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母说:
你以为愤怒,就可以改变你和英台的命运吗?
你以为表示不满,胡人就会忍让南边的汉人吗?
要怨就怨你生错地方,怨你生错时候。
生在我们汉室没落的时候,人人都是那么虚伪,迂腐和势力。
要怨就怨你们太多想法,年少无知。
耳熟能详的梁祝故事,想必大家都非常了解了。
东晋时期,祝英台生性喜爱自由,她不想被束缚在高阁里,便央求祝母让她外出。
祝母深知出嫁以后,就不再有少女时的心性和自由,也为了磨磨祝英台的性子,于是打好关系,让她男扮女装,去书院学习三年再回来成亲。
却没想到以此埋下了悲剧的源头。
祝英台在和梁山伯相处的过程中,暗生情愫。
考期到来的梁山伯要离开书院,祝英台也要回家待嫁。然而已经私定终身的两人,已经难舍难分。
离别之际,祝英台叮嘱梁山伯考中之后,一定要来祝家提亲。
做了县令的梁山伯来提亲了,祝母看不上梁山伯这个寒门世子。认为门第差距巨大的祝母,也因此成了他们这对苦鸳鸯的绊脚石。
被囚禁的祝英台约定要和梁山伯私奔,却被祝家发现,打成了重伤。
被祝母要求写下断绝书的梁山伯,因此吐血而亡。
出嫁当日,化上浓浓一层装扮的祝英台,在祭奠梁山伯之后,跳入坍塌的墓穴,终为梁山伯殉葬。
外强中干
祝母的那段话,你以为祝母是在愤青,是在抨击当时的时代?
但其实,她是在骂梁山伯。
梁山伯是没落世子,考学都是依靠梁母,他太懦弱了。因为家境贫寒,只能在书院勤工俭学,所以他是自卑的。
喜欢祝英台,在她不辨男女的时候,他就开始踌躇不前。
他觉得他对英台的感觉很怪,他说:
“虚呢,就是那个男人对男人...反正就是没有男人对女人那么实。”
他对自己说,“千万别让我变虚”。
他的话是被动的,他说,千万别让我,别让我,别......
你以为他所说的虚是关于取向的虚,但是更多的是对他所处窘境的映射,他其实也明白自己是外强中干,实力虚。
他想和祝英台私奔,却连祝家的一道门都没办法逾越。
所以他在吐血、被强迫写下断绝书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梁山伯毕竟不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本身有才,卓文君文采也好,他们可以坚持到卓文君的父亲软化,依靠的不仅仅是时代的强悍,也有他们自身的坚毅。
可是梁山伯有什么呢?
他既没有能力让祝英台和他成功私奔,又没有足够让祝英台父母信服的能力。
假设他们成功私奔了,他们有什么能力在如此混乱的时代里活下去?
一个娇小姐和一个穷书生,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蜉蝣撼大树
《梁祝》的悲剧是注定的,门第固然是他们悲剧的成因,但更多的是因为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
想要以个人的力量来改变时代的悲剧,一个蝼蚁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做成?
祝母是妥协下的产物,她比祝英台更明白这个残酷的时代,到底成因是什么。
而梁山伯和祝英台实际上就是在复制祝母当初的路,一代一代地重复,以为时局改变,悲剧才不会再发生。
民风相对开放的魏晋,以磕五石散、化浓妆为消遣。
因为无法抗争社会的动荡、频发的战乱、黑暗的政治,他们只能用五石散的药性麻痹自己,用化浓妆来压抑只有苦楚和忍耐的脸色。
世人只想着逃避时局带来的压抑,从来就没有逃脱桎梏的能力,只能用其他的方式来改善沉重的身心。
《梁祝》之所以可以源远流长,是因为它代表着另外一种逃脱的方式,它带给了想要逃离的人们一种心理上的慰藉。
慰藉什么?
慰藉我无力抗争世道,所以我只能通过流传臆想的故事安慰我自己。安慰我那懦弱的心肠,安慰我那没用的胆子。
只有这样子,化蝶的梁祝,从心理上表示,我已经挣脱了成功了。
心理上成功了,也就代表着我成功了。
竹门对竹门
电影里的僧人说:
“士族要互相拉拢,所以婚嫁讲究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战乱时代,没有选择抱团的话,仅依靠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撼动规则的。
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是抱团的缩影。
门阀之间,想要永葆权势和繁荣,只能选择抱团,才能够在乱世中源远流长。
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也是东晋时期的人物,王献之和郗道茂本来是青梅竹马也是政治联姻,他们之间感情也非常的好。
但是之后新安公主看上了王献之,因着新安公主皇室出生,而郗道茂家族逐渐没落,郗家威势薄弱,无法和皇权相比。
迫于威逼的王献之只能休了郗道茂,和新安公主成婚。
而郗道茂的父亲已死,离婚后只好投奔伯父篱下,再未他嫁,生活凄凉,只能郁郁而终。
就算是世家大族之间都会因为政治和利益,发生联姻的冲突,更何况是梁山伯这样的穷小子呢?
在政治和利益面前,爱情有多么的微不足道。
祝母有家族的考量,她非常明白,爱情在权势和家族之间,只能被舍弃。
无论在什么时代,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终是会遭遇到危机和考验的。
在当代,我们都会因为彩礼多少,有没有车房而发生婚姻矛盾,更不要说在那个混乱的年代。
世上不应该有池塘
总的来说,年少的爱情,跟国家的政局、跟三餐的温饱相比,都是虚无的。
电影里的僧人和祝母是原版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们有这样一段对话:
僧人:这池里的鱼,你应该放生。
祝母:放他们出去,外面环境恶劣,适应不了,它们会死的。
僧人:变得不适应,是因为他们来自大海和溪流,世上根本不应该有池塘。
僧人的话,意思是世界大同,不再有门阀阶级,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才会为世所容。
这样的祈愿非常的理想化,时代的变革需要层层的递进,在封建时代,是无法实现的。
这也是《梁祝》为什么只能戏剧化的由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