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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儿子’，是袁铁明的执念，而为了实现这个执念，他不惜被冠上‘超生游击队’的称号，一路躲躲藏藏。
之后更是和妻子一起带着5个女儿躲在深山之中12年之久，如今时光飞逝，这曾经的‘超生游击队’又过的如何？
屡屡得女，形成执念
‘重男轻女’的观念似乎一直刻在了中国人的骨子里，虽说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些中国人已然转变了这样的观念。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重男轻女’的观念依然存在，在某些地区和人们的心中，‘儿子’就是值得炫耀的财富和勋章。
袁铁明生活在河南省西部嵩县的小章村，在那里，有个‘儿子’似乎也成为了乡民之间炫耀的资本。
一开始袁铁明对于生男生女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在意，只不过再强大的信念终究抵不过流言蜚语的力量。
由于大哥早夭，幼弟外出谋生，祖上留下的那一座五间的宅院和两亩地自然也就落在了袁铁明的手中。
而这也让没上过什么学的袁铁明有了立身之本，在成家立业的年纪将谢娥娶进了门，夫妻二人团结一处，共同维系着这个家庭。
后来，谢娥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袁铁明也欣喜不已，初为人父的喜悦让田间繁重的农活都变的轻松，他眯着眼，畅想未来。
“我和儿子一起干活，然后看着他长大，成为一个强壮的男人。”
那时候的袁铁明从未想过这一胎会是个女儿的可能，直到婴儿呱呱坠地，幻想中的儿子并没有出现。
看着襁褓中的女儿，袁铁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运动着，刚刚生产完的谢娥看到丈夫的神色，大抵也知道他的失望。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新生命的到来，他们无疑是欢喜的，但是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到底还是希望有个儿子传承的。
袁铁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照顾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头胎得女，虽不合心意，到底因是头胎，却也不会怎样。
直到，1999年，谢娥怀胎十月又给袁铁明生下了一个女儿，袁铁明的失望再也掩盖不住，村里的流言也渐渐传出。
“农村人，男娃娃就是根脉。”
袁铁明每每走在村子里，都能感觉到邻居关注的目光，哪怕未曾开口说一句话，但是那眼神中的轻视都足以让没有儿子的袁铁明感到绝望。
回到家，面对妻子，袁铁明说不出斥责之语，却也只是喃喃道：“没有儿子，连头都抬不起来哦。”
袁铁明看着妻子抱怨着说道：“你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有多么难听。”
谢娥走上前去，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丈夫，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实际上，两次得女之后，她所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并不比袁铁明少。
但是，和袁铁明一样，她也无可奈何。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为实现执念，躲进深山
两次得女的‘阴影’还没过去，新的问题却再度朝着袁铁明夫妻二人袭来。
1999年8月23日，计生人员来到了袁铁明家，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是计生办的，来带你们去县城做结扎。”
袁铁明感觉一阵轰鸣，就好像老天爷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袁铁明心底里还是想要再努努力生个儿子的。
但是，靠着地间的收成勉强度日的夫妻二人确实没有办法像邻居一样，在偷偷生完之后交个罚款了事。
计生人员的到来，却是将最后一扇门给堵上了，袁铁明嗫嚅着嘴打算拒绝，最终却没能够抵过计生员的强势。
夫妻两人惴惴不安的和计生人员登上了前往县城的车，好几次，袁铁明转头看向谢娥的眼神中似乎都下了决心。
只是，这股子决心似乎还欠缺那么一丝的契机。
来到医院，谢娥跟着医生去做手术前的检查，而袁铁明则是一个人呆愣的坐在外间等待，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袁铁明企图缕出一点思绪的时候，本应进去做检查的谢娥又出来了，袁铁明紧张的站了起来：“怎么了？”
谢娥安慰着说道：“没事，医生说我血压高，不能做手术。”
袁铁明点点头，得到医生的通知可以离开以后，袁铁明扶着妻子的手一路朝着公交车站走去，站在路边等车时候的袁铁明异常的安静。
谢娥几次看向袁铁明，似乎她也在奇怪，怎么今天的丈夫这么反常，但是她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上车以后，公交车缓缓的朝着目的地开动，袁铁明的脑海里那个模糊不清的想法也渐渐成型了。
垂眼看向身侧的妻子，袁铁明说道：“我们逃吧！”
谢娥吓了一跳，她快速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乘客，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又小声的确认道：“你说什么？”
袁铁明放低了声音，坚定的说道：“我们逃到外面去，去把儿子生下来。”
谢娥沉默了，袁铁明焦急的看着妻子，催促的问道：“嗯？”
谢娥点了点头。
公交车停稳以后，袁铁明夫妻二人着急的赶到家中，接上两个女儿以后，一家人沿着山梁往村后的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跋涉。
一个几乎无人踏足的深山，少有村民足迹停留的地方，袁铁明一家人被那山中的风刮的有些无措，又被野兽的叫声吓的不敢再前进。
袁铁明的大女儿彼时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风与叫声参杂之下的恐慌，终于还是让她颤抖着哭出了声。
谢娥心疼女儿，当即便出言安慰，被恐惧席卷的大女儿却仍一个劲的哭着，一旁的袁铁明终于忍不住，开口训斥。
“哭什么哭，不许哭！有了弟弟就可以回家了。”
迫于父亲的淫威，大女儿渐渐的止住了哭泣，双眼却依旧在紧张的打量着四周，深怕有个野兽出来将她给吞没。
但是，袁铁明做到如此地步，真的就让他如愿得到儿子了吗？
谢娥又一次的怀孕了，袁铁明再一次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新生儿的到来，只是他又要失望了。
“又是一个女娃！”
袁铁明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又一次的希望落空，比之前的打击更甚，袁铁明独自坐在外面许久许久。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袁铁明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他就好像被绑在了‘儿子’这条线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儿子服务的。
当一脸颓丧的袁铁明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民们簇拥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在所有人眼中已经失踪的袁铁明。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问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你都去哪了？”
“孩子们呢？”
“过的还好吗？”
袁铁明无奈的应付着笑笑，正准备开口回答时，却被告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你非法生育，再加上出逃，村里面已经注销了你家的户口了。”
袁铁明愣住了，这完全是他没有想到的结局，熟悉的邻居的脸在闪动，可是袁铁明却再也没有‘家’了。
希望破灭，回归‘正常’
生儿子的执念支撑着袁铁明一直向前走，深山中的生活苦闷乏味，但是为了能够生个儿子袁铁明居然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只是，事与愿违，第三胎、第四胎、第五胎都是女儿，袁铁明不由得有些绝望，甚至感觉看不到希望了。
2010年，谢娥又一次怀孕了，这么多年来，为了生儿子，她的身体已经搓磨的再也看不到当初的模样。
而袁铁明心里却也没有底气，他又一次悄悄的下了山，来到了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家中，虔诚的问道。
“我这一胎，会是儿子吗？”
这名长辈，沉思之后说道：“我告诉你一个古老的传说，那就是，如果前面几胎都是女娃的话，那么这第六胎就一定会是个男娃。”
袁铁明千恩万谢的回到了山上一家人的住所，兴致冲冲的对谢娥分享这个古老的传说，其他的5个女儿就那么淡然的站在一边。
袁铁明却注定要失望了，带着5个女儿在这深山的12年并没有能够让他得到心心念念的儿子。
看着第6个女儿，袁铁明静静地说道：“养不起，送人吧！”
谢娥看着襁褓中的女儿再没忍住哭出了声，不管她的心里有多么的不舍，这个刚出生甚至都没来得及抱一抱的女儿，就被袁铁明换成了18000元的营养费。
“没有多余的粮食了，总不能看着女儿被饿死。”
谢娥应和道：“希望你那个远房亲戚能够好好的抚养她长大。”
事情的转变却远比袁铁明设想的要更快，在接二连三的失望之后，袁铁明其实已经放下了执念，打算重新好好生活了。
这天，袁铁明正在闷头给女儿做玩具的时候，一通派出所的电话，使得袁铁明惴惴不安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警察一脸的严肃：“有人举报，说你拐卖儿童。”
袁铁明这才知道就因为自己送出的小女儿竟然被举报说成了拐卖儿童，他的辩解并没有得到警察的认同。
谢娥忍着刚刚生产完的虚弱的身体，东奔西跑才凑齐了3000元为袁铁明挣到了一个取保候审的机会。
袁铁明为了给自己洗去‘拐卖儿童’的罪名，接受了亲戚的建议，请了个律师，将自己这‘奇葩’的经历抛到了网上。
‘拐卖儿童’的罪名得到了公正的判决，袁铁明12年的隐居生活也终于画上了终结符。
袁铁明和谢娥一起带着孩子们重新回到了老家小章村，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让袁铁明不由得有些感慨。
外界的舆论并没有消失，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却不再关注袁铁明为什么没有儿子，大批的志愿者努力地想要改善袁铁明一家的生活。
12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许多，袁铁明一家没能够跟上时代的脚步，在新世纪的中国依旧保持着旧世纪的习惯。
袁铁明握着新鲜到手的户口，感慨不已：“我们又有户口了！”
谢娥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女儿们的头，“又回来了！”
袁铁明看着谢娥保证道：“以后不生了！”
“好。”
大女儿出嫁的时候由于没有户口，小夫妻两个也就没有办结婚证，而现在随着袁铁明一家新鲜到手的户口，大女儿的结婚证终于有了着落。
但是对袁铁明来说，从深山回归世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凭借着志愿者们的资助，以及小章村村委的帮助，袁铁明一家得以安家。
如今一晃十几年的光阴，2023年，在小章村，袁铁明也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熟稔，走在路上，他甚至也可以恣意的叫出邻居的名字。
年纪稍长的姑娘们相继出嫁组成了自己的家庭，袁铁明身上的重担却丝毫不减，昔日因为‘拐卖儿童案’的六女儿如今也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年人了。
有时候，袁铁明也会对着六女儿打趣这段并不怎么光彩的过往，他倒是不再拘泥于生儿子的执念中了。
袁铁明在认真的做着一个好爸爸，有着村委政府的帮助和支持，袁铁明靠着那些微薄的收入艰难的支撑着这个家。
女儿们都分外的懂事，那12年的深山生活并不美好，却也让她们养成了互相扶持的性格，姐妹几个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只不过，谢娥的身体却不大好，或许是连连生子亏损了身体，现如今的谢娥担不起什么重活，这么一来家里的活也就大多落在了袁铁明的身上。
袁铁明没什么怨言，总是闷头干着，现在的他只有一个简单的期望就是女儿们能够健康长大，然后嫁到一个好人家。
而在夜深人静时，袁铁明却依然会想到自己多年的执念，以前的他认为，没有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现在的他依然会有失望，却也只会念叨一句‘都是命’。
参考文献：
《河南农民为生儿子隐深山12年 只生5女——中国网》2011年
《荒野‘逃生’十二年——南方周末》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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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23-8-12 13:5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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