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稻谷黄
稻谷黄了,前些天骑行荣县时我发现了。看着那熟悉的一片黄,嗅着不经意抵达鼻息的那一缕稻香,我的心绪回到了久远的过往。

从前,我家也有一些田,就在公路下的一冲田里。每年大约正月尾巴上,父亲就要在田里侍弄了。凭着一根扁担,父亲能把育秧床抹得又平又匀,恰好高出水面一线,映着晨曦光亮亮的。撒种、支架、覆膜、压实,一番忙碌下来,一个洁白的育秧棚完成了。里边孕育着新一年的希望。支着扁担,望着拾掇利索的稻田,父亲笑了。
往后的日子,每天父亲都要到田边去逛逛,瞅瞅秧棚里的情况。如果秧苗长势良好,到家的父亲神态轻松,有时还会笑笑。假如秧苗发的稀落,父亲就会显得闷闷不乐,念叨着谁家的谷种一样,看到时能不能去匀匀。

插秧是个苦活计,尤其是父亲腰上有伤,更显辛苦。有一年我想去帮忙,父亲看我插了两三窝,就把我撵走了,按他的话说,别糟蹋了。看着稻田里新插的碧绿的秧苗,父亲累得抚抚腰,欣慰中也有一丝遗憾。他很羡慕有的人插的秧横平竖直,非常漂亮,而他做不到。
之后对稻田的打理也挺多事儿的。锄草、施肥、管水……每一样都需要父亲亲力亲为。待及稻谷变黄,父亲便忙着整理工具了。手半桶、敞折这些是由几家人轮流使用,通常会由第一家简单修缮一下。父亲会将箩筐、耙这些收拾好。
“嘭、嘭、嘭,”山沟里响起了摔打稻谷的声音,一年一度的收谷季开始了。手半桶的使用已经确定好顺序。轮到我家那天,天没亮,父亲就扛着桶下田了,而我则抱着敞折跟在一边,顺便打打手电。父亲身材矮小,半桶遮蔽了他的身子,仅余一截短短的腿。

来到田边,父亲会很细心地放下半桶,架好敞折,招呼我们开割。他是打谷子的主力,每一次往骨架子上的摔打,都分外用力,“嘭”的声响后,是敞折上响起的谷粒“哗啦啦”落下的声音。每一把的最后一下,父亲会更加用力。末了,他会检视秸秆,若有漏掉的稻穗,会小心地捋下来。
我打时,父亲会笑我打来满天飞。他也会继续示范给我看。我呆呆地看着大半小腿都陷入泥里的父亲抡起稻秆重重地砸下,挥洒自如,有种暴力学的美感。那一刻,身材瘦小的父亲仿佛田里的巨人。
打完后,我们能歇息一下,父亲不能。他要把水谷子挑回家。我试过,半担也挑不起来。真不知道父亲挑着一担水谷子一路爬坡回家是啥感觉。有时我凝望着坡上父亲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是一年稻谷黄。我家的稻田早已变成了安置小区的平坝。父亲也已过世了六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打谷场景,我一阵恍惚。我好怀念从前打谷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