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 年
(散文)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整个村子已万炮齐鸣震得耳朵嗡嗡响。虽然大年三十熬夜还未睡醒,但是拜年收压岁钱的兴奋在鞭炮声中激发开来。翻身一跃下得床来,抱起藏在床头的青钢木丫枝拜年去了。

青钢木是老家的一种杂树。听说它的果像板栗可以磨浆做豆腐,过粮食关那会儿还救过穷人的命。冬天青钢木干枯了,枝条上一串串卷曲的金黄色叶子,远远望去极像诱人的金元宝。年前小朋友们就把青钢木枝叶剪回家,初一就带上它给长辈们拜年。
拜年先从辈分最高的长辈开始。离堂屋还老远老远就开始大声念诵祝福语。嘴里一直念着是怕自己忘了台词,更是提醒长辈早点准备压岁钱。长辈早已笑呵呵地端坐在屋子里,热腾腾一盏茶散发着阵阵清香。长辈起身接过青钢木枝叶,立于供桌上拱手作揖,嘴里念念有词,三拜礼毕。转身回坐椅子上。一双慈祥而凹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家娃娃又长高了,哈哈哈。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摸摸晚辈的头,刮刮鼻子,拉拉耳朵。又用手捋捋嘴角的一撮山羊胡子。然后解开胸口上一颗扣子,将手伸进去,颤颤巍巍掏出一小捆钱来。钱是用细细的红绳捆好的,衣兜里肯定放着好多捆好的钱,而且大小不一样。分明看见长辈的手在里面摸了又摸才掏出来一个。双手接过长辈的压岁钱,贴在小嘴边亲一下。马上跪地给长辈磕头致谢,边磕头边把刚才的祝福语又大声说一遍。长辈抬手示意起身,这才结束拜年仪式。乖巧懂事的晚辈此时会提起水瓶给长辈茶杯续水,或是捧上茶盏给长辈敬茶。长辈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又将手伸进衣兜掏出捆着细红绳的压岁钱。如果学习成绩好的晚辈也会得到更多的压岁钱。长辈给压岁钱时嘴里往往也就是那几句,好好读书,好好听话,好好长身体都是好好,没有新意,却能让人记住一辈子。
家里长辈给的是压岁钱,走亲戚拜年道别时,长辈塞给手里是拜年钱。一般正月初一那天是不走亲戚的。一家人聊聊天,或是在田边土坎转转,再不然就到几里地外的街上逛逛。初二那天走亲戚拜年的序幕就正式拉开了,一直安排到初七八,亲戚多的排到十五也不足为奇。那时不论多穷多富一年到头亲戚是必须要走动的。长辈随时挂在嘴边的话,亲戚要常来往才亲。一般亲戚都在离家方圆几里地范围内,因为定亲时都考虑到了相互照应的事情。那时一条冲就住着一个姓的人家,一个弯就已这里人的姓为名。
走亲戚,我们乡下人也叫走人户。小时候说起拜年走人户,兴奋地睡不着,天不亮就起床帮大人收拾。首先得把家里的牲畜伙食准备好妥当,人过年耍高兴,可不能让它们受罪。再穷的人家走人户都不可能打着空手上门。那时拜年几大样,干面两把,一把主人家留下,一把主人家会在回礼时返回,寓意命来命去长命百岁(我们乡下人命与面同音)。如果是新女婿给老丈人家拜年,那就必须得有带猪尾巴的座墩肉。老丈人家收了这块座墩肉,这门亲戚就一辈子也甩不脱了。礼物中还得有糖,细细的绵白糖,晶莹剔透的冰糖,包装简陋的牛轧糖都很好。糖的用意就更简单了,希望生活甜蜜。糖也要两包,或是主人家回礼是换一包返回。我们乡下年关时蒸的黄糖粑,猪儿粑,泡粑都是礼品袋里的常客,也是会回礼的,“粑”音同“巴”寓意巴适,新年有粑才巴适。新年里每一件礼物都被人们赋予特别的意义,特别的期盼。
小朋友,最喜欢的还是告别主人家时硬塞到手里的拜年钱。不论是两角五角一元或是两元接到手里满满都是爱。拿着压岁钱拜年钱的小朋友。蹦蹦跳跳跑到村里供销社代销店去买东西了。小盒子的电光炮,花花绿绿的小人书,吹得呜呜响的小口哨都是他们的最爱。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啪啪啪的炮仗声,乌拉乌拉地口哨声就知道他们口袋里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兴致还没玩够的,就到牌桌上拉着长辈的衣角,要得三两角又欢欢喜喜朝代销店奔去。
转眼,年过完了。小朋友们把最欢快的歌声留在绚烂春光里,把对压岁钱拜年钱的美好记忆定格在拜年那一瞬间久久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