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迅速老龄化怎么办?
日本经济学家成田悠辅说:唯一的方法是「集体自杀」,比如,切腹。
真tm狠,装都不装了。
中国网友在直呼「斯国一」之后,顺手把这位兄弟送上了热搜。
面对舆论压力,成田出面为自己辩护,说集体切腹只是个隐喻,但安乐死在未来可能会成为「强制性的」。
说来说去,横竖一个死。
仇老这种现象,在日本已经不新鲜了,有意思的是,每回他们整出点动静,咱们的舆论总要跟着扑棱扑棱。
在网友的留言中,很多人提到了今村昌平的那部神片《楢山节考》(第一个字念yóu)。
咱不妨就这部老电影,聊一聊「老母亲必须喂山神」的问题。
毕竟,中国的老龄化也很严峻;毕竟,能上热搜的事儿说明大家都很关心;毕竟,大家都会老的。
至于这部电影,虽是一部世界级的好片子,但我强烈不推荐大家看,观感不适,以至于让人绝望。
它就像一面照妖镜,赤裸裸地呈现出了人性最丑恶的模样。
01
归根结底,是饭不够吃的问题
故事发生在日本信州深山里一个无人问津的村落。这里资源匮乏,贫穷落后,粮食不够是天大的问题。
基于此,村里有两大习俗。
一是,重女轻男,每户人家只有大儿子可以娶妻生子,其他男人一辈子只能干活儿,不许结婚,他们被称作「奴崽」。
原因很简单,娶妻生子就意味着家里要添好几双碗筷,有人吃饱,就意味着有人要饿死。
所以影片中有一男婴死在了田里,根本没人关心,人们只会抱怨:把死小孩丢在那里,叫我们怎么耕作呢?
但女儿就没这个问题,她们既可以解决男人下半身的问题,还能卖钱。
二是,老人一到 70 岁,无论身体是否健康,都要被子女送上楢山,「献给山神」。
大家都明白,这就是把老人丢山上,任其自生自灭。
老母亲「阿玲婆」已经69岁了,马上就到了上山的年龄,她对大儿子辰平动不动就提上山的事儿,好让儿子做好准备。
儿子有些犹疑,阿玲婆劝导他:「惯例就是惯例,光有慈悲心是行不通的。」
阿玲婆必须死吗?是的,毫无疑问。
从一件事情上就能看出来,她赖在家里的死相可能比上山喂老虎更难看:
阿玲婆的孙子到了渴求异性的年纪,他撩上了邻家女孩阿松,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这意味着,家里又要添两双筷子。
这阿松好吃懒做,还小偷小摸,常常偷些土豆给娘家人,不光她偷,她娘家人都爱偷,这就要了命了。
村民发现后,怒不可遏,把阿松一家人活埋了,阿松死时,还带着5个月的身孕。
话说,这阿松的死也有阿玲婆的设计,她明明知道村民要把阿松一家活埋,还故意给了阿松几个土豆,让她回家去给家人做饭,实则是让她一起送死。
在阿玲婆看来,阿松好吃懒做,只消耗不生产,就是该死的,这跟老年人去死的逻辑一样,阿玲婆舍得阿松,也舍得自己。
人活一张嘴,在村里人看来,这就是罪恶。所以阿玲婆,也只有死路一条。
《楢山节考》取材于「弃姥山传说」,有些是根据早期的风土人情加以想象而成的,但这绝不是胡编乱造。
这种事在匮乏的年代并不新鲜,在咱们过去,也有「寄死窑」、「瓦罐坟」等恐怖习俗。
翻开世界史,种种弃老的手段,五花八门。
归根结底,还是资源不够的问题。
在饥饿面前,一碗白米饭就是有着颠覆人性的力量,三观,那都是吃饱了才会考虑的事情。
立足于富足的当下,去跟那个境况中的人谈人性,其实也是种傲慢。
咱们现在不缺吃的了,人民素质也普遍提高了,但将食物换算成医疗资源,也同样成立,全球疫情下的众生相,很值得咂摸。
日本社交网站上,这张图转载量极高:
鼓吹「用疫情趁机解决老龄化」的声音,点赞的也不在少数,说这是《楢山节考》的现代版。
极端境况下,「欺老不欺少」似乎是一种默认的正确,未来总归是年轻人的。
谁生谁死,本就是个严肃又冷酷的问题,用阿玲婆的话说,光有慈悲心是行不通的。
02
长寿是福气吗?不,它可能是诅咒
只要睡到土里,就一切都解脱了。
很多老人眼中的「圆满」,并非我们所以为的长命百岁。
阿玲婆虽然69岁了,但她跟摇摇晃晃的同龄人不同,她身体好得很,能吃能喝,还能干活儿,对一个家庭来说,她的贡献并不比年轻人少。
但,她却遭到了众人的嘲笑,原因是她那一口的牙齐齐整整,一颗没掉,而儿子辰平的牙齿已经掉了好几颗了。
在旁人看来,就意味着她离死还远着呢,而且看上去什么都能吃。
村里人嘲笑她:「就你这口牙,没什么不能嚼的了,松塔也好,放屁豆也罢,全能一扫而光的吧。」
孙子也时不时讽刺她:「婆婆的鬼牙有三十三颗。」
阿玲婆倔强地数了一遍:「胡说八道!明明只有二十八颗!」
看着阿玲婆被激怒,孙子更来劲了,他甚至改了首下流的歌,将「我娘的隐私处,长着三十三根毛」改成了「我家婆婆的隐私处,长着三十三根牙」,村里人笑得满地打滚,逢着阿玲婆就唱。
阿玲婆不忍羞辱,在没人的地方捏起一块打火石,猛敲自己的门牙,直到满口是血。
掉了几颗门牙的阿玲婆,终于看上去有些老了。
什么叫「寿则多辱」,这就是了。
由此可见,阿玲婆主动上山了结生命的行为,很难说是自愿的,她只是不想活着遭人白眼。
阿玲婆这样的老人,并不少见。
他们被嫌弃,被嘲笑,被虐待,自杀成了唯一的出路,只不过借着「供奉山神」之名。但在现实中,很多自杀连这样的借口都懒得糊弄。
社会学家刘燕舞主编过一本《农民自杀问题研究》,研究显示,中国老人,尤其是农村老人的自杀情况是触目惊心的,有些村子几乎就没有正常死亡的老年人。
甚至于说,老年人因病自杀,根本算不上自杀,只有身体健康但子女不孝、生活无着所导致的自杀,才算是自杀。
很多中年人面对这个现象,直言「老人喝药是必然要走的路」,并没觉得有多了不得,所以老人只能自嘲,死了还不如一条狗。
之前有个新闻,说父亲病危,在外头打工的孩子请假回家看望父亲,两三天过去了,父亲还没死。
儿子不耐烦了,对父亲说:「 你到底死不死?我就请了7天假,是把做丧事的时间都算进来的。」
老人听完,识相地自杀了,儿子赶忙办完丧事,回去继续工作。
这些老人,就像阿玲婆的牙,明明坚挺着,却遭到了长寿羞辱,最后只能自己磕了。
所谓自杀,真是「自杀」?不过是别人不给活路罢了。
这样的长寿,与其说是福气,倒不如说是诅咒。
03
通往死亡的路,铺满了白骨
阿玲婆上山之前,还有两大心愿未了。
一是大儿子死了老婆,她操心儿子续弦的事儿;
二是小儿子性欲蓬勃,但因为体臭无比,没女人肯接近他,他只能偷窥大哥的房事,甚至找母狗泄欲。
这两件事,都被阿玲婆顺利解决了,她总算可以轻松上阵。
在自己的死亡面前,老人更多考虑的,往往是下一辈如何生存的问题。
这一点上,阿玲婆是具有着某些神性的,但在另一个层面上,这也是一种「代际剥削」,上一辈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就可以报废了。
上山的这一天终于到了,临行前,长子辰平被告知了规矩:其一,上山后不准说话;其二,从山上回来时,不能回头看。
辰平点头了,对方还不忘多嘱咐了一句:「你要是不乐意,也可以不上楢山的,到“马背”就可以回来了。」
辰平没听懂,背着母亲上路了。
伴着虫鸣鸟叫声,母子二人向大山深处一步步迈进,遵从规矩,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全程沉默着。
越接近山顶,脚下的路越发瘆人,到处都是骷髅架子,有些还是尚未腐烂的尸首。
这就是所谓「山神的庇佑」吗?
当辰平知道,自己的母亲很快就会变成这万千白骨中的一根时,他犹豫了,抱着母亲呜呜地哭泣,也正是这一刻,他理解了父亲当年的临阵脱逃。
反倒是阿玲婆,坚定地推开儿子,豁达地面对死亡,这是她对晚辈,对整个家庭,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与辰平母子的依依惜别不同,他们在山腰处看到了一对父子,撕扯扭打在一起,这已经是老人家第二次上楢山了,第一回他逃了回去,这一次显然,他也不愿意上山送死,但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父亲回去了,于是,他将父亲推下了悬崖。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你要是不乐意上楢山,到“马背”就可以回来」。
告别了母亲后,辰平心情沉重地往回走,他知道,这也将是自己的归宿。
到家之后,媳妇跟没事人一样,操劳着一家人的营生,母亲还未死去,但她已然不存在了。
镜头一切,此时的阿玲婆正在深山的茫茫大雪中,等待着死亡。
求生是生物的本能,一个人能坦然赴死,或许也是因为厌恶了生存的艰难与丑陋。
活着见到的景象又如何:阿松一家被活埋;死在田里的男婴没人管;阿枝被临死的丈夫要求让村里的单身男人轮流做「一夜丈夫」,只为赎罪。
人世的荒诞,并不比死亡路上的白骨好看多少。
04
写在最后
电影讲完了,心情很不美丽。
文章开头提到的成田悠辅,在他的众多支持者里,有人这样评论:「成田教授的言论代表了我们年轻一代的声音,只是我们一般不敢说而已,喜欢成田这种‘暴论’。」
虽很残忍,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某些群体的嘴替,只是很多人不敢说而已。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依然活着,听闻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为养老操碎了心,不仅是父母的,还有自己的。
尽孝到什么程度?代际剥削如何看待?我们该如何面对老去,面对长寿羞辱?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用当下对待老人的方式,来对待几十年后的自己,我们愿意吗?
这个问题,也许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待轮到自己上山时,找着答案也没意义了。
人和动物一样,忙着生,忙着死。
参考资料:
《华中村治研究(2017年第2期):农民自杀问题研究》刘燕舞 主编;
《楢山节考》原著 【日】深泽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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