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鹅
上小学时,一首《咏鹅》让我记住了鹅这种动物,并在老师的描述中感受到了白鹅仰天高歌,红掌拨水的美好画面。

由于本地养鹅的极少,我之前还从没见过活物。一次到外婆家玩,远远看见邻居王五哥家门前有两只硕大的,头戴小黄帽,身披白袄,像鸭的动物,我知道那应该是鹅,便满脸兴奋地跑过去,想近距离观赏一番。
不待我跑到跟前,鹅便发现了我。它们拍打着翅膀,“嘎嘎嘎”的高声大叫起来,其中一只甚至伸长脖子朝我冲了过来。我很是高兴,心想:这么热情呀,还来迎接我。正在这时,院里冲出一道人影,挡在了鹅的面前。那只大白鹅的身影为之一滞,收回脖子,“嘎嘎”叫了两声才折返与同伴汇合了。王五哥转过身子,笑着说:“你要小心一点,它们要夹人的。”看着两只不再大叫,摇晃着身子,趾高气扬的走远的大白鹅,我满不在乎地说:“我不怕。”王五哥摇摇头说:“到时你就晓得它们的厉害了。”

第二天,我在五哥家旁边挖蚯蚓,正玩得起劲时,身后传来“噗噗”的声音,扭头只瞥见一道白影扑来,屁股上便一疼,让我惨呼出声。这时我才发现,朝我攻击的正是一只大白鹅,它大大的喙正好咬住我露出来的屁股墩。我站起身挣脱了它的嘴。它伸长脖子还想来咬我。这时四舅出现了,他伸出一脚把鹅拨拉开,救下了我。摸着屁股上的痛处,我才领教了鹅的厉害。从此以后我只能远远观望,看它们踱着方步在王五哥家房前屋后遛弯,再也不敢靠近了。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鹅是一种领地意识非常强的动物,陌生人靠近后容易受到攻击。

后来,母亲竟然买了一对小鹅,并把喂养它们的任务交给了我。小鹅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小身子就像一个小绒球, 好可爱!小嘴有点扁,微微翘起,显得神奇十足。一双红红的小脚,就像秋天里的两片枫叶。我一下就喜欢上了,每顿都要给它们拌糠饭,去地里扯鹅儿长等青草回来给它们吃,还准备了一个只剩半边的大瓦罐盛水,方便它们喝水嬉闹。

在我的精心照顾下,两只小鹅长势很好,逐渐褪去黄毛,长出白羽,头戴黄色小帽,圆眼点墨如漆,长颈圆润,扁喙成琥珀状,趾蹼相连,顾盼之间,器宇轩昂,确实风姿独具。成年后的两只鹅刚好一公一母,小院儿的那一片围栏成了它们的独立王国。常见母鹅在瓦罐那引颈戏水,公鹅就在一旁单腿站立,巍然不动,神态肃穆,就如武功高绝的侍卫一般。吃食时,通常情况下也是母鹅先吃。母鹅“哒哒”的吃得欢喜,公鹅则偶尔啄上一口。只有等母鹅吃饱去一旁闲逛时,公鹅才抓紧啄起来,很快又跟随在母鹅旁边,活脱脱的一个宠妻狂魔啊。
一天我去喂食,见墙角用秸杆做的窝中有一个巨大的蛋。按捺不住惊喜,我就准备伸手去拿。只见黄影一闪,我幸好缩手快,才躲开了一只扁喙。一看发现攻击我的是母鹅,真是护蛋心切啊,连从小把它喂大的主人也不管的。看着又赶过来的公鹅,我想今天的蛋是拿不成了。后来我是趁傍晚把两只鹅赶进窝棚后才去拿的蛋。一蛋在手,温润硕大,那感觉太棒了。第二天来到围栏里的两只鹅一阵大叫,似在控诉我这个偷蛋贼。之后,母鹅常常会换一个地方产蛋,但怎么能躲得过我的偷窃呢?

鹅蛋很好吃,只需一个再搭上青椒就能炒满满的一盘,喷香脆爽,很是下饭。然而如此美味,是不常吃的。那时的鹅蛋主要有两个用途,一是卖了换钱,二是用来做药。据说将鹅蛋液拌上香菜,两面煎黄后加适量水熬煮,食用后能预防中风。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但阿婆经常服用后,摔了几跤都没有中风的困扰。
后来母亲认为喂养一对白鹅太不划算了,付出与收获不相称,打算将它们卖掉。我虽不舍,但母亲的话也在理。她背鹅上街那天,我红了眼。

好多年过去了,本地更是少见白鹅了,我已很多年没见过它们的身影。不过它们矫健的身姿已印入我的心里,不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