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人 户
（散文）
（徐世光：贡井区作家协会会员，更多作品请关注微信公众号：大公井文学）
窜门走亲戚，我们乡下叫走人户。说法不同可意思一样。走人户，是小朋友们的最爱。特别是新年里走人户，可以找久别的小伙伴畅快地玩耍，可以不用看书写作业，还可以收到一笔不小的拜年钱。我小时候也特别喜欢走人户。有一年正月初二要走两家人户，大人处理家务就走近处那家，安排我走十多里外的另一家。远的那家我们平时来往少，我对路不是很熟。母亲说路就在嘴上。出门在外嘴巴要甜，多问路才少走冤枉路。
吃过早饭，背起母亲准备好的小布包就出发了。我看见母亲在小布包里装了两把干面，两袋白糖，一块黑漆漆的腊肉，还有十多个亲戚送来的各种粑粑。我第一次单独走那么远的小路,心里还是有些害怕。想起那家亲戚给的拜年钱多，耍得好的小伙伴也多就硬着头皮上路了。
其实头天晚上我一直在回忆以前走过的路。路上哪里该过马路，哪里有小河沟，哪里的大竹林里有恶狗。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的路线画下来揣进衣兜里。对付路上的恶狗我还是没有多大把握。大竹林那里不止一条狗，条条膘肥体壮。尖尖的牙，哐哐，哐，狼一样的叫声低沉浑厚，水田里鱼也会吓得飞起来。幸好我刚看过电影《少林寺》，小和尚花拳绣腿舞枪弄棍好不威武。我不会武功，但是跟小朋友一起打架还是有两手的，至少气势上不得输给谁。我还把家里的甘蔗握在手里权当武器又可解渴。
走人户是快乐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如今再向虎山行......常练武勤操劳......一路哼着歌倒不觉疲劳。走过了几道弯，翻过了几道梁，我来到了记忆中的大竹林。小山包上的大竹林可真大，从小山沟爬上来老远就看得清清楚楚。竹林四周都是明晃晃的冬水田。明媚的阳光倾洒下来，装在一层层五颜六色的梯田里。我怯生生地踏上又长又细的田塍。头顶着蓝天白云，脚踩的也是蓝天白云，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真好。走着走着，竹林那边传来了几声狗叫。我寻着叫声往那边望去。一条大黑狗正悠然跺着方步朝我叫着。它高耸着黑色的背，两只金黄的耳朵直立在脑门上，四只脚却像是穿着白色的毛绒袜子气度不凡。又一阵汪，汪，汪像是在招呼我：请问英雄从何处来往哪里去？
我沉住气，捏捏手里的甘蔗。心没有乱，懒得理会它，径直往前走。可是前面那节田塍几天前刚糊上的新泥挡住了去路。又看了看前面好几跟田塍的泥都还没有干。周围也见不到一个人。整不好会迷路的，现在心里有点慌了。狗见我不理会它，倒是越叫越凶了，几分钟功夫大大小小十多只狗从大竹林里窜了出来。个个朝我叫，那架式分明要围攻我。我手里的甘蔗捏得更紧了，感觉汗水开始从手心往外冒。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有主意了。拿起甘蔗狠狠咬上一口，剥下一块甘蔗皮，把甘蔗皮插在田塍侧的软泥上。走几步插一块甘蔗皮，万一迷路了还可以跟着甘蔗皮往回赶。甜甜的甘蔗水很解渴，又能稳定情绪。狗狗们见我手里的甘蔗以为是打狗棍，远远地叫，跳起脚地叫，那架势非要把我撕来吃了不可。路还得继续走，我往回找出路，狗们兵分几路朝我袭来。几条狗已经把我的退路堵死了，它们摇着战旗一样的尾巴，互相鼓励着。龇牙咧嘴怒吼着地上的泥土刨得老高老高，稀稀疏疏落到田里像下雨一般。僵持几分钟后我就总结出经验了。我退一步它们并会冲过来，我往下蹲一下它们就会往后退，我朝它们走过去它们则会狼狈而逃。于是我拿着甘蔗大胆朝他们冲过去。狗们没有想到我会来这招，扭头就跑，田塍本来就窄，活生生挤下两只成了落水狗。冬天浸骨的冷水冻得落水狗直打哆嗦，闭上狗嘴游到远处爬上田塍夹着尾巴逃窜。边跑边回头看我追过去没有，甚是可伶。远处的几只大狗眼看大势已去，也纷纷躲在大竹林里没有了身影。
咚咚隆咚呛咚呛，一阵锣鼓声从大竹林房子里传出来，越来越响。一对人马应声而出。一个踩着高跷的花衣服扭着秧歌，大戏脸壳赶着一头撮箕装扮成牛头的牛，一群细娃跟在后面蹦蹦跳跳高兴极了。见状，我几步跟了上去，人多声音大，狗们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一打听正好随着这波耍牛灯的队伍能到亲戚家。
这次走人户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大竹林仍在狗还有，只是再也没有见过耍牛灯的队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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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卡
发表于
2024-2-23 21: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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