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批“龙行龘龘”以及由此突然冒出来的生僻祝福词。
有人整理了一个名单——
龙行龘龘（dá），威震八荒；
前程朤朤（lǎng ），光照万丈；
生活䲜䲜（yè），富饶丰裕；
百业駸駸（qīn），繁荣昌盛；
志气玱玱（qiāng），昂首向前；
功名玓瓅（dì lì），誉满乾坤；
智慧棽棽（shēn），洞察秋毫；
创新鱻鱻（xiān），引领潮流；
福禄穰穰（ráng），满门喜庆；
德行穆穆（mu ），四海敬仰；
岁月峥峥（zheng），时光静好；
人生璨璨（can），尽显辉煌
有人说，这是语文的倒退，语言文字运用的污染，是文化上的装腔作势，是审美上的低级趣味。
还有人说，马斯克遥望星空，为人类寻找未来。我们的一些人就喜好到故纸堆里寻找烂掉的东西。不会好好说人话吗？
这些观点，我都赞同。
但我还是认为，所谓过犹不及，有些人当然是用这样的生僻字来卖弄与显摆，来掩饰自己在语言表达上的苍白无力。但也要注意到，有很多人，在转发这样的祝福语的时候，纯粹是觉得新鲜、好玩，跟风嗨一把，对此，我们其实不必过于在意。
当年的爆款电影《人在囧途》中的“囧”，不也是一个生僻字么？
一个人炫耀懂得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即使是一种恶趣，危害性也有限。因为，它不具备任何强制性。
二
值得我们警觉的，是另一种语言文字运用的污染，另一种文化上的装腔作势，另一种审美上的低级趣味。
另一种“不好好说人话”。
那就是我们生活中，几乎像空气和水一样司空见惯的官话套话。
想起曾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不要…不要…不要…！要…要…要…！大力…大力…大力…！深入…深入…深入…！还要…还要…还要…！高举……坚持…两手抓…要硬…狠抓…奋力…高潮…！！！啪啪啪啪啪啪啪……注意，这不是在播黄片，而是领导在讲话。”
我相信若干年后，类似于段子这样的民间文学，会成为我们解读这个时代的一把钥匙，它比新闻更真实、更深刻地临摹了这个时代的面相，比如，前面那个段子里出现的词汇，确实是领导讲话稿以及新闻报道中的高频词。
前些年，人民日报曾向网友征集“你最反感的官话、套话”，结果，“高度重视，现场指挥，亲自过问，积极，立即，确保”等入围。当然在我看来，“相关单位”、“有关部门”这个密集出现的全中国最神秘的单位或部门，也完全有资格高票入选。
人民日报还曾列举了这样一段万金油式的代表发言：“今天上午×××市长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高屋建瓴、简洁务实、深入人心。听取《政府工作报告》，对我的触动很大，备感振奋、深感自豪、深受鼓舞、深受启发。报告实事求是、求真务实，言简意赅、数据详实，是一份集民智、顺民意、得民心的报告……报告内容客观真实，所展现的成绩很振奋人心，概括起来就是客观总结、科学谋划、周密部署……展望未来。报告更是着眼全局、思路清晰、措施得力。今后，我一定要努力做好工作，尽职尽责，积极建言献策……”这种多用排比、铿锵有力、花团锦簇、滴水不漏的句式，是不是很眼熟?
三
有时未免就想，这是一个诞生了诗经、楚辞、唐诗、宋词的国度吗?这是一个号称拥有悠久历史、灿烂文明的国度的说话方式吗?这样的官话套话，出现了语言的基因突变，已经完全成了一种语言异形，对我们那种传统的、典雅方正的语言的伤害是无以复加的。
进一步说，正是这样的官话套话，放大了一个民族的僵化思维，降低了人们的思考力，加剧了人们内心的荒漠化——遇事只会说“加油”、“不哭”，动辄“泪目”，被这样的程序式、口号式语言占据的心灵，有何丰富性可言?
记得小时候写作文，描写天气总是“万里无云”，写一个人的眼睛总是“烔烔有神”，写先进典型总是“一个雷锋式的人物”……一个如今已是高官的学者曾说过大致这样的话，他写文章需要努力清除少年时代作文的痕迹，深以为然。我今天的写作，也是一个排毒的过程，排官话套话的毒。
某种程度上，我甚至愿意把出现在朋友圈的龙行龘龘、前程朤朤、生活䲜䲜、百业駸駸等，看成是对官话套话的一种潜意识里的对冲与反抗。
至于那些不断被发明出来的“新词”，如恶意返乡、待富人群、收入负增长、摩擦性失业、非短暂经济衰退时期等，则是另一个层面的污染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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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24-2-16 07: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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