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扫黑风暴》不同,《大宋提刑官》的中的一系列疑难命案少了些幕后之人布局的惊悚冷意,倒多了些穷人的故事和血泪。
比如第二案“太平冤案”,知县吴淼水三天破一凶案。实则,是对书生曹墨屈打成招,关键证物血衣是曹墨的老母亲伪造。老母亲受吴淼水逼迫,不忍看儿子再继续受苦,便伪造了有破绽的血衣,望知县结案放过曹墨。
但其实,早在献出血衣证据之时,这位老母亲早早打好了两口棺材,倘若吴淼水未遵从承诺给儿子一条活路,那她便和儿子一同赴死。
只此一笔,荒诞感便扑面而来,一则普通的溺水案,偏被罔顾人命的知县判成淫妇失贞、奸夫杀人。

而剧中,宋慈除了一身验尸本领外再无“金手指”。这一案,他来来回回奔波无数,观众站在上帝视角,看着他东奔西跑,的确说不上一声爽。而更“不爽”的部分,在于一次次临近真相,却又因为没有关键的证据,故而一次次走向迷雾。
这个案子在最开始,就将吴淼水威胁曹墨招供结案的情节对着观众和盘托出。但知晓罪魁祸首是谁,那又如何?身在其中的宋慈还是要艰难地一点点破案。
而这也正是《大宋提刑官》有意思的地方所在。在很多时候,它把真相摆在观众眼前,放在宋慈的推理结果中。但万事讲究个证据,推测做不了事实。即便知道了主谋是谁,他也动不了吴淼水一根手指。

《大宋提刑官》走的是一板一眼的破案路,凡事讲究证据,绝不放大任何一点光环,它在平凡中见智慧,在平凡中显露人的本性,也在平凡中讲述最朴素又最真实的道理。
历史悲剧
相比于剧中案件的务实型,宋慈一角的设定,就多了些理想主义的色彩。
他没有《神探狄仁杰》中狄仁杰的世故圆滑,也没有《少年包青天》中的包拯的幽默风趣,有的只是一身近乎顽固的刚正不阿。
若是以现在的流行来看,宋慈大抵要走上大男主的路子——一路“斩妖除魔”,直至将这混乱江山,廓清扶正。但《大宋提刑官》偏不。宋慈的性格,让他处理疑难杂案时能够得心应手,在与官场对立面博弈时,却常会身处险境劣势。
太平县时,吴淼水说,“别说你一个宋慈了,就算十个八个也不能把这浑浊的世道变得天朗水清”;杜松杀妻案中,刁光斗说,“你知道什么叫王法?王法王法,就是皇家的法”。这两句话,早早道破了诸多悲剧案件背后的潜因。

年轻的宋慈,还如初生的牛犊,有着充沛的自我修复能力。对着吴淼水信誓旦旦的“我还会回来了的”不屑一顾,对着刁光斗仍正义凛然,他坚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可谁曾想,几年之后吴淼水卷土重来,刁光斗亦再次身居高位。
宋慈验得了尸,断得了案,但官场的险恶贪腐岂是几桩案子就能理得清的。
这部剧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清白正直又能如何?刚正不阿又能如何?无德无能之人依然能够靠特殊手段一次次重回官场。
在第一案中,宋慈对自以为毁尸灭迹、断了搜查后路的卢知州霸气喊出“送你上断头台之前,再让你长一回见识”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少年法医的英姿勃发。
可当最终,他亲眼见到朝臣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亲耳听到当权者维护罪臣,八大箱证据被皇帝轻轻带过、尽数烧毁。他震惊绝望,却无力改变,只能挂印而去。
宋慈在父亲坟前将引以为傲的《洗冤集录》焚烧殆尽。有志者理想破灭,热血渐凉,王朝的丧钟近在耳边。
这倒让人想起去年《沉默的真相》中的江阳。江阳同样天真炽热得不像个“庙堂”之人,他十年饮冰,热血难凉,直至以命献于正义,才换得重寻真相的机会。
如今再度回顾《大宋提刑官》,何不如是?它以更加锋利的笔触,写尽王朝腐败、世态炎凉。江阳一命为赌约,还能换一场真相。宋慈以理想入世,却悲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