两口去厨房准备明天的猪食,儒辉和魏家三姊妹在自家的院坝里闲扯。
       灵秀在三个人周围老跑来跑去,很不安分,金秀烦了,招呼道:
       “三妹,你别造了好不好,成天就知道闹,也不好好念书,你看你语文才考九十分,爸那天看了儒辉的成绩就想骂你,我要是不和妈保你,有你哭的。”
       灵秀道:“你和二姐读书的时候成绩还赶不到我,你凭啥子叨我吗?”
       金秀道:“我和你二姐读书的时候,每天回家都要干活,连做作业的时间都没有,你现在干啥了?不争气,要是哪天爸不要你读了,你就回来挖咯猫儿脑壳(务农),别可怜兮兮就行。”
       魏大成道:“你大姐说得对,老三,老汉早就想说你,看你还小不和你计较,个人要自觉。”
       舅舅来到院坝里,端张竹子板凳坐下。然后摸出叶子烟口袋又道:
       “老三,过来给老汉裹叶子烟。”
       灵秀道:“自己裹嘛!”
       魏大成道:“鬼女(儿),还犟得很。”
       灵秀很不情愿的在父亲身边坐下,拿叶子烟裹了起来。
       儒辉道:“舅舅!其实三妹读书还是很趱劲了。我看了她的语文试卷,主要是粗心,要不是的话,上九十五分没问题。以后我多帮帮她,争取下期考好。”
       魏大成道:“我们家从湖广填四川那个时候就来四川,后来在这里住到现在。阴阳先生都说这是个好地方,过去兴考官(科举)的时候,说至少应该出个进士,可就是没出一个。祖辈都是庄稼人,没钱读书,除一个远房的太公在鸡婆窝(私塾)念完过四书外,没一个读书超过三年的,能会一点简单的写算就不错了。儒辉,你要好好读书,现在你在我们周围算是读书的凶(厉害)角,说不定这个说道应在你身上。二天考个大学也好替我们家光宗耀祖。”
       儒辉道:“舅舅!阴阳先生说的都是迷信,你咋着他东(戏弄)哦。”
       魏大成道:“你也不要不信,老祖宗那套,传了几千年,要是点都不准,那哪个还会把它传下来嘛!这些后人未必都是傻儿?”
       儒辉对历史传说比较感兴趣,于是就问道:“舅舅,你说的湖广填四川是咋子回事?”
       “这个我也整不清楚,听以前的老人们说,当时张献忠剿四川,把四川人都杀光了,后来朝廷就把外省的人鼓捣(强行)弄到四川来,我们的祖辈就是从现在的湖北麻城县孝感乡来的。”
       老魏说的“湖广填四川”历史上确有此事,只是民间多在口头上流传下来,没有完整的记录,所以显得支离破碎。
       我老人家给大家闲扯哈,说是明末清初的时候,在四川发生了多年的战乱,四川大部分地区人烟稀少,土地荒芜,民生凋敝。因而,在清初康熙帝时,大量的移民奉旨或者逃荒、或者自愿(经商、游历、习医等)入川。
       当年康熙皇帝诏书是这样写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先帝遗统,称制中国,自愧无能,守成自惕。今幸四海同风,八荒底定,贡赋维周,适朕愿也。独痛西蜀一隅,自献贼蹂躏以来,土地未辟,田野未治,荒芜有年,贡赋维艰。虽征毫末,不能供在位之费,尚起江南、江西,助解应用。朕甚悯焉。今有温、卢二卿,具奏陈言:湖广民有毂击肩摩之风,地有一粟难加之势。今特下诏,仰户部饬行川省、湖广等处文武官员知悉,凡有开垦百姓,任从通往,毋得关隘阻挠。俟开垦六年外候旨起科。凡在彼官员,招抚有功,另行嘉奖。钦此 ! 康熙三十三年岁次甲戍九月初七日诏。
       可见这件事不是日壳子(闲聊)东起耍的。
       光绪年间《德阳县志续志》中的《陕西会馆田记》一文说:“……时朝廷功令他省民人入蜀报垦……当此之日,楚来最多,亦最先,秦次之,江右为后,粤、闽出于乱定数十所之外。故邑人率皆五方杂处”。由于当时填四川者,湖广籍人数众多,为各省之最,故民间称这次大移民为“湖广填四川”。
       入川的第一代全是靠圈地和自耕农以及佃租的方式起家。他们多勇猛有余,而在读书方面出息不大,社会地位卑微。一直到了他们第二代或者第三代以后,他们才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个别家族中的部分人在社会上才有了一些成就。据资料介绍陈毅、朱德等人的祖辈就是“湖广填四川”时入川的。陈毅的先祖陈尧钦三兄弟在康熙末年从湖南宝庆府新宁县,随迁移人口长途跋涉入蜀,最终老大陈尧钦决定落户乐至,而另两位兄弟则到了别的地方。到陈毅时已至第九辈。朱德先祖从广东韶关迁移到四川广安、营山一带做生意,直到入蜀第三代朱文先才带着四个儿子到仪陇县马鞍场大湾定居。到朱德时已至第八代。
其他一些四川的名人,如巴金、阳翰笙、郭沫若、艾芜、马识途等,其祖上都经历过“湖广填四川”的艰辛历程。
       “湖广填四川”对四川的影响除文化、民俗风情、语言外,经济方面的影响更为突出。在这方面闽粤入川的移民功劳最大。红薯在1733年间经闽、粤入川的移民带入四川。乾隆《双流县志》上载“民间有空地者种之,或售或食,是亦治生之道”。只经过了二三十年,一七六O年全川种植红薯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规模。如此一来,加上原先的水稻种植,使得四川人的粮食逐渐富裕起来。其他还有甘蔗、山蚕的引入,对成都乃至四川有很深的影响。蔗种在一六七一年在内江、富顺种植成功,到了清末,甘蔗和蔗糖已经成气候,使内江有“甜城”的美称。山蚕是一七四一年大邑县知县、山东人王酉将山蚕从山东引入四川,从山东省取蚕数万,散发给民间,教他们饲养。山蚕所产丝称之为柞蚕丝,其所织成的柞丝绸,是柞蚕丝织成的平纹织品,有光泽,是当时四川人做夏季衣服首选布料。
       经过长达上百年的时间,湖广填四川从根本上改变了整个四川的人口结构、经济、风俗民情,其影响不亚于“闯关东”、“走西口”这些历史上有名的人口迁徙活动
说到“湖光填四川”,魏大成给家人介绍魏家祖上道:
       “我们魏家先祖少卿公是个篾匠,娶张氏祖婆,生了两个儿子。家里没有田产,只有两三间茅草棚,平时就靠做篾活求生,日子不好过。当时把不做庄稼的人多叫生意人,乡坝头有句口头语‘生意买卖眼前花,锄头落地是庄稼’,都看不起做生意的人,认为干庄稼才是正经活路。听说朝廷要送人去四川种地,土地不花钱,只要有能力,能种多少就种多少。全家人高兴惨了,就来四川了。当时来四川的人,只要你在哪块地上插上站站(竹竿),这地就属于你。祖上来的时候,插站到陈家场,在那里过了两三代人。后来因为自流井井灶上需要大量的盐包子(一种口圆底方的篾兜),才全家迁到黄桷湾。这个地方竹子多,井灶上在这里设有铺子收盐包子,只要全家老小卖力,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我们现在住这个屋,听说是当年‘湖广填四川’的时候,别人开荒种地,从一大笼倒钩刺中砍出来的。原来是一个四合院,有二十多间屋,发现的时候,全部都是完整的,只是床上的铺盖和罩子,用手轻轻一碰就烂了。听说这是个全封闭的院子,只要把前面槽门关好小偷根本没办法进来。可惜在六一、二年,饿死了很多人,需要木料做寿材,把房子拆了,才成现在的样子。
       原先这个院子很精致,你看现在这几间屋,虽然破败,但是立柱、窗子雕的花好巴适哦!不是一般的匠人能做的。可惜了。”
       金秀好奇的问道:“爸!咋个就说我们这个屋头住的人能出进士啊?”
       魏大成道:“这是你爷爷告诉我的,说是我们魏家祖上有个娃出生的时候,过三朝,摆酒请客,顺便也把八字先生请来给娃儿算命。那先生测八字和看地理都是远近叫得响的。先生来后,没进屋子,就拿着罗盘在这周围山上逛了两个时辰。中午吃饭的时候在桌上告诉大家,说黄桷湾是个好地方,风水好在方圆几十里还找不到第二处。好就好在后面有笔架山做靠山,前面佛塔山有寺庙,得到菩萨保佑。太阳从对面斜射过来,那佛塔象一只笔,塔尖影子在笔架山正中的时候,塔影恰好把整个院子遮住,所以这个院子住的人迟早要出大人物。先生一边摇头,一边还念出两句顺口溜:‘笔架山,山连天,不出文人也出官’。其实笔架山原来不叫这个名字,先生这么一说,后来大家都叫笔架山了。
       先生当时也说了,我们这里出读书人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因为,做官需要靠山,而作为这个院子的靠山笔架山,听老辈人说里面是空的。所以,这个靠山心不实根基不牢,即使有人做官也做不了大官。而佛塔的影子几乎天天盖着这座屋子,房子吸收佛笔的灵气,屋子里住的人肯定会出吃笔墨饭的人。由于这个地方前面有黄桷溪,后面岩壁周年滴水,属于水旺的地方,太旺就需要土克,屋子里要出大文人,这个人必须是八字中有四个以上天干地支属土的人才行。这么多年了,还真没一个这样的人。”
       一家人津津有味的听魏大成讲这些老古董,儒辉觉得特别有趣,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那感觉不亚于听温老师讲故事。觉得这些东西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就是爱听。
银秀道:“爸!三妹读书不错,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出息”
       金秀道:“妈去年给三妹测过八字,先生说三妹有出息,但她命中只有三个属土的,可能不会应在这个疯丫头身上。”
       灵秀马上在爸面前放起嗲来道:“你才是疯丫头。爸,大姐叨我,你也不帮我。”
大家看灵秀那样,忍不住一起哄笑。
       儒辉道:“进士至少相当于研究生,灵秀三个土,说不定能考上大学哟!”
       梁淑兰摇着蒲扇把灵秀拉到身边道:“听见没?你儒辉哥说你能考上大学,以后读书要趱劲哈!”
       魏大成若有所思地道:“淑兰,哪天在镇上碰到明瞎子,也给儒辉看看八字。”
       梁淑兰答应说要得,只听金秀惊叫到:“遭了,我眼睛象飞进了个蚊蚊(儿),妈!你给我看哈看”
       儒辉赶忙拿来油灯,梁淑兰用手笨拙地翻开金秀的眼皮,灵秀在旁边嘻嘻地念道:
       “老妈(儿),老妈(儿)!掏渣渣(儿),掏不出来,我给你几扒扒(儿)”
       梁淑兰用嘴将眼皮上的蚊子吹掉,然后骂道:
       “死鬼女(儿),废头子(调皮捣蛋)一个,硬是莫老莫少的。”
说完笑着用手去打灵秀。
       一家人龙门阵摆了好久,这时院子里来了一阵凉风,吹得空气中满是灰尘味,人感到凉爽了好多。舅舅说,热了几天了,可能要下大雨了。吩咐一家人赶快起来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别让雨淋湿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3 19: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8-3 20:27 编辑

(十一)大黄狗滚粪凼
       儒辉躺下不久,外面传来了地动山摇的雷声,风呜喧喧地吼,竹子被折断和屋顶瓦片飞落的声音牵线不断,一哈儿雨就下从天上倒下来。屋子里很快失去了闷热,让人觉得只有啷个安逸了。儒辉脑壳一挨枕头,哈儿噗鼾就匀匀净净地扯了起来。
       天亮后,儒辉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睁眼一听,院子里闹麻麻地。他赶忙穿好衣服起来,见舅舅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大声说着话。看见儒辉出来,舅舅把手一招道:
       “儒辉,快来看,舅舅今天早上是大黄狗滚粪凼——搂肥了哦!”
       坝子里摆着一头百多斤重的野猪,一只黄鼠狼。那野猪被魏大成用细麻绳捆住四蹄,倒在地上时不时的蹬两哈,扯着公鸭嗓子叫着,估计从昨晚挣扎到现在,已经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嗓子也败了。
       黄鼠狼则被一根绳子套着,在地上乱跑。看见人到了跟前,又马上缩成一团,显得非常害怕。灵秀拿一根树枝跳来跳去,偶尔会去捅它一下,黄鼠狼则马上在地上发疯一样乱窜一阵。金秀、银秀则在灶间烧水,准备一哈儿杀野猪后用开水脱毛。舅妈正在磨一把长长的尖刀,看那刀长满铁锈,估计好长时间没用了。
       魏大成满身是泥,拿一根烟竿吸着道:“这头野猪我守它好久了,经常发现它拉在后山的屎,就是找不到它落脚的地方,昨晚碰巧把它抓住。当时还有一头小野猪,我把它放了。唉……这哈安逸了,拿到街上卖,估计可以搂一笔数,下半年的肥料和三女读书的钱就有了。”
       梁淑兰把刀递给老魏道:“幺妹说了好久,要买只钢笔,这哈你该买了哈!”
魏大成道:“那是当然喏!”
       儒辉道:“舅妈,还是不要买了,奖励我的钢笔送给三妹用。你看要是合适给二表姐买双胶鞋嘛!她的鞋已经穿好几年了,疤上重疤,该换了。”
       梁淑兰道:“也是哈!是该换了。你的奖品来得也不轻巧,还是留斗自己用。一双鞋几块钱,咋子都该挪得出来。”
       儒辉没再说话,跑进屋子把笔拿出来,叫过灵秀塞到她手上。灵秀看着精致的笔,眼睛立时就成了豌豆角,拿眼看着她老汉。
       魏大成道:“既然你表哥给你,你就拿着,别搞忘了好好读书,二天你也得个奖品送你表哥。儒辉,算舅舅欠你个人情。”
       魏大成说完,一脸愧疚。
       早饭后,魏大成脖子上搭一张破旧的汗帕,一张精瘦的脸黄得象油炸的一样,由于兴奋,笑着的脸上皱纹多得象收起来的伞样,单眼皮下的双眼灰蒙湿润,老给人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伸出长满老茧的双手将担子挑起来,兴冲冲的到镇上卖肉去了。他个子不高,腰有些佝偻,地上滑溜溜地,使他脚步有点踉跄,给人不堪重负,随时都可能摔倒的感觉。儒辉看着饱经风霜的舅舅逐渐远去,一种复杂的情绪老在心里缠绕,心情有些沉重。
       天空阴沉沉的,还在稀稀疏疏地掉着雨点,一夜的暴雨已经把田里的水灌满,站在院子里可以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流水声,对面的佛塔山陡峭的岩壁上已经开始挂起了水瀑,黄桷溪的水正在上涨。
       梁淑兰和魏家三姊妹在院坝边打整猪头和肚杂(下水)。儒辉戴上斗笠,披着蓑衣,换了一条短裤子,腰上拴着个笆篓,手里拿着撮箕准备去撮泥鳅。
       泥鳅、小鱼和黄鳝之类的小水族有个共同的特性,喜欢活水。特别是在久不下雨或雨水偏少的时候,田里几乎干涸,如果这个时候突然来一场大雨,就会给它们久旱逢甘露的欣喜,往往喜欢在田里流水的缺口下面顽皮的戏水和跳跃。山里人这个时候就会拿撮箕去撮它们,运气好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弄上好几斤,拿回家改善伙食。山里人用这些小东西做菜一般有两三种做法,一种是把肚子抠了洗净,放在锅里用菜油炒几分钟,再加上水,把切碎的酸菜和酸海椒放入锅里渡(烧)五分钟左右,起锅时放上味精,就可以上桌吃了。另一种作法是将鱼或泥鳅裹上淀粉用油炸,然后加上酸菜和蒜泥炒香,起锅上桌味道也很巴适。还有一种作法是用菜油把泥鳅(或黄鳝)在锅里炒干,加入味精、海椒面(粉状)、盐弄成冷吃。这几种作法弄得好都是美味。
       银秀看见儒辉要去撮泥鳅,就要求一起去,儒辉就把笆篓给了她,两人就一起去了溪边。
       溪边的稻田每一块都灌的满满的,上面的水不停的往下面流,最下面的稻田整个田埂都在往溪里漫水。儒辉老远就看见溪边好几处草在动,兴奋的道:
       “二表姐,你看草在动,一定有很多泥鳅。你慢点走,我先去撮。”
       溪里的泥鳅、小鱼、小虾大概是好久没有遇到新鲜的活水,一个个都争着从溪边流水的草里往上游,看着摇动的青草,儒辉把撮箕安置好,用手臂轻轻的赶动撮箕周围的水草,然后提起来,两三只小鲫鱼、七八条泥鳅就在撮箕里直蹦,银秀兴奋不已,赶快拿笆篓来接道:
       “站着别动,免得把边上的泥鳅吓跑了,快!轻点放进去。”
       儒辉:“二表姐!今天我们可能要大丰收哦!”
       银秀:“就是!你不要说话,赶快撮,我回家去再拿只撮箕来,一起弄。”
       儒辉道:“叫三妹送来,你帮我拿笆篓。我们抓紧点,要是撮的多,我们拿到街上去卖。你的衬衣肩上都破了,卖了钱你去扯几尺的确良做件衣裳。”
       灵秀把撮箕送来,又跑回去了。两个人继续在溪边流水的草丛里不停的忙着。
儒辉道:“二表姐!你平时咋子不喜欢说话哦?”
       银秀道:“唉……我们家爸和妈都是老实人,只知道埋头干活,一年到头,虽然不饿肚皮,但是,在银钱方面还是紧得很。我初中只读了一年,爸就不要我读了,说女娃读书没得用,不如回家帮忙干活路,当时我怄了好久。这两年在家里,每天干活累得很,日子过得太艰难了,我也气爸和妈偏心,我这么小,啥重活都让我干,根本不问我受不受得了。家里大姐个性强点,三妹小大家都惯适(溺爱)她,所以,有啥好事都没我的份。你也看到,我都是拣大姐的旧衣裳穿。平时手里一分钱都没得,想买点小东西都难。我觉得在家头很受气,所以,懒得说话,知道说也不顶用,也懒得跟大姐、三妹争。”
       儒辉:“家头日子不好过,又添上我一双筷子,就更难了。”
       银秀:“儒辉,你千万不要那样想。其实,你来了一点都没拖累我们,你每个月有十五块钱生活费,足够你的开销了,倒是家头还沾点你的光。你每天也没闲着,帮忙做好多事,我们也松活些。你来了,爸和妈都比过去精神好多了,特别是你成绩好,外面的人都夸你,老汉觉得好光彩哟!”
       儒辉道:“哪天我跟舅舅说说你的想法,让家头多关心你。我的话舅舅愿意听。”
       银秀道:“算了,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爸和妈也有难处。我晓得你对姐好,早上你叫爸给我买胶鞋,我在灶间听到,觉得好高兴。好久没听到别个关心我的话了。”
       儒辉道:“我手里还有几十块钱,我妈留给我的,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用,所以,一直存到起。二表姐!你有啥子困难需要钱你跟我说,我给你。我有个主意,你看要得不?我给你几块钱,你去买几只兔子,我帮你割草,等长大了就可以卖钱了,你手里就可以活动点了。”
       银秀道:“儒辉,姐负累(土语读音:胡能。谢谢的意思)你了。你看这样,算我跟你借,等兔子长大卖了还你。”
       儒辉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话。等哈儿(一会儿)回家我给你。”
       俩人就这样边干边聊,看见银秀很开心地和自己说话,儒辉以前怀疑银秀不喜欢自己的想法一扫而去,觉得心情好轻松。就在他低头沉思的时候,突然,银秀压低声音道:
       “儒辉别动!你身边溪水里有两只乌龟在往坎上爬。你蹲着,等它上来再逮它。”
       儒辉将头慢慢扭过去,看见一大一小两只乌龟,大的通体黄中带点黑色,有斗碗那么大,估计有两三斤重,已经上来了。小龟只有巴掌大,身体呈不太深的黑色,正在水中使劲往上爬,因为腿短老上不去。看样子这两只乌龟是一家人,老龟上来后,就调转身子,伸着头,不时眨眼看着小龟,小龟温顺笨拙的样子显得非常可爱。看见小龟上不来,老龟可能想下水帮它,就把身子往溪水边挪,儒辉生怕错过机会,跳过两步将撮箕撮到水里的小龟,老龟的身子也一下掉到里面。
       过去这黄桷溪里乌龟团鱼比较多,不过近年明显减少了好多。因此,能捉到他们确实不多见。银秀看见儒辉把两只龟都逮到,高兴的惊叫起来,身旁一只鲫鱼可能受到惊吓,从草丛里弹起白花花的身子,蹦到溪水中。
       看着撮箕里两只乖巧的乌龟,两个人脸都笑烂了。银秀拍着儒辉的肩膀:
       “你好得行哦,一哈都逮到了!”
       两人都抑制不住高兴,银秀挥手招呼在院子边的家人,金秀和灵秀听说捉到乌龟,赶忙撇下她妈,提着篮子就跑往溪边跑来。
       到中午的时候,溪边草里已经翻了个遍。笆篓中,鱼虾、泥鳅、黄鳝估计已经有六七斤了,灵秀在院子边叫吃饭了,俩人也就收拾收拾回家。
       山里的雨水汇集起来,一起向下游冲过来,河水还在继续上涨。佛塔山已经挂上了十几米宽的水瀑,闹哄哄的飞流而下,注入溪中。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5 09:0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8-5 09:30 编辑

(十二)霉起了冬瓜灰
       四川人说一个人霉起了冬瓜灰,就是指这个人很倒霉,干啥啥不顺。
       话说魏大成挑着野猪肉,踩着溜溜滑的山路一步一步往响石镇方向走去。在一个山坳处,他放下担子,一只手拿着扁担,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弯曲,把额头上的汗水刮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往身后一甩,将脖子上的汗帕在脸上抹了一哈,仰着头长长地出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唉……妈哟!硬是比不得年轻那哈儿,整这点东西都觉得象办蛮(费很大的劲)一样。”
       老魏说完,使劲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吸一口气,腰一弯又将担子挑了起来。跩叮磕当(摇摇摆摆之意)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就觉得脚下的路往下一沉,心里知道拐球了(遭了),但已经来不及,就觉得人一轻,连人和担子往坎下重重的摔了下去。
       原来,刚才老魏踩的地方,由于夜里下雨,路下的泥巴已经被雨水淘空,路面由于长着杂草根将泥抓住,暂时没有垮下。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可人一踏上,立马就垮了。
       老魏只觉得头闷眼花,背朝下摔了下去,扁担重重的在额头砸了一下,立时鼓起一个青包。所幸,虽然钻筋透骨地痛,但没有伤到筋骨。
       老魏在坎下土里孤(蹲)了一小会,吐了点口水在指尖,抹到额头的伤处,轻轻的揉了几下自言自语道:
       “包包散,包包散,怪你妈的眼睛不看见!
       这是乡坝头的一段顺口溜,有人受伤,特别是小孩,大人就会吐点口水在手上,然后边揉边念叨。
       老魏把散落在地上的猪肉一一拣到箩筐里,有两块已经沾满了泥土,只好用手擦了擦,然后又吃力的挑起来,到前面略矮的地方,放下担子,分别将箩筐端上路,自己弓着背爬上去,继续往前走。
       等老魏到响石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了。上街的人已经在开始准备回家了。
老魏把担子挑到场上卖肉的地方,把担子放下,就开始吆喝起来:
       “野猪肉哈!大家快来买,买回去煎辣海椒巴适得很哈!”
       “哎!魏老头,不落教嗦?你眉毛下长的是一对油皂(油皂树的果实,圆球状,这里指眼睛),挡到老子的生意也看不到。快点爬开!”
       卖肉的张胖子不耐烦的冲老魏吼起来。
       魏大成赶忙笑道:“张胖子,你啷个凶咋子吗?生意各做各的。”
       张胖子道:“不得行!你捞到别的地方去卖”
       张胖子他龟儿说完,从案板边走过来,一副要舀碗水把老魏吞了的样子。看着张胖子恶叫叫地架势,老魏心里就有点发虚。
       八十年代的农民大多很老实,乡下人到城里被歧视是经常的事情。农民也很自卑,老觉得在城里人面前低人一等,任随一个城里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干部,都是有权有势,就像豁辣子一样惹球不起。还记得这样一件事情,我家里有个亲戚,住在胡坳那边,邻居做生请客,结果不小心把他的房子给烧了,他开始硬是不敢让邻居赔。后来我问他怕啥,结果他给我说了两句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告诉我,邻居有个亲戚在区上放电影,惹不起。
       你妈一个放电影的算个球,不过,在乡头人眼里,人家就是个人物,那硬是日毛(厉害)得很哦!各位别以为我是在编故事,这的确是真的。要说我老人家,河底下(泛指沙湾周围的老城区)哪条街没耍过,该还是算操过大码头的人噻,小的时候,咱家就觉得公社坐办公室那几个背时行头,就是了不起的大官。
       心里虚火(害怕)的老魏只好把担子挪了一下。可是,挪到哪里别人都不让搁下,说挡道了。这下老魏可就犯难了,现在天气大,这要是不马上卖出去,过几个小时就得臭,那送人都没人要。
       莫法,老魏只好把担子挑到场口上去,那里下场的人都要经过,放下担子吆喝了一阵,卖出了二十多斤。这个时候,已经十二点了,街上人都快散完了,望着箩筐里的肉,想着早上答应给银秀买的鞋子,下半年的化肥钱,灵秀下学期的学费,早上的高兴劲几乎一扫而光。
       这个时候,来了个戴红箍箍的市场管理人员,老魏一见,心头黯(估计)斗要背时,赶忙收拾担子要走。哪知道还没卡(迈步)出去半步就被叫住。
       那个烂舅子棱眉豁眼地道:“哎!老头,跑这里来卖哈,不醒豁(不懂规矩)嗦?老子天天嘴巴都说起茧疤了,喊东西要进市场卖,硬是当放屁嘛!税交了没得?”
       老魏赶忙把脸笑得稀烂的道:“李干部,我们都是老实人,交……交了的”
       李干部道:“交了的?看你心虚的样子,你跑得脱是马虾!拿票来看。”
       老魏假装在身上摸索一阵,然后笑嘻嘻的道:“李干部,我真交了的,那票我们又不能报销,留到起没用,就丢球了。你打个让手!”
       被老魏叫李干部的人,在响石镇市管会是出了名的房顶上开门——六亲不认的主。中等个子,瘦削的脸长满胡子,脸上布满麻点,眼睛鼓鼓的,瞪起人很有些杀伤力。乡下人都知道他的厉害,背地里都骂他,都叫他李麻子。
       李麻子道:“不得行!这是交国家的税,你以为是拿给我香嘴巴的,说不交就不交?找不出票,补交两元,罚款十元。不跟你毛起你硬是不听上咐!”
       老魏一听,简直觉得腿都软了,站了啷个久,才卖四十多块钱,这一哈就要整脱十多元。立时傻在那里,不晓得咋办。
       李麻子看老魏被他镇住,眼睛一转道:“我看你这个肉有问题,是不是瘟猪肉?我要检查一哈,是瘟猪肉的话,你知道咋办哈!”
       魏大成赶忙道:“不是不是,这个是野猪肉,现在少见了,味道好得很。要是酒仙儿(爱喝烧酒的人)看斗,保险(保证)稀奇巴呀地。”
       李麻子做起一副他家婆(装怪)的样子道:“是不是哦?不过,看样子是有点象,好多钱一斤?”
       魏大成道:“李干部!你看,我怕城里人不信,专门把这半边脑壳挑起来了的,你看牙齿就晓得我没扯谎蜡白(扯谎)噻!李干部要买的话,我肯定相因(便宜)点噻。”
       李麻子道:“那给我来几斤!”
       老魏在箩筐里翻了几下,把最好的一块肉捏在手里掂了一哈,感觉大有三四斤,递给李麻子道:
       “这块算两斤,要是整点朝天海椒(谣传产自威远朝天寺,个小,朝着天长,辣得人跳)来小煎(小炒),下酒保证到堂(到位,很好)。”
       李麻子一看,鼓得圆溜溜的眼睛稍微眯了一点,左手捏票子和自制的税票,右手在荷包里抠抠索索半天,拿出一张二十元的票子给老魏。
       魏大成道:“李干部!你看我没得补的。”
       李麻子道:“我荷包里只有这张二十元的,没小票子,咋个整呢?”
       魏大成讨好地笑道:“你硬是背起娃儿找娃儿喏,你手头不是有一沓小票子吗?”
       李麻子脸色一哈就不大光生(不好看)了,青风黑脸地道:“这是国家的税钱,个人买东西能随便动吗,你把我们干部看成啥子人?硬是农二哥(对农民的蔑称。那个时候,都说工人是老大哥,农民就只有当二哥噻)就懂不起音乐(懂不起之意)嗦!”
       俗话说“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老魏一见李麻子脸上颜色突变,知道惹不起。心想,这肉估计要卖完也恼火,下午怕就臭了。算球了,送给他龟儿,就当舍财免灾,总比被他罚划算。于是道:
       “改天再说,你拿着慢慢走,中午整二两烧酒,保证你一下午都通泰(舒服)。”
        李麻子看了看老魏,顺手在手里抽出一张税票,揉成团丢到箩筐里甩下一句道:“拿到,算你交税了。”
       说完,提着重拖拖(tuo4)地猪肉,欢欢喜喜地李麻子居然拦中把腰(从中间开始)哼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的胜利,第二……第二……
       李麻子哼到这里打了一个腾(teng4。犹豫之意),不知是忘记歌词,还是觉得下一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应该留到开会时演唱,反正没有再考虑演唱的完整性,将嘴巴里的烟一吐,摇摇晃晃地走了。
       看着远去的李麻子,魏大成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泡口水道:“狗日的!拿回去吃了好打标枪(拉肚子)。”
       李麻子刚走几分钟,星星点点的雨突然密集起来,魏大成只好把担子挑到别人的屋檐下去躲雨。
       这雨一直下了两个多小时,天气还是觉得闷热。魏大成蹲在箩筐边,紧锁着双眉,看着空荡荡的街上,知道这猪肉是没法卖了,心里别提多失望。后来干脆靠在墙壁上打起瞌睡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20 17:04: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8-20 17:09 编辑

(十三)捡斗的娃儿当脚踢
   
    就在老魏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叫他。他睁开眼睛看见富贵手里拿了一个包子递了过来。
       富贵问道:“魏幺爷!你咋子在这里睡瞌睡哟?”
       老魏把包子接在手里,边吃边沮丧地道:“唉……富贵,不摆(不说)了,我今天硬是霉起了冬瓜灰。从屋头来摔一筋斗,上街来肉没卖几斤,又背了李麻子那龟儿的趸时(吃大亏),现在还遇到下雨,眼看这几十斤肉就……唉!”
       富贵道:“街上人花花儿(人影)都没得,你还在这里当坐摊,这样不是个办法哦!要不我陪你去那些居民区转哈,下雨大家不出门,我们送生意上门。”
       魏大成想了想道:“要得,能卖一斤是一斤,总比臭了好。”
       两个人边说边往不远处居民区走去。到了那里,把担子放在一家人的门口,然后富贵就跑前跑后的吆喝,居然马上就来了好几个买主,一下就卖了三十多斤,大家问价钱,老魏只说你们看着给,只要不比街上的猪肉相因就成。最后大家一合计,以每斤比街上猪肉多五毛的价格算帐。唉……本来是个稀奇的东西,价钱整来跟拉“清仓大甩卖”样。要在平时,让人肚皮眼都要气来反起,但今天不一样,老魏已经很高兴了。
       不过现在还剩三四十斤。镇子小,居民区大的就这一个,其他的就很零散,人也不多。看来要卖完是有些困难了。
       正在这是,富贵看见他娘家一个远房亲戚从面前经过,就顺便招呼了一声。那个人收了伞道:
       “富贵!下雨天,你在这里干啥子?”
       富贵道:“表叔!好久没看见你,你好哈!我幺爷整到一头野猪,运气不好,今天下雨,街上没人,我就陪他来这里看看卖得脱不。”
      表叔道:“哦!这个东西现在稀少咯,好多年没看到了,好多钱斤?”
      富贵道:“表叔!你要买肯定相因点噻!”
      表叔道:“东西是你老辈子的,用不着另眼堪待(另眼相看),你们卖好多钱斤我照着给。给我来五斤。”
      富贵赶忙把肉称好递过去。老魏连忙送上一只红缨纸烟,并亲自给点上道:
       “表叔!胡能照顾生意哈。”
       表叔道:“魏幺爷!咋老是啷个喊我哟,叫我兄弟就成,你哥老倌我们虽然没招呼过,赶场天还是经常会面,也不算是生人哈。你看你这还有三十来斤,下起雨可能要卖完有点麻烦。这样,我给镇上伙食团说一哈,让他们全部给你买了。晚上伙食团有十来个人吃饭,油淹(方言读an1)油煮(油淹油煮和大鱼大肉的意思差不多)地吃上一顿,剩下的煎干海椒弄来冷吃,明天应该不会坏。”
       老魏一听,高兴惨了。富贵表叔连忙跑到不远的一个商店里播镇上的电话,没两分钟就跑回来
       表叔道:“你们挑去找王伙房,我言语拿顺了的。”
       老魏连忙把那个三四斤的猪头要送给富贵表叔,他整死不要。老魏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又递上一只烟,连声道谢。
       走的时候,表叔专门跟老魏咬(方言读:ao4)耳朵(悄悄话)道:“一哈儿你去,给王伙房整包朝阳桥(香烟名),你把这猪头送他。你啥子话都不说,他给你好多钱你拿到就是。”
       富贵和老魏欢天喜地来到镇上伙食团,王伙房正在和两个人喝茶,龙门阵摆得飞。看见老魏来了招呼他挑到里边过秤。老魏挑到里边揭开箩筐里的草帽,把那包纸烟和用荷叶包好的猪头拿出来放在案板下的篮子里。
       魏大成道:“王师傅!麻烦你来幺(称秤)哈”

       王伙房故意道:“你这个肉有点撇(差),全部买只能按一般的价钱哈。”
       老魏道:“你看着办,王师傅!”
       王伙房大概称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六十元钱,老魏接在手里,就和富贵走了。走出门后,老魏把五块钱塞到富贵手里,富贵坚决不要,说要不是魏幺爷那次帮忙,他妈老汉说不定还会扭斗不放,自己怕是要点油才能脱得了锅(费点事才能摆平)。老魏坚决要给,说回趟娘家不容易,拿斗给奶母称二两糖也是一点小心。
       最后富贵才收下,独自匆匆消失在场口。
       老魏数了一下钞票,一共卖了一百五十多块钱,细算虽然没比平时卖得便宜些,不过遇到今天这么霉的运气,也够欢喜的了。
       老魏把钱抄好,用手把衣角拧干,抹了脸一下,看着富贵已经走远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狗日的富贵!今天帮老子的大忙了。”
       午饭后,天边不时响起了雷声,雨又开始下大,河水已经快将索桥淹没了。梁淑兰开始担心起老魏来,要是再不回来,索桥一淹,可就没办法过了。大家没事,就坐在堂屋口摆龙门阵(聊天),时不时望一眼河对面,等舅舅回来。
       四点左右,就在河水马上就要淹到桥面的时候,舅舅才挑着担子出现在溪边,儒辉赶快跑去接应。舅舅回到家里,身上滴着水,象个落汤鸡。
       梁淑兰道:“你咋子才回来?我们都着急昏了。”
       舅妈边说边拿干帕子给舅舅擦头。
       魏大成道:“今天背时得很,又遇到这鬼天气,我在街上转你妈几圈才卖一点点儿,要不是富贵帮忙,我看今天恼火。老子肚皮都饿扁了。”
       梁淑兰赶快道:“大妹,二妹!快去给你老汉煮碗醪糟水来喝,不要整感冒了。煮完抓紧给你老汉弄点饭。”
       魏大成道:“醪糟里整两个鸡蛋,饭就不整了,一哈儿晚上吃好的,都啷个晚了,吃点垫上,晚饭一哈吃。”
       金秀和银秀赶快去厨房,用醪糟、小葱头、老姜片加上四个鸡蛋煮了一大碗汤。这是乡下人的一种土办法,可以预防和治疗感冒,疗效非常好。
       魏大成换上干衣服后,金秀端上刚煮好的醪糟蛋汤让魏大成喝。
       魏大成一边吃一边道:“卖了猪肉本来想顺便把肥料买回来,结果下雨了,没办法只好下回赶场再买。”
       梁淑兰道:“卖了好多钱?”
       魏大成道:“百来斤肉,卖了一百五十多块钱,现在野物少了,城头的人稀奇,这头大野猪差不多抵一头两百来斤的肥猪了。”
       老魏一边吃一边兴奋的和家人聊起上街的情况。虽然今天赶场,开始觉得自己很背时,可后来结局还是很巴适,老魏本来也是个乐观的人,也就觉得没啥。我们父辈的农民,大多不识几个字,但他们的吃苦耐劳、思想简单、乐观开朗我记忆是很深刻的。乡下的日子其实很苦,但再苦,只要有一点好事,他们立马就欢天喜地。老魏常说,疮疤都好了,还记到痛干啥子。说实话城里人真该学学乡下人这种性格,也许我们就不会因为衣服不光鲜、工资不高、房子不大而情绪低落了
       银秀突然道:“爸!我和儒辉上午去撮泥鳅了,你猜我们弄到啥子了?”
       魏大成道:“啥子?”
       银秀道:“我们弄了七斤多鱼和泥鳅,还逮了两只乌龟。”
       魏大成道:“真的?那天在镇上我看到沱湾你表叔公提着一只一斤左右的乌龟,卖了四十块钱喏!”
       银秀:“啊!恁个贵呀,那我们这只大乌龟怕要卖六七十块钱喏!”
       说起乌龟,灵秀按奈不住,跑到灶间把木桶提出来,让魏大成看。老魏一双眼睛立时就成了两条缝。嘴里连说了三个 “乖乖”,用手摸着小乌龟的背道:
       “这个小模样看斗都让人觉得心痛!”
       舅舅吩咐银秀把木桶提进灶间,好生喂养好,然后说:
       “银秀!你的胶鞋爸给你带回来了,搞(试)一哈,看要不要得。今天高兴,一哈儿儒辉去店子头打点酒回来,顺便把你三舅公请过来喝烧酒。三舅婆是小脚,雨天不好走,就别请了,我们留点菜让你舅公带回去。我在街上还带了点菜,晚上我们大家热闹一哈。”
       梁淑兰道:“魏老头,你硬是淋了雨脑壳发烧吗?家里肚杂(指猪下水)啷多,够我们扎扎实实摔摆一顿了,还去花那个冤枉钱。”
       魏大成一笑道:“今天这财也算是个意外,就想请三叔过来喝杯烧酒欢喜哈。反正捡斗的娃儿当脚踢(意思是没有经过辛苦得来的东西也就不心痛)。”
       儒辉道:“舅舅,今天下雨,没得啥子事,我想把慧卿喊过来耍,你看要得不?”
       舅妈道:“还问啥子嘛!人家慧卿平时对你不错,反正今天有菜,把她小舅和家婆一起喊到。”
       儒辉一听,心里高兴惨了。马上就把蓑衣斗笠穿戴好,提上酒瓶出去了。
       慧卿家住在长堰塘,因院子面前有一口窄长的水塘而得名。离儒辉家不到一公里,就在笔架山后面,两家中间就隔一座山梁。慧卿正在家里看书,看见儒辉来了,赶忙起身道:
       “耶!城头的咋成农夫了,整得跟拉个泥猴子样,在干啥子哟,几天也不露面?”
       儒辉道:“上午去撮泥鳅了。”
       慧卿家婆赵大婆戴一顶黑色灯草绒空顶帽子,露出帽边的头发已经全白,身体有些发胖,走路有些蹒跚。见儒辉来了,忙着递板凳,帮儒辉把蓑衣斗笠弄下来放好道:
       “你以为人家象你哟!娇气得很。”
       慧卿冲儒辉伸了一下舌头,走到儒辉面前柔声的问道:“你咋想到到我屋头来了耶?”
       儒辉道:“我跟你说嘛!今天早上,舅舅抓到了一只野猪,一只黄蛇灯儿(土语:黄鼠狼),上午我去撮了好几斤泥鳅和鱼,还逮到两个乌龟。好耍得很。舅舅说今天高兴,请你们一家和我三舅公晚上过去喝烧酒。”
       慧卿立即急道:“恁个好耍,咋子不喊我哟?”
       儒辉只好嘿嘿的笑了笑。家婆盯了慧卿一眼,骂慧卿疯叉野捣的,又说你舅太客气了,让慧卿去耍,我们就不去了。儒辉连忙说,舅舅说好的,不去我怕要着叨哦。慧卿也在旁边劝,家婆也就同意了。
       儒辉道:“那我去打烧酒去了,一哈(儿)我回来一起走。”
       家婆道:“九月!你去王三婆家喊你小舅,他在那边打牌。”
       慧卿:“我还以为他去朱家湾二娘(四川话读一声)那里了。嘿嘿!儒辉,这个差只有抓他了。”
       说完,慧卿就跑到对门,把小舅揪了回家道:“魏幺爷请你喝烧酒,你去打酒,顺便帮儒辉请他三舅公。我们三个先走,儒辉把瓶子拿给他。”
       小舅个头比较高,蓄个寸头,脸略长,下面穿一条灰色的确良小衣,裤腿卷到膝盖处,上面一件白色背心,一身肌肉疙瘩。学名赵云龙,大家都叫他二莽子。平时除干庄稼,也到镇上别人开的石厂干活,打鱼和捉泥鳅黄鳝很得行,人能干,就是脾气有点暴躁。因为他妈宠慧卿,二莽子平时对慧卿只好顺着来。被慧卿指使是常事,他拿过酒瓶,在慧卿头上敲了一下道:
       “二天你妈回来,看我不把呈子做起告你。”说完就走了。
       家婆让慧卿把罐子搬出来,舀了一大瓶醪糟酒,然后,装了一小口袋花生说带过去晚上下酒。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20 17:55:14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魏幺爷家喝烧酒
       慧卿看见套着的黄鼠狼和木桶里的乌龟,觉得太好耍了,就拿棍子去捅过来捅过去,一会又蹲下津津有味的看乌龟在桶里爬,还把小乌龟拿到手上逗。儒辉则站在干檐口看二莽子划(用小刀破肚)泥鳅黄鳝。
       灵秀玩的心切,缠着慧卿和儒辉一起藏猫(游戏)。银秀也跑来加入。四个人在堂屋商量好藏猫。当猫的先找到谁,下一轮谁就当猫,把每个人都找到才算一轮。如果实在找不到,可以唱首歌算完。大家手心手背一划,结果第一轮是灵秀当猫。小丫头把眼睛一闭喊道:
       “三巴掌,几拍拍,耗儿不出去,窝头打(乡下小孩藏猫都要这样念)。”
       按规矩,只要童谣一念完,就可以睁眼开始找,没藏好自己倒霉。这一轮,银秀藏到门后脚露出来,最先被找到,慧卿在另一间屋的床下被揪了出来。剩下儒辉,小丫头把几间屋子翻遍了也没找着,实在没办法,就求二姐和慧卿帮忙,俩人死活不愿意,没办法,灵秀只好再找,俩人又在旁边逗:
      “认输吧,还是嚎几声算了!”
       灵秀道:“凭啥子?我就不唱。”
       慧卿道:“那就找,反正我们不急。”
       灵秀想到灶间还没找,就跑去翻厨房的柴草堆,金秀骂她笨,也不想想这里能不能藏人,小丫头一委屈,眼睛里含着泪水跑出来。
       慧卿道:“三妹,不要瞎子点灯了。认了嘛。”
       灵秀实在没法,只好唱了一首《找朋友》。
       下一轮银秀当猫很顺利,接着就轮到慧卿当猫。这下灵秀高兴了,成心要看她笑话。她悄悄告诉了儒辉一个藏的地方。一声“三巴掌”一出,儒辉飞快冲出门去。俩姐妹先后被慧卿揪出,儒辉连个影子也看不到,灵秀高兴的拍着手道:
       “慧卿姐,找不到你也嚎啊,我们也听一哈,看能把后山上的鬼东哥儿招来不。”
       慧卿道:“有的人刚才还留流眼抹泪的,现在好意思笑?”
       于是眼睛盯着灵秀,拍着巴掌念着童谣奚落灵秀:“又哭又笑,黄狗儿飙尿。飙到舒家坳,捡斗个破尿筒,吹也吹不叫。”
       灵秀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慧卿又道“算了,唱就唱!我唱个啥歌呢?”
       慧卿笑兮兮的看着灵秀,唱起了电影《小花》中的插曲道:“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
       灵秀知道她在影射自己,就冲过去和慧卿闹作一团。
       四个人藏猫整了一哈儿,能藏的地方都藏了,再藏很快就被找到,觉得整不起劲。灵秀就和银秀做游戏。那个时候乡下小孩喜欢用纳鞋底的细麻绳穿在手指上做游戏,可以翻出很多花样。灵秀和银秀一边翻一边念童谣,慧卿觉得童谣特别好耍,缠着灵秀教她。灵秀就教了个《张打铁 李打铁》(这个游戏两个人先自拍一次自己的手,然后再用自己的右(或左)手去拍对方的右(或左)手,这样不停的拍下去,直到童谣念完。童谣和着节拍念就可以了。):
       “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我不歇,我要回家学打铁。打铁打到正月正,正月十五耍花灯;打铁打到二月二,二月粉条炖蹄花(儿);打铁打到三月三,三月喜雀闹牡丹;打铁打到四月四,一个铜钱四个字;打铁打到五月五,划破龙船打破鼓; 打铁打到六月六,六月蚊子吃人肉;打铁打到七月七,七月恶鬼讨饭吃; 打铁打到八月八,八十公公弹棉花;打铁打到九月九,九月菊花家家有,打铁打到十月十,十字街头卖梨子;打铁打到十一月,关起房门落大雪;打铁打到十二月,杀猪宰羊过大节。”
       两个人就这样疯闹到吃饭。
       大约七点钟左右,雨小了许多,天上也没有那么昏沉了,对面佛塔山上面的天空暗云开始散了些。
       由于乡下那时连电都没得,冰箱就更不晓得长啥样了。做饭的时候,老魏拿言语把泥鳅、黄鳝、鱼还有野猪肚杂、肉等所有的东西全部整了,免得放着臭了,要是吃不完,把剩下的东西放井里(井里温度低,过去乡下保鲜的土办法)。
       晚上的菜很丰富,凉菜有冷吃泥鳅、盘龙黄鳝、油酥花生米、凉拌猪头肉、卤牛肉五个。热菜有:火爆肥肠、回锅肉、酸菜鲫鱼、水煮泥鳅、炒猪肝、红烧肉、胡皮海椒、风萝卜蹄花汤、侧耳根(鱼辛草)肺片汤。这都是乡下人喜欢吃的菜,虽然普通,味道很不错。
舅舅和三舅公坐上面,左边是梁淑兰和赵大婆,右边是慧卿和灵秀,下手是儒辉和二莽子,金秀和银秀站在桌旁吃。
       舅舅、三舅公和二莽子喝白酒,其余的人喝慧卿家的醪糟酒。这种酒用糯米作成,酒劲小,味道很甜,乡下女人和小娃儿喜欢喝。
       三舅公已经七十左右,头发和胡子花白,身材干瘦,身上常年散发着一股叶子烟味,由于不刷牙,牙齿被烟熏得黑迹斑斑,门牙已经掉了三四颗,嘴唇有点内陷,脸上爬满皱纹,左边太阳穴有块暗斑,背后腰带上常年挂着烟杆,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边说话边裹叶子烟,夏天后腰上则会插一把蒲扇。三舅公年轻的时候在井灶上干过,别人给他起个外号叫烧盐匠。他具有多数盐工开朗的性格,对人都是笑咪咪的,是个好人,就是爱喝烧酒,喝多了就拿过去在井上的事重三巴四(反反复复)地讲。
       大家一起边吃饭边摆龙门阵,议论着今年包谷和谷子(水稻)的长势收成。都说本来庄稼今年苗子不错,就是入夏以来雨水少了点,可能包谷不会很满巅,谷子空壳会比往年多。
三舅公夹坨蹄花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道:
       “从《枕中记》上看,最近几年,夏季雨水都差不多,主要是大雨暴雨多,平时下雨少,一直要过了后年才会好一点。”
       二莽子道:“魏三公,你成天看《枕中记》,啥子《易经》《八卦》,那些东西究竟灵不灵,到得了堂不哦(土语:行不行的意思)?”
       三舅公道:“这些都是古人发明的,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你们自认为懂科学,说是迷信,都是假的。以我的看法,老辈人的东西也有一些道理,你说诸葛亮、刘伯温这些人家都是精灵人,咋个还会花啷多功夫去钻研呢!你娃晓得不?过去读鸡婆窝(私塾),好多读书人都要读《易经》喏!你不信,啷个前几天我到镇上喝茶,看到你在明瞎子的摊摊(儿)面前旋(方言:停留、调皮之意)呢?”
       二莽子道:“还不是我娘鼓捣我去的,我才不想去听明瞎子日高白(闲扯)。”
       梁淑兰道:“赵大婆,你们家又不修房造屋,找明瞎子干啥子?”
       赵大婆见问她,脸上立时就堆起笑容道:
       “幺娘!我哪修得起房子哟!我们家莽娃准备谷子打完后把事(婚事)办了。前不久,朱火明答应了,他家二妹前几天过来,我把她生庚八字要了,让莽娃找明瞎子看一哈,时间一天一天抵拢,该送期(告诉女方结婚选定的时间,叫送期)了。”
       慧卿插嘴道:“那天小舅不想去,被二娘扭了耳朵,好造孽(可怜)哟!”
       大家一听,禁不住哈哈大笑,莽娃盯了慧卿一眼道:“你麻烦!”
       三舅公道:“二莽子,你娃不是有脾气吗?这哈朱家老二来了,怕是耍不开了。”
赵大婆道:“我们家莽娃能说(娶)到朱家二妹也是福气,那女娃子能干,做事手脚快得很,嘴巴也甜。二天到结婚的时候,大家都来凑(cou1)起(捧场)哈,我们家人手少,就只有麻烦你们了。”
       魏大成道:“大婆!你放心,莽娃的事,我们还不来讨杯喜酒喝嗦?”
       当下,大家边吃边聊,舅舅答应,酒席的事他负责找一帮兄弟伙铺排(安排),家头其余的人都去帮忙。三舅公负责整个婚事的安排,一顿饭下来,基本上把二莽子的事整出了个头绪。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26 20: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8-26 20:42 编辑

(十五)雨后的黄桷湾
   
   
       吃完晚饭,大人们继续喝茶吹龙门阵。慧卿把儒辉、金秀和银秀拉在一起打牌,四个人拱猪整到半夜。莽娃送他妈就先走了,魏家姐妹就留慧卿在家住。
       因为白天东跑西跳有些累,加上晚上喝点酒,睡得也晚,儒辉一倒床,噗鼾就扯得莽起吼。一火(一下)就整到第二天早上,任凭竹林里雀雀儿不断地骂“儿紧困(困在方言是睡,紧困就是睡起老不起床之意。儿紧困是一种鸟的叫声,听着像是在骂睡懒觉的人),儿紧困起……”才被慧卿心急火燎地叫醒。他蹙眉蹙眼地穿起衣裳裤儿走出房间,慧卿赶忙拉他到院坝中间,兴奋地道:
       “你咋子跟拉个猪样哦!快看,前面垭口是啥子?简直太美了!”
       儒辉抬头望前面看去,自己也是一阵惊喜。
       这个时辰已经是早上八点钟左右了,太阳早就从笔架山顶上露出了灿烂的笑脸,那一道道霞光从屋后岩壁上的黄桷树枝间穿透下来,就象是一条条通天的小径。小蛙们在经过一场大雨沐浴后,显得格外的精神和兴奋,它们跳跃在山上和屋子周围的水洼和池塘中,不停的欢叫,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交响乐团,演奏着一支雄壮的曲子。面前开阔地上的水稻、野草经过雨水的冲刷,都脱去了过去灰蒙蒙的旧妆,换成了翠绿的新衣,就象是经过了一场洗礼而赢得了新生。一群群白鹤从天空中展翅而来,缓缓地降落到溪边和稻田里,踩着小蛙们奏出的乐曲,轻盈起舞,不时引项鸣叫,就象一个个唱着儿歌的小姑娘。黄桷溪水已经悄悄地躲到索桥下面,舒缓的流动着,隐约还能看见它的眸子里映出的桥影。天空已经彻底的扫去了昨天还弥漫的阴霾,蓝蓝的色彩中似乎有晶莹的感觉,几朵白云飘在下面,把天空衬托更加干净。佛塔山也换上了新装,那高高的宝塔就象是新婚的少妇插在头上的发簪。山岩上飞瀑直流而下,在岩壁周围漫起淡淡的水雾,那白白的身躯似一匹白绢挂在佛塔山边。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一道流光异彩地彩虹横跨在瀑布上。远处深林中,传来了斑鸠一声声的轻啼,那“留块屋基土”的叫声,让人觉得亲切而深沉。
       好一幅人间仙景图!
       这就是黄桷湾四景之三的“霓虹飞瀑”。听三舅公讲,以前祖上有个酸秀才见到此景,写过一首《谷中新雨》的小诗描绘此景:
       昨夜惊雷滚滚,有雨顿作倾盆。晨起推窗望外,一片蓝天,几朵白云。闲坐抚茶听蛙声,望前川飞瀑,白练飘,彩虹横。天蓝溪水净,雨润草木新。山中与世隔,犹有友来寻。
       两个人站在院坝中,静静的欣赏眼前的美景。过了好久,慧卿眼气(羡慕)地道:
      “唉……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把恁个好的地方给你,咋就不给我哦!你呀,哼!硬是傻(土语:读哈,四声)儿有傻福气。”
       儒辉道:“你要是喜欢,你干脆到我们家来住,这样不就可以经常看这些好景致吗?”
       慧卿是女的,到儒辉家住,等于就是嫁给儒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慧卿脸微微一红,手指在儒辉手臂上扭了一下,娇嗔道:“口不择言,你乱说啥子哦?”
       儒辉道:“为好不得好,倒转……
       儒辉下一句“倒转着狗咬”没说完,慧卿一嘴就抢过去道:“倒转着你咬。”
       说完低着头,轻声道:“你是个傻儿”。
       儒辉顿了顿道:“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就是太穷,路也不方便,等长大我要想方设法去挣钱,把这里到下面豁口外的路修通,再在这里修几间宽敞的房子,周围种上树木花草,让舅舅一家过上好日子。”
       慧卿道:“到时候多修一间哈,我周末来看你们,就住在你家。”
       儒辉道:“要得。”  
       慧卿点点头道:“嗯,我们一起努力!”
       这时,灵秀在堂屋里喊吃早饭了。家里剩儒辉、慧卿和魏家三姊妹,舅舅和舅妈一早赶场去了。几个人商量好,吃了饭儒辉和灵秀去黄桷湾后山上捡蘑菇,金秀、银秀去地里除草。慧卿觉得好耍吵着跟上山去。
       三个人一人提一个竹蓝,往后山去了。后山有一片茂密的山林,地上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年辰久了,下面的落叶枯树腐烂,含水丰富,土地长年湿润,是菌类生长的地方。
       雨后的山里会长出很多美味。青石板上会流着从山上经过草根过滤后的山水,清澈冰凉,入口甘甜,流过的石板上会疯长着一层厚厚的地木耳,弄来淘洗干净后,把家头的泡菜坛子打开,整上一把老酸菜和泡海椒铡碎,伙在一起炒,辣呼辣呼地下饭只有啷梭斗(梭斗意为很受吞)了。
       山上的野草此时也是嫩嫩气气地,感觉抓上一把一捏就会挤出滴滴汁水。这个时候正是野菜最好吃的时候,像鱼鳅传、野芹菜、马齿苋、荠菜这些,薅上一把,拿回去丢在开水打个滚,捞起来把涩水挤一下。然后,弄点生海椒铡碎,和上蒜泥、酱油、熟油就是一盘巴适的蘸水,筷子夹上野菜,在蘸水里一犇(一拖),就是有盐有味地开胃菜。
      不过最安逸的美味还是菌子。笔架山上菌子有十多种,通常食用的有香菇、草菇、口蘑、鸡丝菇等。弄来炒肉或者打汤,都可以让你憨吃傻胀一通,几斗碗干饭没觉得就整进肚里了。
       不过有些蘑菇是有毒的,如果不小心吃了,轻则跑肚拉稀,重则头闷眼花,内吃药,外打针,瘟你妈十天半月才幺得到台。
        区别蘑菇有毒无毒人们摸索出了一些经验。有毒蘑菇多有各种色泽,看上去很漂亮,无毒蘑菇一般颜色为白色或茶褐色 ;蘑菇盖上有肉瘤,菌柄上有菌环和菌托的是有毒蘑菇;有毒蘑菇很多生长在肮脏潮湿、有机质丰富的地方,采摘后易变色;无毒蘑菇多生于较干净的地方,采摘后不易变色;有毒蘑菇柔软多汁,无毒蘑菇则较致密脆弱;有毒蘑菇的汁液浑浊象牛奶,无毒蘑菇则清澄如水;有毒蘑菇的味道多辛酸苦辣,无毒蘑菇则很鲜美;煮蘑菇时,锅里放灯芯草同煮,煮熟后,如灯芯草变成青绿色或紫绿色,证明有毒,如果是黄色,则无毒。
       其它识别方法还有:煮蘑菇时,毒蘑菇能使银器具变黑,如果加进牛奶,牛奶马上凝固,放进葱,葱会变成蓝色或褐色。
       儒辉怕戳笨(坏事),一边给大家介绍书上看来的知识,一边找了几种常吃的蘑菇,叫灵秀和慧卿照样子拣。
        三个人边走边拣,慢慢来到山沟的竹林边,慧卿叫儒辉休息一下,拉着灵秀钻进竹林里去了。一哈儿就听她们在里面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过了几分中,两个人跑了出来。
       慧卿道:“刚才我们去竹林解(读:gai4)手,看到林里有好几只白鹤,象是飞不动了”
       灵秀道:“我还朝一只白鹤丢了两跎石子,它也没咋动。”
       儒辉道:“我们去看一哈!”      
       三个人跑进竹林,儒辉看到前面散落着有三只白鹤,两只趴着,站着的一只翅膀拖在地上。三个人试着走到一只趴着的鹤面前,那鹤只是挣扎了几下,并没逃跑。儒辉蹲下来用手去捉起来一看,这鹤一只腿断了。它翅膀扇了几下,伸长脖子叫了几声,然后就眼睁睁的望着三个人。看来这些鹤在前天晚上的暴风雨中受了伤,动不了只能掉到地面等死。儒辉说可能竹林其他地方还有受伤的白鹤,三个人一起找了好一阵,又找到五只,其中两只是幼鹤,还不能飞。慧卿把篮子里的蘑菇倒在一起,挪出两只空篮子,把六只伤鹤分别放进篮子,两只幼鹤她和儒辉一人抱一只,叫灵秀提蘑菇,然后提蓝抱鹤往家里走。
       这一带栖息的白鹤其实真正的名字叫白鹭,乡坝头都叫它白鹤。书上说,其体态纤瘦呈乳白色,成鸟繁殖时枕部生两条狭长而软的矛状羽,状若双辫;肩和胸着生蓑羽,冬羽时蓑羽常全部脱落,虹膜黄色;脸的裸露部分黄绿色,嘴黑色,嘴裂处及下嘴基部淡角黄色;胫与脚部黑色,趾呈角黄绿色。白鹭常栖息于稻田、沼泽、池塘间。常曲缩一脚于腹下,仅以一脚独立。
       白鹤白天出来找吃的,吃的都是小鱼、蛙、虾及昆虫等这些硬菜。每年三至七月是女白鹤“坐月子”的时候。月子之前男鹤和女鹤就会恩恩爱爱地垒窝窝,在劳动中培养感情。鹤蛋蓝绿色,壳面光滑。女鹤把蛋生下来后,两口子轮斗抱窝,辛苦二十三、四天小鹤就出来了。
       三个人到家时,金秀和灵秀已经干活回来,正在院子里弄茄子和苦瓜,那只黄鼠狼正不停的在笼子里焦躁的跳来跳去。看见三个人在山上弄回来那么多东西,都高兴的站起来迎了过来。儒辉说,在后山竹林里看见这几只落难的鹤,就顺便把它们带回来了。金秀叫银秀快去烧水,一会把鹤杀了,打整干净,到土里弄点朝天椒来小煎,中午就可以香嘴巴了。
       灵秀道:“大姐!这几只白鹤好造孽(可怜)哟,我们不吃它们嘛!”
       金秀道:“它们都病了,过几天还不是要死,现在杀了,还多二两肉。”
       慧卿道:“大姐!其实这几只鹤只是脚和翅膀受伤,我们帮它们敷点草药,再给它们吃点东西,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灵秀气鼓鼓地道:“老师说,白鹤是国家保护动物,大家都要爱护它。你杀它干啥子吗?”
       金秀伸出手指,在灵秀额头戳了一下道:“死鬼女(儿),嘴钳子硬啥子,我就要杀,看你能做个啥子?”
       说完就在地上菜蓝里把菜刀拿起来。
       灵秀一着急哭了起来。慧卿赶忙去哄灵秀,银秀冲儒辉直打眼色,示意他帮忙说话。
       儒辉一伸手拦住金秀,把菜刀夺了过来道:“大表姐,你不要做恁个凶嘛!这几只鹤暂时留几天,要是实在喂养不活再杀也不迟。我听舅舅说,白鹤是吉祥鸟,到哪家,哪家就会事事顺心,就是出门拣到白鹤都是件欢喜的事情,你要是杀了,说不定舅舅知道了,会叨人喏!”
       银秀道:“就是,大姐!你把鹤杀了,大家香嘴巴,你一个人挨叨,也不划算嘛!”
       金秀见拗不过大家,又怕老汉回家骂她,只好一挥手:“算了算了,一群麻烦,你们要养,自己负责,不要给我找些事来做。”说完就把菜蓝提进厨房做饭去了。
       四个人在院坝里商量如何救白鹤。慧卿说家里有消炎药,她先回家拿,这几只鹤可能几顿没吃东西了,先喂点饮食,一哈儿大家一起给他们敷伤口。
       儒辉到厨房拿了几条小泥鳅,试着放在一只鹤嘴边,那鹤先没什么反应,逗了几下后,试着用嘴碰了碰,然后居然一啄把儒辉手里的泥鳅含到了嘴里,然后脖子一扬,吞了下去。喂下第二条的时候,其他的鹤都把头调过来,望着儒辉。眼睛里露出了乞求似的目光,有只鹤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声音。儒辉就挨个的喂,没想到每只鹤都很利索的把泥鳅吃到了肚里。
半碗泥鳅吃下后,灵秀端着瓜瓢又挨个喂水,可能是肚子里有了货,鹤都有了精神,除嘴里不时有轻轻的声音外,有两三只还用嘴轻轻的在同伴身上去啄,用头去碰别的鹤。
       慧卿过来后,他们把鹤的伤口清洗干净,用慧卿拿来的药水涂好,又叫银秀去挖了一大把草药,用碓窝舂碎敷到伤口上,找竹片把鹤腿和翅膀固定包扎好,两只幼鹤则用细绳把翅膀轻轻地绊好,以防到处乱飞乱跑。银秀找了一条围席把鹤圈在院子里。
       舅舅和舅妈直到下去三点钟左右才赶场回来,一人挑了一挑氯化铵走进屋子。灵秀嘴快,连忙把救鹤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告了金秀的状,一副不安逸的样子。
       魏大成哄道:“格老子,老三这件事情你做得对,老汉给你扎起。老辈人中再谗嘴的人也不伤害鹤,我们能救就救,救不了也算是尽力了。我看哪个敢干那些丧德的事!”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27 15:29: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8-27 17:45 编辑

十六鹤归山林
       自从把鹤救回家,慧卿每天都要到黄桷湾来,和儒辉他们一起帮白鹤换药喂食。经过大家的精心照料,鹤的伤一天天好了,慢慢的几个人与鹤之间也建立了感情。每次喂食或靠近白鹤,它们都会用嘴去轻啄、用头去摩挲他们,嘴里还会发出欢快的叫声。他们给八只鹤都起了名字,儒辉的两只分别是小儒和小辉,他把自己的名字拆开给鹤起名,慧卿那两只是白雪和公主,银秀那两只是山妹和莽哥,灵秀的两只是幼鹤分别是灵灵和秀秀。
       一个月以后,白鹤们因为“一日三餐有鱼虾”,都养的“腰圆体又胖”,灵灵和秀秀也明显长高了。那天傍晚,大家给鹤喂过饮食以后,都觉得伤好得差不多了,儒辉说干脆把绑在鹤身上的东西都除掉,让它们轻松一点。灵秀担心要是飞跑了咋办?大家对此争论起来。
  儒辉道:“还是把绑给他们松了吧,要是我们自己身上被绑上,干啥子都被限制了,好不自在吗?”
       慧卿道:“三妹!白鹤本来就住在山林,飞在空中,活动在小溪水田里,它要飞了也是去它该去的地方,我们也该为它们高兴。”
       灵秀道:“它们跑了,我们恁多人都空干一场了。我那天碰到同学,还给他们吹我家养了好几只白鹤,他们还说要到家里来看,要是跑了人家来看啥子?还以为我跟他们冲壳子(显摆、说大话),以后在同学面前好没得面子哦!”
       银秀道:“我的山妹、莽哥和我好,我才不担心它们会跑,就算跑了他们也会飞回来看我,能经常见到他们我就满足了。反正我没得意见得。”
       灵秀道:“你不怕,你把山妹和莽哥先放嘛!”
       银秀道:“放就放,我才不怕啥子。”
       说完银秀就把山妹和莽哥翅膀上绑的夹板和脚上的绊索也解了,然后把他们放在院坝里。两只鹤得到自由,高兴的张着翅膀,在院子里又跳又舞,不时对仰头对天欢叫两声。其他的鹤看见它们俩的神情,都眼气起来,在围席里扇动翅膀,跟着跳动欢叫。
       几个人见山妹和莽哥没飞跑,就把鹤都解处了约束。
  几只鹤得到自由,在院子里先是相互对着头,不停的挪动身体,伸缩着脖子,用叫声打着招呼,然后就载歌载舞,乱飞乱跳。灵秀高兴的追着鹤,一点跳,一边嘴里还唱着: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来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白鹤在灵秀的追逐中,前面的鹤边跳边躲闪,后面的鹤又跟着她跑。看着这个热闹的场面,大家都拍着巴掌跟着灵秀唱起来。

  鹤们在追逐中叫声越来越欢快,翅膀扇动的幅度也逐渐加大。这时,田野里一只鹤突然飞到岩壁的黄桷树上,拍着翅膀叫着,院子小儒昂头对着树上的鹤兴奋的叫起来,突然一纵身,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在院子上面盘旋了一圈,落到了黄桷树上。
       小儒到了黄桷树上,就和那只鹤交颈低吟,展翅轻舞,长嘴触吻,一副恩爱缠绵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对“重色轻友”这个成语有了准确的理解。
       小儒在树上与女朋友的缠绵,惹得在坝子里的鹤逐渐不安起来,不断地一边叫,一边跳还张着翅膀做试飞状。
       儒辉道:“不好,我们的鹤要飞跑走了。”
       灵秀急得直哭,对着鹤直叫:“你们几个都是没良心的,把你们养好了就要跑。我求你们,不要跑好不好?灵灵、秀秀你们不要离开我嘛。”
       灵秀边哭边去逮她的两只鹤。她这一追,鹤就不停的躲闪,突然一起飞了起来,几只直接飞上了黄桷树。灵灵和秀秀飞动的姿势有些笨拙,灵灵先是飞上几米又落在院坝边的土里,秀秀飞起来歪歪斜斜地掉落在屋顶,停了几秒后,才一前一后地飞上黄桷树。看着空荡荡的院坝,大家都有些不舍。
  飞上黄桷树的白鹤,站在树梢上,对田野里飞来的那只鹤不断的低语,那亲热劲就象人们久别重逢的样子。
  它们在黄桷树上的亲热好像感染了田野的白鹤,一只只鹤都停止找食,在田里或追逐,或跳动,或打闹。突然一群鹤一起飞了起来。鹤群足有好几百只,它们扇动翅膀,在笔架山和佛塔山的中间低空盘旋,像一团白云在山谷中不停的飘动,炊烟从房顶的烟囱升起来,然后汇集在谷中横亘在空中,太阳在西天的边际里洒着余辉,将天空染得红彤彤的。看着如白云飘动的鹤群和炊烟,让人一下明白为啥古时候一些高人,为啥会追求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的生活。
       舅舅和舅妈干完活,扛着锄头走回来,看见院子里鹤没了,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儒辉把刚才的情况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大家叹息着坐了下来,银秀收起围席,灵秀站在院子里掉泪,直骂儒辉讨厌,劝也劝不了。慧卿也不说话,儒辉心里觉得内疚,默默地把回家的鸡群赶进笼子。舅舅把木捅提出来,给两只乌龟喂新鲜的淘米水,舅妈和银秀进灶间弄晚饭去了。一哈儿金秀从厨房出来,拉着灵秀道:
       “前些天叫你把鹤杀了,大家还可以饱餐一顿。你看这哈跑了,白费了恁多工夫。三妹!你还哭啥子?你笑噻!”
       灵秀道:“我哭我的,关你屁事!”
       慧卿道:“三妹,不哭了嘛!鹤虽然跑了,说不定我们和他们还可以天天见面!”
       儒辉道:“三妹!都是我不好。明天我和舅舅要进城里卖乌龟和黄蛇灯,你不是一直想要《安徒生童话》吗?我给你买一本回来,你说好不好吗?”
       慧卿说天快黑了,回家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因为要进城卖乌龟,顺便到居委会领这个月的生活费,儒辉天一亮就起床,他穿好衣服,打开门来到院子里。突然,听见黄桷树上有动静,他抬头一望,几只白鹤正站在树捎上,其中一只径直向他飞来,落在了面前,儒辉一看是小辉,高兴的大叫起来道:
       “小辉,你回来了?昨晚我都好欠(挂欠)你们喏。”
       说着蹲下去抱起了小辉,小辉不停的用头和嘴在儒辉的脸上亲热着。其他几只鹤也落到了院子里。儒辉一看,八只鹤都回来了。
       儒辉抱着小辉冲堂屋里喊道:“二姐、灵秀!你们快起来,我们的鹤都回来了。”
一家人听见儒辉的叫喊,都迅速起床,来到院坝里。灵秀简直高兴疯了,抱起灵灵和秀秀又亲又摸,鹤也象看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院子里撒欢起舞。银秀赶快去屋子里端出食物,撒在地上。
       “山妹、白雪,饿了一晚上,你们快吃早饭吧!”
       鹤们看见食物,就在院子里开心的吃了起来。一家人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它们追逐、啄食、打闹,心里欢喜得简直不摆了(摆:说之意)。
       舅舅道:“唉……想不到白鹤这么通人性,救了它们,你看它们都记我们的恩喏!以前,你们爷爷讲过一件事情,当时我还以为是摆龙门阵的,现在我想应该是真的哟!”
       金秀:“老汉!啥子事情,说给我们听一哈。”
       于是魏大成讲起了他老汉给他讲的一段往事。
       魏大成的爷爷的太爷爷魏遇鹤年轻时名字叫黄宝(儿)(乡下人叫黄狗一般叫黄宝,小孩子用狗的名字好养)。家里弟兄姊妹多,祖上也没留下多少地方(土地),只有两三亩干田。他在家里是老大。所以,一家人的吃穿都要靠他和父亲想办法。老汉是一个老实人,又喜欢烂烧酒(土语:经常醉酒),拿不起事,实际上家里是黄宝(儿)当家。为了生计,黄宝(儿)基本上周年四季都在外面给人家当长年和月活,冬天没事的时候,就上山砍柴,靠烧点胡炭和挑烂杆柴到自流井卖找点下力钱过日子。有一年春天的一天,他去别人家干活回来。当时,天已经打麻子眼了,在经过一个树林的时候,他听见林子里有响动,偏过头一看,一只毛狗(狐狸)正在追一只白色的鸟。那只鸟一只翅膀拖在地上,在拼命逃跑,看样子只要再有一哈儿,肯定将落入毛狗的嘴里。黄宝(儿)赶忙钻进林子,毛狗见有人,马上就溜了。他轻轻抱起筋疲力尽的白鸟一看,是一只鹤,翅膀断了,骨头都露在了肉的外面。黄宝(儿)把白鹤弄回家,帮它把伤治好,养一段时间后就放飞了。以后那只鹤就经常在他家周围飞,大家也没在意。
       那年秋末,一天黄宝(儿)没事,就跑到松林坡砍柴,准备晾干后冬天送进城去换几个油盐钱。他听人说,最近自流井一带,因为盐巴好销,各井灶都增加了伙计,又新开张了十几座灶房,城头的人增加不少。听说街上的帽儿头(米饭,用一个象帽子的容器把饭打好,倒扣进碗里,端上来,米饭的形状看着象帽子)一个都涨了好几个铜钱。所以,想多砍点柴存好,到冬天去城头卖个好价钱。进了山,就一个劲地砍,没注意掉到岩下去了,腿被摔断。当时,松林坡一般的人进去很少,里面根本就无法遇到人,他自以为死定了,就只好闭眼躺在几十米深的崖下草丛里等死。
       这个时候,那只白鹤飞了过来,在他旁边落下,站了一哈儿又飞走了。
       鹤直接飞到黄宝(儿)家的院子,不停的尖叫,家里人出来,鹤落到地上就用嘴含着人的裤脚拉,家里人感到奇怪,就顺着鹤拉的方向走,鹤就在前面飞,看见人跟不上就停下来,等人靠近,又往前飞。跟着鹤,家里人来到悬崖边,一看,扁担和绳子在岩上,人不见了。再看鹤停在崖下的草丛边,那里躺了个人。家人全明白了,赶紧找人把黄宝(儿)救起来。
       后来,黄宝(儿)为了纪念和鹤的这段缘分,就把自己的大名改成魏遇鹤。
       魏大成讲完,大家都觉得很感动,连金秀都说是该好好待这几些鹤。
       这几只鹤从此就一直成了魏家的成员,每天白天出去和鹤群一起在田野里疯闹,早上和傍晚就在儒辉家的院子里和人玩耍,晚上就飞到黄桷树上去过夜。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4

主题

22

帖子

1

听众

Rank: 3

积分
382
威望
3 点
铜板
354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320 小时
注册时间
2012-4-21
发表于 2017-8-27 17:18:3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辛苦了,好久更新哟?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27 17:3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野渡横舟 于 2017-8-27 17:38 编辑

十七 和舅舅进城
       儒辉和舅舅进城,俩人说好,舅舅去灯杆坝市场上卖乌龟和黄鼠狼,儒辉则去居委会领生活费,然后再去市场上找舅舅。大概上午十点钟左右,儒辉才和舅舅碰面。
       舅舅喜形于色,拉着儒辉道:“你娃有脑筋,要是依我就亏了。”
       儒辉不解地问道:“舅舅咋回事?”
       魏大成道:“前些天我不是说要拿到镇上去卖吗,幸亏你挡了我。唉……要是依自己,在镇上估计也就卖个几十百把块钱。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那只大乌龟卖了一百五十元,黄鼠狼卖了七十元,一共卖了两百二十块钱,乖乖!”
       说完,欢喜的魏大成眼睛就成了豌豆角。
       可能有读者要问,一只几公斤的乌龟,在野生环境中,少说也要一二十年才能长啷大,虽然说不上是世上罕见之物,至少能说得上是难得之物。要是现在没两三千块钱,怕是说不和哟。一百五十元简直是把肉当青菜卖,把珍珠当薏仁卖。哈戳戳地,还欢喜个铲铲,硬是没见过钱嗦!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时候城里人,一个学工一个月就三十来块钱,干一辈子的老师傅到也就六七十元,要是一个月拿到上百元硬是天都撑弯了。你想一百五十元差不多就是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按现在的工资水平折算那一百五十元,怕是要当现在一万把块钱,老魏眼睛成豌豆角算是低调的了,要是遇到不谦虚的不欢喜得敲锅盖才怪。
       儒辉笑了一下道:“不错。不过,凭我的感觉也许还可以多卖点钱。”
       舅舅一脸疑惑道:“儒辉!这本来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意外之财,这已经够多了,做人也别太贪心了。”
       儒辉道:“舅舅!既然老天爷照顾我们,我们就要把东西卖得物有所值,这才对得起老天爷的一片好心。舅舅!你说这只小乌龟还能卖好多钱?”
       魏大成道:“这只不到一斤重,怕是只能卖二十来元了。”
       儒辉道:“要不这个小乌龟你让我卖,你先给我十块钱,听我的就成。”
       魏大成真就给了他钱。
       一哈儿儒辉去店里买了个漂亮的玻璃箱,在卖观赏鱼的市场去买了点水草和两条小金鱼,将小乌龟一起放进去,那乌龟在里面游动,金鱼相伴,水草摇曳,显得更加乖巧可人。儒辉拉起舅舅就去了离灯杆坝很近的后山坡小学,在学校门口放下箱子就在旁边坐下。一哈儿一个象退休干部的大爷牵个小女娃过来,女娃看见乌龟蹲下就不走。
       俗话说,孙子孙女就是爷爷奶奶灌实(和惯实同音。惯实方言是溺爱之意)了的脓泡疮。儒辉一见机会来了,就劝那大爷买回去给孙女耍,小女娃更闹起不走。
       儒辉道:“大爷!你看这乌龟好乖哟,给你孙女耍正合适。不比小猫小狗,没有危险,干净卫生。乌龟浑身冰凉,要是夏天拿在手上耍感觉只有啷安逸了。再说这个箱子也漂亮,拿回去平时放在堂屋里也是一件装饰品。一看你老人家就是个知识分子,应该知道乌龟寓意长寿,家里养只龟,保佑一家老小长命百岁,好吉祥哦!”
       老头被儒辉这样一说,心头就有些活动了,看了两分钟,见孙女不停地用手去水里摸小龟,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于是道:
       “那你说个价钱。”
       儒辉道:“俗话说‘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意思是东西要给用得上、欣赏的人才有价值,看老人家和你孙女都是真心喜欢,我相因些卖给你,六十五元咋样?”
       老头一摆手道:“耶!看你兄弟不出来,一出手就喊个骡子价钱(指很高的价钱)来摆起。算了,我们不买了。”
       儒辉道:“老人家!我真的没凶斗你。这只箱子我用了十五块钱在玻璃店里买的,你去一问便知。为了色彩搭配,这对金鱼我花了十元钱在市场上买的名贵品种,叫‘鹤顶红’,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鸿运当头’(这个就是扯把子了),你看长寿好运的寓意多好的兆头!老人家,这样一说,除开买水草的钱,其实我这只龟也就值四十元不到。龟虽然不大,在河头没有三四年是长不到这个个头的。你见多识广,该知道我没骗你噻!”
      老头一听好像儒辉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说起买还是舍不得,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就打倒了。对一个俭省人来说,平时炒完菜都要用饭去缠一哈锅,汤汤儿都要留斗和面的人,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心理考验。
       儒辉见老头不开腔,又不走。就对舅舅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吃晌午了。”
       于是,弯下腰对小女娃道:“小妹妹!我们要走了,快和爷爷回家吃饭去。”
说完就要抱起玻璃箱子。
       女娃见儒辉不让她耍乌龟,眼睛一闭,嘴巴一裂,眼看就要发出令老头心痛不已的声音,老头赶快蹲下去哄道:
       “幺幺!不哭哈,爷爷给你买,我孙女最乖了!”
       然后拉着女娃的手,站起来道:“兄弟!相因点噻,价钱合适我就给你买了。”
       儒辉道:“我看你是个诚心的买主,把零头抹了,你给个整数六十。”
       老头于是在左胸前荷包里摸出钱数了一哈,一共只有五十五元,再在其他几个荷包挨个搜,直到搜到几个荷包一样重(指全是空的),只找出了一个两分的钢板。老头双手一摊,一副为难的样子。
       儒辉叹口气道:“算了,五十五就五十五,少五块钱也折不了二两肉。反正这龟也是捡来的。”
       老头接过玻璃箱子,小女娃欢欢喜喜地跟着爷爷走了。
       舅舅拿过钱,直夸儒辉脑壳烂(聪明),俩人打个摆手也离开了后山坡小学。
       儒辉带舅舅去店里给灵秀花了两块钱买童话书。然后,又带舅舅去布店,要给银秀买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的布料。舅舅心疼,死活不同意。儒辉就把银秀那天说的话给舅舅讲了,舅舅听了,啥也没说,把钱掏了出来。
       中午舅舅带儒辉去饭馆里吃富顺豆花,还特地点了一个火边子牛肉下酒,点了一个粑粑肉汤。俩人吃饱喝足后才坐上公共汽车往家赶。
       路上舅舅道:“儒辉,你来我们家,舅舅没本事,家里日子过得恼火,你有啥难处要给我说。”
       儒辉道:“舅舅,没得啥子得,我觉得你们对我都很好。你别净想着我,银秀心里委屈,你和舅妈要多关心她。”
       舅舅道:“唉……舅舅晓得了。银秀很小就没读书,是我和他妈对不起她。以前舅舅是太粗心了,以为她不爱说话,看来是我错了。不过,最近她好象变了些,你们几个在一起她话比以前多了。”
       儒辉道:“舅舅!等我们都长大了,我们帮得上忙,家里一定会松活起来的。”
       舅舅道:“儒辉,舅舅没儿子,她们几个长大了,迟早要走的,以后到老也是孤人,我是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 心头总想你能好好念书,长大了有出息,舅舅也好巴着沾点光。
我们是乡下人,祖祖辈辈都是干人(穷人),你长大后要多学些本事,这样,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了。人活一辈子,出人头地的是少数,多数人就要象黄桷树那样,不管是在土肥水足的地方,还是在干枯营养不好的岩逢头,都能好好地活下来。你看我们家后头和佛塔顶上的黄桷树,周年四季在那里,夏天太阳暴晒,冬天遭风吹霜打,照样活得好好的。你晓得不,黄桷树咋啷个容易生长?就是因为它有很多很长的根,听说它的根可以钻过一座山。”
       儒辉道:“舅舅,我明白了,黄桷树就是根多,哪里有点营养它都可以吸收过来。你和我妈都叫我多学本事,其实,这本事就象黄桷树的根,有了本事,就可以有很多找钱的机会,到哪里都饿不死。”
  舅舅在儒辉肩上拍了拍道:“你娃就是灵醒。”
  熬过炎热的夏季,山里就进入了秋天。    
  初秋的天气还有夏季火辣辣的影子。所以,太阳还是金灿灿的,天还是那么湛蓝,云还是那么洁白,风儿却渐渐的活跃起来。天气虽然还很热,却已经没有那么难耐了。乡下的屋外,漫山是玉米林子和翠绿的野草散发的气息,田野的稻子已经开始弯下腰,沉甸甸的。到处是一遍丰收的景象。老人们彼此相逢都是眯缝着眼睛,皱纹在脸上就显得更加细密了。只有额头却随时舒展着,在阳光下显得铮亮。山上田间总有几个老农在转悠,遇见了就蹲在田边,抽一口对方递过来的叶子烟,彼此夸着对方的庄稼,议论今年的收成。    
  初秋就象是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正在完成对生命最后的孕育。大地已经开始披上黄袍,那金黄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浓起来。放了一年的镰刀、竹席、谷架一一被从杂物间搬了出来,院坝里不是编箩筐的老农,就是修农具的木匠。    
   太阳就象一个接生婆,尽心地守候着,等待那生命降临的第一声啼哭。    
  初秋的日子在喜悦中过着。所以,日子过得也特别的快。山里人很快就会开始忙碌起来了。    
  玉米已经开始成熟。这个时候小孩子是最高兴的。每天都有新鲜的玉米吃,或放入锅里煮,或放进灶间烤。到了吃饭的时候,家家都飘着玉米的清香。老人们还保持着古风,对天地有一份淳朴的感情。所以,很多人家开始“献新”(在谷子还没打之前,也可以老米中加几粒新米代替)。仪式总是显得庄重而肃穆。家家都要买肉、杀鸡敬献上苍。当雄鸡、刀头(切成块的猪肉)和新米饭准备好后,老人就会焚香作揖,向上苍表达内心的感激。
   这天早上,儒辉和灵秀正在院子边的阴凉处做作业,旁边点了一个烟堆,用来驱赶蚊虫和墨蚊。院子里还有三只鹤在那里走动,不时地和几只鸡争食打闹,黄桷树上几只蝉躲在叶底兴奋的叫着。突然,白雪震动翅膀,一跃而起,向远处一个身影飞了过去。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15

主题

269

帖子

9

听众

Rank: 5Rank: 5Rank: 5

积分
1469
威望
6 点
铜板
925 枚
西秦金币
0 个
鲜花
0 朵
鸡蛋
0 个

在线时间
1228 小时
注册时间
2002-9-10
 楼主| 发表于 2017-8-27 17:41:47 | 显示全部楼层
展翅高飞1000 发表于 2017-8-27 17:18
楼主辛苦了,好久更新哟?

胡能兄弟愿意读拙作。你兄弟咋啷个着急呢,哥老倌写是搞不赢你看的速度,不过,你要是愿意看,我可以让你一次过足瘾。这个小说我已经写完第二部,现在是在着手修改,这里发的是修改稿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