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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末,星哥有幸参加“川黔古盐道综合考察”活动,沿蓉遵高速公路考察了曾经因盐而兴的一些小镇,一直对这些昔日繁华的古镇萦绕在心。后来,陆续“拾捡”到一些江湖故纸片,无意间竟串起这条古盐道的原始线路,借助资料,又一次被劳动人民生存的艰辛与顽强所震撼。
这些纸片虽年代不同,形制各异,却穿越历史风云,从四川自流井釜溪河入沱江、进长江,在合江溯赤水而上,抵贵州茅台镇。这是川盐入黔的最大口岸——史称“仁岸”。
贵州之地素不产盐,历来由外省运销,以川盐为主。川盐入黔始于元朝至顺二年(1331),明代有贵州食盐“仰给于蜀,蜀微,则黔不知味也”之说,清代雍正年间(1723-1735),四川实行计口授盐,以销省内者为计岸,销于省外的为边岸。清乾隆元年(1736),划贵州为仁、綦、涪、永四大口岸,允许商人纳税后可以专利营销黔盐。
川盐入黔,仁、綦两岸专销富荣巴盐;涪、永两岸配销犍为巴盐。
仁岸,由自流井起运,在泸州中转,下运合江,再转赤水河逆行入黔,分别销往合江、叙永、古蔺和贵州赤水、习水、仁怀、遵义诸地。綦岸,从自流井经泸州至江津的仁沱,转綦江至桐梓入黔。涪岸,从自流井经泸州运至涪陵,转乌江入黔。永岸,由五通桥、犍为等处起运,在泸州转运至永宁河入黔。
仁岸居川盐入黔四大口岸之首,三分之二的川盐从这里行销贵州各地。有贵州学者查证,通过赤水河上运入黔的自流井川盐,每年额定巴盐23载(每载600包,每包210斤),总计额定销盐1300吨。加上行销合江九支、五通和古蔺、叙永的计岸盐,实际通过赤水河上运的自流井川盐,每年不少于1500吨。1925年统计,赤水县所征盐税占贵州全省各统税局所征盐税总和的45%。
如此看来,从自流井外运出川的盐,最大宗是到的贵州,且历史久远。即使后来发生的“川盐济楚”,其深远的影响,也是不可与川盐入黔比肩的。
这些故纸片,讲述着釜溪河、赤水河,在“川盐入黔”古道上的故事。
自流井经邓关至合江
经自流井起运入黔的川盐主要是巴盐,这种岩石状的块盐,便于长途运输,深得贵州人民喜爱。这种盐盛产于自贡西场贡井。
图1是民国36年10月3日“川康区自贡场引盐业运输工会”的收条,记录了从贡井用板车将1载(600包)巴盐运至东新寺卸载的运费。
从贡井用板车运盐至自流井,是上世纪四十年代以后才在自贡盐场发展起来的,公路全长10公里。之前,由贡井运往自流井码头的盐,70%是从旭水河的艾叶滩起运,经过“六滩五埝”才能抵达自流井东新寺码头。东新寺在釜溪河关外码头的右岸,卸载的巴盐在这里装上釜溪河上独有的撸船,亦称“歪脑壳船”,运往下游的邓关。
邓关是自贡井盐西出南下的重要关卡,清乾隆元年叙州府建武厅的盐捕通判署就移驻这里,设关征税。入黔的川盐在这里设有转运站,盐载在这里中转,换更大的长船驶入沱江,从泸州再转入长江抵达合江。
图2是川康盐务管理局自贡盐务盐运处,于民国35年5月22日,为运商农行(即中国农民银行信托部,中和盐业公司前身)出具的运往仁岸的600包巴盐,请邓关盐务分局验放出关的证明单。
图3这份“裕国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民国35年12月14日开具的盐运保险单,清楚地记载了运往仁岸的600包巴盐,从起运地自流井经邓关、泸县转运,抵达目的地合江的航运路线。
合江至赤水
四川的合江县城,为赤水河流入长江的出口处,是仁岸川盐入黔的肇始之地。清代在这里设黔边仁岸分局,民国设督销局,后改为“仁岸赤水盐务运销局”、“仁岸盐务运销局”。邓关运盐的长船在这里靠岸后,码头工人将盐包装上专用的盐船“中盐驳”,每船一般装载巴盐150包,负载的盐船沿赤水河逆流上溯至贵州赤水县城。此段的运盐船户有一百多家,每天有500—600人的纤夫拉着盐船艰难地逆流而上。运抵赤水的盐包,由合江起岸时的每包180斤,到赤水交包时按160斤计,其差额即为运费。
民国时期,仁岸盐号在赤水县城设总号,自流井设分号办理购盐纳税手续。官方在此设有盐务机构,其名称先后为“仁边销区官盐委托运销处赤水分处”“贵州盐务办事处赤水盐务支初”“川康区贵州盐务管理局赤水盐务支局”“川康区贵州盐务管理局赤水督运员办事处”等,1949年12月1日赤水解放,其机构被人民政府接管,名称为“贵州盐务运销局赤水支局”。
图4是盖有“贵州盐务运销局赤水支局”大印的公文,时间是1950年12月14日。
赤水至元厚
元厚旧称猿猴,因场背后山有一巨石,状如猿猴踞坐,前人因地特征而名之,以后乡民取谐音“元厚”,寓意元气笃厚而更之。从赤水城至元厚镇航程为80公里,简称“赤猿段”。此段一过复兴镇,两岸山崖高耸,河道曲折且巨石危立,水流湍急,险滩栉比,常有盐船在此遇险。
图5这张“运盐损失表”,记述了发生在赤猿段的一次海损事故的情形:1951年2月23日,船户唐古云装载有自流井巴盐的木船,在簸箕滩头突遇暴风失事,损失盐觔65斤。查勘结果为非人力所能挽救,申请准予核销。
巴盐在赤水城起运,须改用小包装,由原来180斤重的大盐包改装为100斤重的小盐包,小盐包内还要铺上稻草,以防沿途卸载搬滩时碰碎盐块造成损失,当地人称这种稻草为“盐草”。有专事从弃用的“盐草”和盐包中熬制盐巴的群体,称之为“金火帮”。从赤水起岸的盐船,也转为头尾高翘的“牯牛船”,装载量为盐包50个左右。由于此段水道凶险,牯牛船除增雇纤夫外,还要雇请渡河船随船队上行,负责沿途挽揽纤藤、牯牛船遇拖滩息滩时上船提驳盐包到小船上过度、牯牛船遇海损时前往施救等,沿途浅滩众多,还须卸载过滩,这种船被称为“水挽船”,由此产生了赤猿段盐运的辅助性行业和帮会“水挽帮”。
猿猴滩是赤水河中游最凶的险滩,河道内礁石星罗棋布,从赤水河上行的牯牛船到此为止。上行的盐船和下行的货物,均须在元厚起载,转运上下。于是这里便成了一个转运站,最盛时有力夫2000多人。到此的巴盐由元厚转运站的力夫卸载,搬运到镇上各盐号过称入仓。
1935年1月,长征中的红军在此一渡赤水,开仓放盐,留下传奇。
图6是民国34年的“仁边销区官盐委托运销处猿猴转运站运输脚票”。这种“脚票”在收藏市场较多,其亦可从这个侧面说明当时的脚夫众多。
元厚经土城至二郎滩
元厚至土城,起运的盐船换成了仅能装载20包巴盐的小牯牛船。此段航运里程虽仅22.5公里,却需3—5天。水势平缓时,每天有300多纤夫牵拉盐船;水位高涨时,每日有500多马匹转驳陆运。
土城是赤水河上的历史重镇,也是川盐入黔仁岸川盐转运和趸售重镇。自清雍正五年以来,入黔的仁岸川盐,皆在土城纳税。鼎盛时期,这里曾有十二家盐商号口,十八个商会帮口。民国年间,设有财政部贵州土城盐务处督运员办公室、贵州盐务办事处土城督运处、土城盐务支局、猿郎段官盐运输总队等机构。解放初期,贵州盐务运销局在土城设盐业分销处。
遵义会议后,毛泽东在这里指挥了“土城战役”。2015年,星哥在这里亲耳听了当年的“袍哥幺爷”92岁的罗先生讲述的一段往事:红军刚驻扎土城时,镇上的商家拒收苏区货币,经做工作,获得当地袍哥组织的支持。于是,这位“袍哥幺爷”挨家通知各商铺必须接受红军的苏区货币,从而解决了这一难题。
图7是盖有“茅台支局土城盐业分销处”大印的函件(1952年7月3日)。
土城作为趸售站,有部分川盐在这里通过陆路运输送到附近地区。(图7一2)1954年中央人民政府财政部西南区盐务管理局盐斤分运票,记载了土城盐业商店批发、用人背方式将自流井花盐运往习水东皇等信息。
从土城至二郎滩,有60公里的航运里程,河岸上拉着盐船的纤夫有四、五百人,拉船逆行需4—5天。行至二郎滩,前面就是乱石湍流的吴公岩,盐船再也无法航行。水运暂告一段,盐运的足迹仍将延伸,于是,船夫们歇息,运盐的主体角更换成了一帮衣衫褴褛的脚夫。
从土城辗转行至二郎滩,再往前行就是乱石湍流的吴公岩,盐船再也无法前行。
(图8)是整治前后的吴公岩(右岸)与马桑坪下方的山岩(左岸),摄于1950年代。
二郎滩至马桑坪
赤水河二郎滩至马桑坪,河床狭窄,滩险湍急,两岸悬崖峭壁,山崖土石不时崩坍,不仅堵塞河道不能通航,连通行骡马的驿道也未能修建。在二郎滩卸船上岸的盐,不得不依靠人力背运,俗称“背过山盐”。“壮夫二百斤,健妇百斤零”,每天一、二千人的脚夫,将拆散的巴盐分装在尖角背篓里,翻山越岭30里交到马桑坪盐号。
为打通吴公岩航道,在清代就进行过整治,但未达到目的,图9是1956年在二郎滩开凿航槽的工程示意图,下游是吴公岩,上游是马桑坪两河口。
马桑坪至茅台
马桑坪因盐运而兴,过去这里的居民大多靠背盐为生,昔日的马桑坪,商贾云集,背夫、马帮络绎不绝。在马桑坪的沙湾码头,自流井的巴盐又装上了“茅村船”,这种船前艄似“关刀”,又称关刀船,载盐数吨,逆行75公里,就到了川盐入黔仁岸的水运终点——茅台村。
20世纪中期,随着公路的建成和汽车运输的发展,兴起于元代、明代,崛起兴盛于清代,历经数百年风雨沧桑的仁岸川盐入黔,最终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这些出自于上世纪40年代末50年代初的故纸片,也成了这段风雨历史的绝唱。
图10是盖有“贵州盐务运销局茅台支局”大印和局长兼经理张兴成签名印章的函件(1951年7月7日)。
“蜀盐走贵州,秦商聚茅台”,“家惟储酒卖,船只载盐多”。入黔的川盐,三分之二由茅台镇陆运到贵州各地,成就了赤水河沿岸的繁荣,茅台酒也由此发祥,并继续谱写着新的华章。
自流井白色的盐和茅台镇白色的酒,由一条赤色的河串起了中国西南地区各族人民共同创造的历史传奇。
参考资料
1、《川盐古道与区域发展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14
2、《川盐入黔仁岸赤水》2007来源:自贡方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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