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货膨胀通过影响总需求的各个组成部分刺激经济增长,对物价上涨的预期使家庭消费大增,企业投资变得容易,债务负担也随通货膨胀减轻。如果政府任由外汇市场本币贬值程度高于国内的贬值程度,那么出口会因本币贬值受益。用外币表示的出口价格下降对国外消费者非常有利,需求增加,除非他们对价格波动不敏感。
只要企业有足够的储备来满足国外过多的需求,出口就会增加。对称的论证表明进口会减少,因此贸易平衡改善。但通货膨胀时,政府寻求措施刺激对外贸易较为罕见。对法郎地位的依赖和维持汇率尽可能稳定的简单愿望解释了为什么通货膨胀只有在法国非常特殊。
然而,正是通货膨胀迫使法郎在1974-1975年,1976-1979年两次退出欧洲蛇形浮动汇率机制,以减少外部的约束。1982-1983年,在其他工业化国家中,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支持者宣扬一种新的货币政策,在他们看来,货币的低水平波动可以减轻经济危机带来的伤害。在1993年和2002-2003年经济衰退时,“货币低水平运动是有利的”这一论点再次出现。
反对者则认为,货币稳定是有害的,会使实施此类政策的国家陷入通货紧缩和长期的经济危机。他们还认为应该尽快放弃货币稳定政策,并允许政府通过财政刺激的手段促进经济增长和实现就业稳定。
的确,从社会方面来看,我们也看到了通货膨胀的有利影响。如果没有通货膨胀,房地产将不会像如今这般迅速地扩张,因为通货膨胀减轻了还贷的负担,许多法国人都可以购买或建造自己的房屋。今天,56%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基本住宅,第二套住房占全国住房存量的10%。
事实上,人们若想满足自己对个人财产的渴望,根本没有别的良方,除了寄希望于货币贬值。然而,残酷的现实使通货膨胀成为法国政府无法忽视的弊端之一。在经济上,通货膨胀使企业的财政状况恶化。当然,企业完全可以立刻将工资、原材料、能源或财务费用的增加转嫁到他们商品的售价上,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一方法的局限性。
借债融资会削弱企业根基,企业附加值的一部分将会被用来偿债,而且这部分费用会不断增加,从而进一步降低用于企业自身发展的可支配利润。这是一个不断积累的过程,而且很难逆转。20世纪80年代初期,法国企业在改善资产负债和解决债务问题的努力值得称赞,但消除通货膨胀的负面影响着实花费了他们太长时间。
货币贬值刺激下形成的贸易平衡很快就会遭受负面影响。除了接受本币汇率不断贬值使得国家经济疲软的现实,法国政府会很快采取措施来稳定本币汇率。那么,国内物价上涨会高于对外贸易价格的上涨水平,进出口差额就会立即得到改变。
至于通货膨胀的社会效益,似乎也是很有争议的。自当前经济危机开始以来,以经验数据作为唯一支撑的菲利普斯曲线在法国和其他国家都是失灵的。至少十年来通货膨胀和失业并存的经济滞胀现象理论上应该被排除在统计数据之外。
实际上,通货膨胀和失业的关系也看上去远比曲线解释得更加复杂。而且,受通货膨胀刺激而强大起来的房地产业,长期以来一直使法国家庭放弃了对经济发展更有利的其他形式的投资。
此外,对价格上涨的适应能力因社会等级而各不相同,通货膨胀始终是日益扩大的不平等的同义词。因此,通货膨胀不仅是收益的来源,也是通货膨胀国家永久性问题的源头。1945年后,法国已多次经历这样的情形。不可否认的是,如同大多数工业化大国,现在这种经济失调在法国似乎已经得到控制。
但我们不能忘记,最近才获得的这一胜利也许还不稳固,因为通货膨胀可能随时会因财政赤字恶化、能源价格和商品价格不稳定而卷土重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没有理解强烈影响法国经济发展和社会结构的通货膨胀,我们就无法理解法国经济今天的样子。
什么是通货膨胀?
通货膨胀是一种不平衡的现象,就像其他经济现象一样,可以从货币或现实两个角度进行分析。通货膨胀理论有两个学派。
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家们(美国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及其追随者)主张从货币角度解释该现象,也就是货币学派。物价上涨是因为政府过度宽松,在货币乘数作用下,银行发行了太多货币,货币供应量M1膨胀并超过了生产需求。
相反,凯恩斯学派主张通胀首先是一种真实现象,即非货币现象。这是生产者和消费者期望与可支配生产力不协调的结果。如果总需求,即消费和投资的总和,超过总供给,价格上涨就不可避免。
两种理论相比起敌对关系,似乎更具有互补性。但是,在解决通胀的方法上,双方相互对立:货币学派:优先使用货币政策,无论政策的结果如何,都必须在数量上限制货币的发行,使之达到与经济增长相适应的水平;凯恩斯学派:实施整体周期性政策,快速增加供给(大量进口)和压缩需求(减少预算赤字,监测收入变化)。
通货膨胀的类型
许多政策会导致通货膨胀,因为各种因素积累,通货膨胀一旦发生往往会持续。需求拉动型通货膨胀有时是供给暂时短缺(受战争、罢工、天气的影响)导致的。但更常见的情况是,相对于正常供给水平,需求过度引发了通货膨胀,比如,额外收入或贷款推动的消费;无限额的追求经济扩张,导致过度投资;通过货币手段(国库券或央行贷款),而不是通过长期借款融资形成的预算赤字,而采纳后者可以降低市场的一部分流动性。
成本推动型膨胀是由企业成本增加引起的:工资上涨且远高于生产力,也许是迫于工会压力,也许是企业社保缴款增加;生产成本提高,例如,朝鲜战争初期原材料价格上涨、1973-1974年和1979-1980年石油危机、1980-1985年美元上涨;利率上升导致财务费用上涨,大大加重了向银行贷款的企业的负担。
结构性通货膨胀并不是指任何具体的通货膨胀机制,而是指一种向通货膨胀发展的趋势。当缺乏足够的竞争时,大企业会选择“管理价格”;当某些行业受到法规保护或因相比其他工业化国家发展落后而受到保护时,这些行业会规定关税、费用和利润,从而导致通货膨胀。
需要指出的是,第三产业也可以维持通货膨胀水平,因为至少在最近阶段内,技术发展缓慢的第三产业无法提高生产率,从而降低其商品的相对价格。显然,以上所有这些过程都是相互关联的。在一个具体的案例中,实际上不可能知道是工资增长引发通货膨胀,还是工资增长只是对已有价格上涨做出的反应,从而引发了“工资-物价螺旋式通货膨胀”。
20世纪的工业社会是有利于通货膨胀的。当时通货膨胀已成为解决冲突的手段,据说有取代19世纪阶级斗争的趋势。通过要求或强制规定得到比竞争群体更高的收入增长,每个社会群体都希望增加其在国民收入中的份额。生活条件改善、社会地位提高,缩小与其他人的差距或维持现有财富的愿望,延续了物价和收入上涨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