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风扇
“呼、呼、呼,”办公桌上的小风扇卖力地工作着。批改作业的间隙,我望着它,不由出神,想起了老家的那台老风扇。
印象中,从我记事起,那台风扇就在。听母亲说,那是父亲花一月工钱买的。记忆里那台风扇好像是绿色的底座,托着浅黄色的支架,银色的金属罩里是三片蓝色的扇叶。底座上有一个调速旋钮和一个转向旋钮,加五个按键,分别是123档、灯光键和关机键。

从有记忆起,我就对那台老三峡风扇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个灯光键。我不止一次偷偷打开,欣赏那光怪陆离的美。父亲每次看见都会责怪我:你会把它按烂的。我很怕父亲,但也会偷偷的继续按灯光键。那应该是我童年见过的最美的灯光秀吧。
对那台三峡电扇,父亲稀罕得紧,平时都用布套紧紧地罩住。只有每年最热的光景,父亲才会把它请出来,置于堂屋或院坝一角,使其摇头晃脑,让我们享受久违的凉爽。每次父亲都开三档,顶多二档,按他的话说,开一档,人神不起。我悄悄地开过一档,那风真的挺大,头发吹得乱舞。

那时我家有一挑半田,由于产量少,家中没有购置风播。每年晒谷后,家中的三峡电扇就要闪亮登场了。父亲将它置于院坝的堤坎上,摁上一档,再用簸箕提稻谷,从它面前缓缓倒下。最后,将风扇下的稻谷直接收拢箩筐中,把边缘的稻谷再簸一簸。那时,我是个看客,年纪小,也不懂。后来,我成了打谷的主力军之一,真正参与其中后,我才发现,家中的三峡电扇真的了不起。一台不起眼的电扇,实现了饱满稻谷与瘪谷的分离,省了我们好多事儿。

每年盛夏,老三峡电扇不仅扇人,也风谷,既是家用电器,也成了农用机械了。
从我的童年到少年,再至我成年,老三峡电扇始终陪着我。它简直成了我成长路上的一个见证者了。直到某一天,家里没再种田了,吊扇、静音风扇乃至空调进了家门,老三峡电扇鲜有用武之地了,最后被束之高阁。

多年后的某一天,我从杂物堆中发现了它。它被一个陈旧的布套包裹着。我取下了布套,它看起来锈迹斑斑了。是哦,它恐怕和我差不多岁数了吧。我把它的插头插好,摁上一档。强劲的风袭来,它还能用,虽然噪音有点大了。我将它摇起了头,呼呼声中,仿佛回到了童年。我忆起了在它身边的快乐时光。它可是陪我成长的老物件儿啊。
好一番缅怀后,我将它断电了,重新罩起来,置于方桌的一角。将它放那儿吧,留个念想。
又很久没见它了,下次回老家,一定要留意看看。给它掸掸灰,让它转一转。扇叶悠悠,我可能又将缅怀遥远的童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