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方屋顶水池
我小学毕业那年,父母经过十几年的积累,终于把那几间土坯房换成了红砖平房。由于艳羡姨爹家楼顶的鱼池,父亲也让工人把屋顶打造成一方水池,面积大约有六七十平方米。

家里人都从水池找到了乐趣。父亲不辞辛劳,一担一担的往水池里倒土,他憧憬着荷花满池的景象。蓄上水后,母亲往水池里放入了一些小鲫鱼。她期待鱼儿们能长得肥肥的,成为餐桌上的佳肴。我则拿那一池新蓄的水来泡澡,炎热的暑天往里边一坐,实在是太舒坦了。还能不时逗弄一下小鲫鱼,看它们惊慌失措地逃窜,我乐开了花。
后来,父亲发现了一个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做出一条通道,要想到水池对面去只能涉水而过。不过这个问题可难不倒父亲。他虽然没啥文化,但动手能力实在够强。父亲找来钢条、铁丝,将就剩下的水泥、河沙、鹅卵石,做起了预制板,再用砖砌出桥墩,将成型干透的预制板铺在上面。这样一座小桥凌驾在水池上,我们可以很方便地走到对面了。
秋高气爽,我失去了在池中泡澡的快乐,和鱼儿玩耍成了我最大的乐趣之一。那些鲫鱼分成了三四个比较大的集群,在水里游荡,像片片阴影。我甚至有闲心给它们的群体编了号,努力地数数每个集群鱼儿尾数的变化。对于那些喜欢放单的家伙,我也不会错过,会小心翼翼地跟踪它们,想找出这些小东西乐于单漂的原因。每天我都会用剩饭去喂它们,撒下饭粒之后,水池里热闹了,涟漪荡漾。这时,我会悄悄地趴在一边,看鱼儿们翕张着嘴巴,把饭粒吸入口中吞下去。看见鱼儿们好像长肥了一点,母亲也非常开心。

春暖花开,池中的水经过几个月后,已不再清澈,鱼儿匿藏其中已难觅踪影。当我兴致缺缺时,某一天,水面仿佛凭空出现了几片圆圆的绿叶,小小的、嫩嫩的、绿绿的,惹人怜爱。我稀罕得紧。父亲也很高兴,埋下的藕段终于发芽了。不几日,水面上荷叶挨挨挤挤的,像一个个绿色的盘子,把池面覆盖了大半,像给水面披上了翠绿的衣衫。鱼儿们快乐的在叶间穿梭,不时靠着叶边吐着泡泡,像在释放内心的快乐。

慢慢的,水面上撑起了一把把翠绿的伞,在风中摇曳多姿。春去夏来,荷花开了,刚开放时是嫩黄的,盛开后是粉红色的,花朵中间,几片花瓣托着莲蓬伫立在水中,中间还露出几个花蕊,花瓣下部分是粉色的,上面泛着白,真像一位浓妆淡抹的少女。片片荷叶围着朵朵荷花,如众星捧月般。叶的绿,花的艳将不大的水池装点得那样美丽。晚饭后,我们喜欢坐在小桥上,夕阳在天边漾出迷幻的色彩,也把余辉洒在了水池上,给绿的叶,粉的花镀上一层迷离的颜色,美得不可方物。嗅着荷叶淡雅的清香,鼻息偶尔掠过荷花的芬芳,那种美好的感觉令人沉醉。我已不再下水泡着了,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感觉也很美妙。

花谢了,叶败了,小小的水池失去了颜色。在寒冷的冬季,水面上一片萧瑟。我静立在水边,怅然若失。无聊之际,我的手探进角落里冰冷的水中,不曾想触摸到了一个滑溜的身体。精神一振,双手齐出,居然抓住了一条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不畏寒冷,搜寻角落,居然屡有斩获。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寒冷,鱼儿实在不爱动。那晚我们吃到了鲜美的葱葱鲫鱼,大家都很高兴,尤其是母亲。

那方屋顶水池陪了我们几年,带给我不少快乐。可是后来的某一天,屋顶漏水了,父亲想了些办法,也于事无补。考虑到重新做防水会有一笔不小的开支,父亲忍痛拆掉水池,给屋顶盖上了瓦。
水池消失了,它成了我记忆中难忘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