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
——谨以此文纪念一个与我亦师亦友的老大哥
2014年暑假,我调回家乡了,然而没去成一心向往的母校,到了牛马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在那儿遇上了老何。
那时老何年近五旬,中等身材,面容有了一些沧桑,眼袋较重,黑发已不再纯粹,衣着休闲得体。第一次碰面是返校开教师会,老何在打趣校长,语言谈不上尊重,语气说不上友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感觉这个老师可能不好打交道。
在大办公室呆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老何也很好相与。他喜欢谈笑,语言不乏哲理,正经起来说道极富感染力,偶尔聊聊荤段子,也能做到一本正经,你笑他不笑。他为人正直,不喜迂腐和假正经的人,与同事们能打成一片。

我和老何开始走近始于一次饭后遛弯。那天午后,天瓦蓝如洗,云洁白似雪。老何又要出去逛逛,看我有点儿意动,便邀约同行。我实在眼馋此时野外的景致,便欣然出发。老何是个健谈的人。那天我们聊的最多的是钓鱼。当然,多数时候我是听众。通过他的描述,我知道了在三河场钓鲢鱼的刺激,晓得了在化肥厂钓鲫鱼的快乐,感受到了在皂角树钓花白鲢的幸福。

老何成功地勾起了我对钓鱼的兴趣。在他的指导下,我买了钓竿。他还帮我做了一副抬线,并带我去白庙试机。水面宽阔的钓场边,老何指导我打背杆,放线,手把手地教我挂牌子,试水深。那天下午,我体会到了不断上鱼的快乐。

后来老何带我去三八水库刷鲫鱼,去三河场守鲢鱼,去野河沟儿拼手气。虽然鱼获不多,但我真正地感受到了钓鱼的快乐。“视察”牛马场的日子,他不断传授我钓鱼的技巧,使我从一个小白到略懂钓鱼,并将钓鱼作为自己很喜欢的休闲方式之一。
老何是一个厨房达人,深耕自贡菜几十年,很有心得。外出遛遛的时候,他还教我做菜。从如何选材、如何切配、如何码味、一直讲到油温控制、香料运用、技法选择等等。从炒菜讲到蒸菜再到烧菜,还有凉拌菜。甚至还在学校搞炒冷吃兔的现场教学。确实,老何炒的菜用料讲究,风味独具,回味悠长。每个周末上自贡,他的包包里装满了土鸡、土鸭、土鲫鱼、土黄鳝等。按他的话说,五十来岁了就好这一口了。

那五年我们转遍了牛马场周边的山山水水,在阅山览水的时候,他教给了我太多知识。在我眼中他就是一本百科全书,涉猎极广。
除了逛山,老何还让我和他一起打篮球,打乒乓球,狭小的校园因我们而变得更热闹。我甚至专门买了一块上档次的乒乓球拍,只为与他切磋。闲暇时,老何还让我得空要练练字,说这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办法。我深以为然。老何写的字极好,看他的三笔字不失为一种享受。
不断接触,我也了解到了老何的一些过往。当年从王井调入邓关盐厂子弟校,还没过两年舒心日子,工厂的效益就不好了,连带着他们也只能领基本生活费。老何有点颓废,又有些怀才不遇的感觉,便开始了酗酒。他告诉我,最疯狂时一天要喝四顿酒。后来是生了一次病才戒的酒,别人都挺佩服他的毅力,觉得酒鬼如他,亦能戒酒,烟鬼如他,还能戒烟,实属不易。

我认识的老何滴酒不沾、热爱生活、心情开朗、积极锻炼,然而造化弄人。他得了癌症。得知他患癌做了手术,我第一时间去医院看了他。病床上的他意识清醒,态度乐观,还能与我比较轻松的聊天。我心里苦涩,只能强颜欢笑。
那以后老何就开始了抗癌的日子,化疗的间隙他也约我去钓鱼。舒坪的那口山塘,我们去过几次,也屡有斩获。老何还是很健谈,与我聊生病后,每天要吃几顿,每顿都不能多吃。
可是病情的发展是不依人的意志而转移的,去年暑假开学前的一天,我收到了老何女儿发布的信息,他走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很难受。第一时间赶到蜀南甲第旁临时搭建的灵棚前,望着老何那张黑白照片,我一阵恍惚。思绪一下回到了与老何的初见。
凝望许久,我终于确信自己失去这位老大哥了。世事无常啊!唯愿天堂没有病痛,能有钓不完的鱼,能有吃不完的美食,能有享不完的快乐。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愿天上人间,共安好。

近清明忆老何
览山阅水寄闲情,聊渔话馔乐悠悠。
奈何阴阳两相隔,惟愿天堂无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