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记忆之捕鳝记
在我小的那会儿,水田里尚有许多野生黄鳝。它们在田埂等处所筑洞,或是在石缝中栖息,夜晚贴着泥巴波浪式前行,四处觅食。那会儿喜欢吃鳝鱼的人比较少,因此这些水田里滑溜的家伙相对安全。

而当塆子里的二叔他们喜欢上吃黄鳝后,家对面那一冲田的黄鳝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二叔他们的动手能力真的很强,制作的钓鳝工具精巧实用。他们会选择完全成熟的竹子截成约摸筷子长的竹筒,然后切削成光滑匀称的竹签,感觉就像现在串串香的那个签子。接着,每根竹签上系上细细的鱼线,再绑上专门钓鳝的鱼钩。最后往鱼钩上穿一根蚯蚓。一根钓鳝的器具就做好了。二叔他们可不是简单地做三两根,那时见他们抱着粗粗的一捆,我想至少都是五六十根起步。

夕阳西下,叔叔们披着晚霞的余晖来到水田边,根据经验在田埂的合适位置插好竹签,将串有蚯蚓的鱼钩放入水田中。一番操作后,几十个钓鳝陷阱布置完成,就等着贪吃的鳝鱼上钩了。
第二天,晨光熹微时,叔叔们就会提着水桶去收拾战果了。我想三四成的命中率还是有的,反正每次收货回来叔叔家一盆美味的烧鳝鱼是少不了的。那时,各家各户的条件都比较差,食用油、佐料这些都缺。不过我想烧出的鳝鱼也足够美味,因为叔叔们都吃得特别香。我是不敢吃的,对于这些像蛇的东西,打心眼里排斥。

月朗星稀的夜晚,叔叔们还有一项捕鳝的活动:夹黄鳝。通过撒娇与卖萌,我得到一同前往捕鳝的机会。那晚是二叔和三叔带我和堂哥去的。我们提着两盏亮壶(一种特殊的油灯),两位叔叔各拿着一把黄鳝夹夹出发了。
踩进凉凉的水田中,我跟在二叔后边。他对我的要求就是小心脚底下,尽量不发出声音。二叔左手提着亮壶,右手持着黄鳝夹夹,猫腰前行。我小心地跟在后边。皎洁的月光加上亮壶光芒的加持,我们清楚地看见前面的一丛稻茬下有一条黄鳝。它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还在悠然前行。二叔稳准狠的出手了,黄鳝夹夹像一道闪电,夹住了那条家伙,将它擒了起来。倒霉的东西只能在空中盘曲扭动,徒劳挣扎。最后,它被丢进了二叔腰间的鱼篓中。我在后面看着,感觉非常过瘾。当然,黄鳝夹夹也有落空的时候,这时就会变成紧张的奔袭战。二叔不愧是村上出名的捕鱼类杂学的高手,被他盯上的黄鳝一番追逃后,鲜有逃脱的。那晚,我虽然是变成一个泥人回家的,但那刺激的感觉太爽了,完全不把妈妈的唠叨当一回事儿。

再往后,由于田里农药化肥的大量施用,加之野生鳝鱼成了人们餐桌上的绝美珍品,水田里的野生黄鳝越来越少了。乡野里大量的池塘成了他们最重要的栖息地。
某一天,我注意到池塘边有人趴伏着在忙,就问同行的老师。他告诉我,他们在钓黄鳝。我很好奇,就凑近观摩了一番。一道石缝中,我分明看见了一条黄鳝的头。它的面前是钓鳝人持着的一根特制的钩子,大约一尺来长,尖端弯曲磨成了锋利的钩刃,上面串着一根肥美的蚯蚓。这根钓鳝钩在黄鳝前面不远的地方轻缓的有节奏的前后摆动。那场景分外紧张。终于,黄鳝没有抵住美味的诱惑,迅速探头一吸,上钩了。钓鳝人顺势一拉,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黄鳝就被拉了出来,被收入篓中。

此时的我已经喜欢上了红烧野生鳝鱼的滋味。那细嫩喷香的鳝段、滋味儿浓郁的独蒜、香气馥郁的茴香都让我着迷。我一度产生了准备一根黄鳝钩去钓鳝的冲动,但对活生生的黄鳝我是有点发怵的。当然,更惧怕的还是池塘边、田埂上不时游走的蛇。因此,捕鳝的乐趣,我只能在观摩中隐隐体会,不能亲自感受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