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面馆,夹在周围装潢精致的一众店铺里。它老旧落寞,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皲裂的店招上几个近乎脱色的红色字体:干担面。几张老式长条桌凳擦洗得发白,看上去年代久远。
店里除了我,再无别的食客。玻璃隔间里一个男人背向我在忙碌着什么。灶台上的铁桶里有热气袅袅而起。街边偶尔车辆经过,这里安静得过分。
和那些兼卖炒饭小吃的面馆不同,红色价目表上只有两种选择:干担面或抄手。我敲了敲玻璃窗,灶台前的男人转过身。我说:“干担面,二两。”他点点头:“好。”这是个说不好实际年龄的男人,国字脸,身形敦实,可能三十,也可能四十,又或者更多。
这个男人,我听说过他的往事。他是外地人,带着媳妇过来谋生,盘下这间店铺卖干担面。那时候,男人负责煮面,腆着大肚子的媳妇就坐在门楣下择洗菜叶子。吃过的人觉得份量足,味道好,生意也不错。谁也没想到,几个月后,媳妇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男人在街坊邻里的劝慰中哭了好几天,最后关了店铺悄没声息地走了。这样也好,离开这个伤心地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时间一长,人们自然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也就逐渐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一年后,这个男人突然又回来了。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一样的味道,操持起旧业来。开始那些年还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他介绍对象,都被无一例外一一婉拒。后来也就没人再提。
多少年了,周围的商铺改头换面,招牌换了一块又一块。周围的人也是来了又去,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这小小的面馆还是老样子,除了加装了玻璃隔间外,连桌椅牌匾都没动过。有人提议说店里的东西太陈旧了,该学学别人,重新装修一下,也许顾客会多一些呢。男人只是笑笑,顾自做着手里的事情。生意确实不同以往,日渐清淡。路过的人便常常看见他闲暇的时候坐在灰色的门楣下怔怔出神。
“幺弟,面好啦!”一个明快利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端上来的是一碗货真价实的杂酱干担面,没有别家店里的辣,滋味醇厚,有很浓郁的香味。街边的行道树上,一朵春花酝酿已久,终于啪地绽放,香气慢慢弥散开来。春风万里,漫过大街小巷,很快就要席卷全城了。此时,我总觉得这和煦的春风似乎与这干担面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