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打工人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我悠闲地听着收音机,行驶在下班路上。一则广东佛山市顺德区组团到贵州招工的消息吸引了我。听着那一连串的外出务工优惠政策,我不由得想起了四舅。
四舅是个木匠,原本在家里做床卖。然而,因为诸多原因床卖得不好。困于生计,四舅逼不得已外出打工,成为了早期的打工人。那时,是上世纪90年代初。

四舅背着一个大包,坐了几天几夜的大巴车,辗转数个省市来到了浙江瑞安的莘塍镇。说是小镇,但改革春风已经吹拂了那里十几年,看起来比家里的县城繁华多了。路面宽敞,高楼林立,工业区不断兴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四舅可没啥心情去欣赏,兜里只剩十几块钱,他要为生计发愁了。

最困难时,为了吃饭,四舅去干了一件现在每每说起都会唏嘘不已的工作。当时莘塍镇上的河道两旁有许多养猪场,猪的排泄物直接进入河里。有一段河道用成排的楠竹截断了,里面那一段河面上漂满了猪粪。后来,镇上要治理河道,就需要把楠竹墙去掉。可是粗大的楠竹扎进河底深深的淤泥里,真不是那么好拔出来了,这就需要人下去清理竹子旁边的淤泥。那可是满河的猪屎尿啊!开到了800元,也没人愿意去。四舅听说后,他去了。为了有钱吃饭,他毅然向河底扎着猛子,一次又一次。上岸后,他凄惨的模样真的不知怎么用笔墨来形容,就连鼻孔、耳朵里也灌满了污物。不过,他终于有钱吃饭了。

那时对流动人口的管控很紧,严查暂住证,查到没证的就要遣返。有段时间,四舅的暂住证到期了,他就只能栖身于那种没完工的大楼里,和其他人一样打地铺。如果能这样一觉到天明也是件幸福的事儿,可是半夜保不齐什么时候执法人员就来检查了。那可真是鸡飞狗跳,狼奔鼠突的场景。警觉得早的能薅上被窝开始跑,反应慢的甚至只能穿条短裤,光着脚板开溜了。四舅每次提及,都是满腹心酸。
后来,四舅在那边终于安定下来了,做上了给砖厂挖泥运泥的活路。每天凌晨,他就要驾船出发,前往特定地点开始挖泥,然后用一种特制的簸箕将泥土搬运上船。月明星稀,寂寥的原野上,一人一影,奋斗到天明。晨光熹微时,四舅差不多就装满一船了,映着清晨的阳光,驾船送往砖厂。之后他才能拖着一身疲惫回家。现在想想,那种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下来的。听四舅说每天那种超大号的水壶都要喝完满满一壶。那个活计四舅做了几年,甚至还带五舅过去做了一段时间。

之后,四舅还是进厂务工了。他人很仗义,为人处世很周到,下到普通工友,上到车间主管,甚至老板,都能处好关系,留下一个不错的口碑。他也能把手里的工作干得非常纯熟。不过,也仅此而已。四舅有一个致命的硬伤,就是没文化,连小学都没毕业。曾经也有欣赏他的老板想提拔他,但他一不会写,二不会算,也没什么过硬技术,不会做有较高技术含量的工作,只能当一个普通的熟练工人来使用。因此,哪怕四舅是很早就闯江浙的那一批打工人,也只能一直生活在打工阶级的底层,不断辗转在厂与厂之间。
四舅常说外出打工要有文化,要有技术,也要有运气。我想这是他打工三十几年的感悟。运气这东西是把控不了的,但我们可以通过不断学习,掌握更多的知识,学会更多的技能来强化自己。这是我站上讲台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想让孩子们明白的一点。
疫情后各地开始复工复产,劳动力稀缺,甚至要开始抢人大战,然而,这毕竟是短期现象。十年、二十年以后,社会上需要的是那种有文化、有技能的人才。因此,我真想现在的孩子能好好学习啊!希望四舅的经历能给他们点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