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蛋的快乐
儿时的农家小院是热闹的,养了不少畜禽。鸡鸣犬吠,显得生气盎然。
记得有一段时间,母亲特别爱唠叨家中的那两只母鸭。“你们这两个家伙,只晓得吃,又不生蛋。我真想把你们背去卖了。”她常这样念叨。是啊,一想到每次给鸡鸭端去吃食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笑。两只母鸭的眼睛特别尖,老远就能注意端着糠饭的我。它们会甩开大步跑向食槽,摇摇摆摆的八字步居然跑得贼快。眼见鸡仔们有领先的趋势,它们竟然会张开翅膀,鼓荡起来加速。

我刚把饭倒进槽里,它俩就带着一阵风冲了过来,头猛地扎进饭食中,一撮一撮地吃起来,吃相凶狠。偶尔还要把头埋进旁边的水盆里咕咚两下顺顺口。几只鸡都抢不过那两只母鸭。母亲对此很有意见,尤其听见母鸡“咯咯”唱歌的时候,她会眉飞色舞地去捡蛋,然后奖励给母鸡们一小把米粒儿。最后又会把两只光干饭不下蛋的母鸭数落一番。两只鸭子摇摇摆摆地走远了,不敢触母亲的霉头。

父母忙于生计,白天在家呆的时间较少。那时正好暑假,我对那些禽畜们关注更多。有时暼眼看去,只看见一只鸭子在那儿游荡,多几次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专门过去找找,嘿,总有一只鸭子不见踪影,不知什么时候,它冒出来了。它们又欢乐的吃食、玩水。“鸭子身上有秘密。”我想着,好奇心爆棚,我卯足了劲儿,想一探究竟。
第二天一早,我便留意观察鸭子的状况,甚至专门搬了凳子在院坝中写作业。太阳爬得老高了,都还没动静。我受不住热,收拾好作业本,躲在屋檐下,继续偷窥着。终于,有只麻鸭子放单了,它摇摇摆摆地走进了柴屋。我心下暗喜,悄悄地靠了过去,扒着门缝朝里瞅。昏暗的光线里,只见麻鸭四下张望了一番,径直从柴草缝中挤了进去,半晌没动静了。我像做贼似的,踮起脚尖摸了进去,小心地从那道缝儿往里看,却无所得。不过我心中已有大致的推测,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中午,我拌食去喂鸡鸭的时候,发现两只鸭子又齐活了。等它们吃得欢喜时,我就摸进了柴屋。亮瓦透进朦胧的光线,我凑近柴草缝,小心翼翼地扒开柴草,钻了进去。再拨拉了几下,我惊喜地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窝,里面挤挤挨挨的满是蛋。我心里乐开了花,好像发现了一个大宝藏似的。

退了出来,我拎了一个篮子进去,轻手轻脚地捡拾着鸭蛋,居然捡了三四十个。后来,我竟然恶趣味地提到两只母鸭前显摆,嘲笑道:“保密工作搞得那么好,还是被我找到了。”它们无动于衷,令我了然无趣。我又跑到母亲面前献宝。望着一篮鸭蛋,她很是高兴,兴奋着说:“我就知道,它们不可能不下蛋啊。”
后来,母亲把那些鸭蛋做成了咸蛋。历经时日的酝酿后,我终于吃到了咸鸭蛋。敲开蛋壳,白花花的蛋白泛着诱人的光彩。咬上一口,蛋黄竟然流油了,啜上一啜,一股咸香溢满口腔,窃蛋的快乐瞬间达到顶峰。

往后的日子,两只笨鸭还是隔三差五地进那个窝里生蛋,我便继续扮演窃蛋的角色,并乐此不疲。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多么难忘,多么有意思的一段往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