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记忆之罩鱼
小时候,人们主要是从土地里刨食,那时的人们对田地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拿水田来说,人们讲究三犁三耙,并尽一切可能常年蓄水,加上那时没有什么野蛮的捕鱼方式,因此堵水田里几乎都有鱼,再不济也会有几条鲫鱼花花儿。

那时流行一种特殊的捕鱼方式——罩鱼,用到的工具是现在已不常见的响罩。这种捕鱼工具看起来很简单,使用也很方便。制作材料是细竹片和篾条,拿削好的竹片用篾条编成有空隙的漏斗形,下面的口大,上面的口小。

捕鱼的时候一只手拿一个罩子,一边走一边往水里罩。如果罩到了鱼,鱼就会不停的撞罩子,拿罩子的手就会有震动感,并伴有轻微的撞击声。响罩因此得名。然后,捕鱼人就用手伸到罩子里面去抓鱼。
这种捕鱼方法很温和,对小鱼不会造成伤害,也不会破坏鱼类的正常生长。
塆子里的二叔是用响罩捕鱼的高手。二叔得闲又想吃鱼时,他就会一手执着响罩,一手扛着一根“哈杆儿”(划杆)出发了。只要他出门,保证不会落空,再不济也会弄回一两斤鲫鱼。拾掇好鲜鱼,煮上一盆白萝卜丝,实在是下饭的绝顶美味。
一次,二叔在塆子下面的一冲田里捕鱼时,我就亲眼观摩过他的英姿。只见二叔左手擎着响罩,右手执着“哈杆儿”,从水田的一端出发,一边拔泥前行,一边用“哈杆儿”有节奏的在身前做圆弧状拨水。作为个中高手,二叔可以从水纹的不断变化辨别水中是否有鱼,也能大致判断鱼的窜逃轨迹,瞅准时机,左手的响罩闪电般地罩出,摁进泥里。稍待片刻,二叔可以从响罩上的动静判断是否有鱼。如果有鱼,他就会把“哈杆儿”放下,然后左手摁在响罩的上口沿,右手伸进去划拉几下,麻溜儿地把鱼捉出来,并顺手丢进腰间系着的笆篓里。那动作说不出的潇洒帅气。

后来因为诸多原因,堵水田中的鱼几乎绝迹了。响罩表演的舞台换成了人们的喂鱼田。一年寒假我去陈老大家玩,叔叔从街上关店回来后,就打算在门前的喂鱼田弄点鲜活来犒劳我。他闷了一口白酒,举着响罩就下田了,不用哈根儿,就腿左一划右一划,将鱼逼到角落,响罩迅速出手。很快,在岸边看热闹的我也能听到响照上传来轻微的碰撞声。那晚老大用捕获的大鲤鱼,做了一份沉甸甸的红烧鲜鱼片。那鱼片儿嫩得堪比豆腐。

难得的是,我也有一次用响罩捕鱼的经历。那年,外婆家弄了一块喂鱼田,暑假上去,我和表哥就扛着响罩去折腾了。真是看着简单,去做的时候才发现挺难的。反正我就是没找到那个节奏,鱼总能从我的响罩下溜走。那一刻,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这个响罩小了一点呢?好不容易蒙到了鱼,可我伸手去逮的时候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水里可是鱼儿的主场,我的手与它来了很多次亲密接触,就是抓不住它,气得我牙痒痒的。最后我是用一个小抄网,从响罩的上口沿伸进去,费了老大劲儿才把那条小鲤鱼给抓住的。虽然累,但新奇的体验让我快乐。
现在,随着捕鱼方式的多元化,“罩鱼”这种古老的捕鱼方法已经很少用了,二叔家的响罩也在时间的流逝中灰飞烟灭了。春节回老家走亲戚,我竟然发现有人在田里用响罩捕鱼。那一刻,我感觉好亲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