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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地区的近现代史上，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当数“曹三爷”。在当时，不仅川籍革命党人称呼他曹三爷，连孙中山先生也亲切地称呼他为曹三爷。这位曹三爷就是同盟会员曹笃。
曹笃早期照片
曹笃(1874—1944)，字叔实，是自贡建市时首任市长曹任远的叔叔。1874年出生于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世居自流井大楻桶。曹笃先后就读于自流井炳文书院、富顺江阳书院、泸州经纬学堂。1907年加入同盟会，立志反清救国，与黄复生、熊克武、谢奉琦奉孙中山之命主持川省同盟会的工作。先后参与策划成都、泸州、江安反清武装起义和四川保路民军起义，辛亥革命中著名的“水电报”就是曹笃与朱国琛、龙鸣剑发的。曹笃领衔筹备成立国民党四川省支部。曾任孙中山就任总统的国民政府的交通部长，川黔边防军第一混成旅旅长，国民党四川特派员，国民参政会参政员。抗战中力主对日作战，抱病率四川抗敌慰问团去前线慰问抗日官兵，他旗帜鲜明地反对内战，同情共产党。曹笃晚年弃政从医，出任四川省国医馆馆长，开办中医学院，培养中医人才。这位曹三爷性情刚烈，性格豪爽，胸怀坦荡，以一生之传奇为世人所称道。以此篇短文要容下曹笃波澜壮阔的一生，是断然不可能的。现仅选取他甚具传奇色彩的几件事，以睹其风采之一斑。
智发水电报
1910年，曹笃受聘出任四川省蚕桑学校监督，他在成都很快与在九眼桥农事实验场任场长的同盟会会员、荣县人朱国琛接头，并在实验场设立了党人联络秘密据点，从事革命活动。就职于成都四圣祠法政专科学堂的同盟会员龙鸣剑，亦是荣县籍人士，更不时来此联络接待各地革命党人，商议党人事务。三人遂成为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
1911年9月7日，四川总督赵尔丰疯狂镇压保路风潮，有恃无恐地将四川保路同志会的领军人物蒲殿俊、罗纶、张澜、邓孝可等9人诱捕关押。此举激起民愤极大，数万民众立时涌到总督府示威请愿，要求释放被捕人员。赵尔丰竟当场下令开枪，打死请愿群众32人，伤多人，造成震惊全国的“成都血案”。在此严峻的情势下，同盟会决定立即发动全川武装大起义，组织民军攻打成都及各州县城市。但此时邮电交通已被赵尔丰派员严密控制，并实施全城紧急戒严，同盟会的命令无法及时传达到各地民军。曹笃为传达同盟会命令、组织同志军起义，冒险跳墙出城，赶到九眼桥农事实验场与朱国琛紧急碰头，商量应变办法。龙鸣剑也不约而同地赶来了。三人聚在一起，对怎样将紧急情报传达出去一时间没了主意，如差人送信，路途遥远，不是三两天工夫能送到的。而且民军散布各州县，也不是三五个人能济事的，邮电又被严控封锁，如何是好，均感无计可施。此时曹笃忽然看见墙角有一小捆薄木片，他眼睛为之一亮，蓦然计上心来：何不将警报写在小木片上，抛入当时正在涨水的锦江，顺流而下的江水，必将警报传到沿江各州县。他将这发“水电报”的主意向两位盟友一说，都认为是个好办法。于是分头行动，买来木板锯成木片，为防字迹被水浸泡后模糊无法辨认，又买来桐油，在木片上写上“赵尔丰先捕蒲罗，后剿四川，各地同志，速起自保自救”。三个人一气写了二百多块木片，然后将写好告急文字的木片又涂上桐油，投入锦江中。“水电报”随急流沿江漂至各州县，各地革命党人、哥老会人士接到警报，同仇敌忾，闻风而动，迅即组建的各路同志军、民军纷纷杀向成都，大规模的四川保路民军武装大起义终于爆发了。
水电报
徒手擒刺客
辛亥革命成功后，其胜利果实很快被袁世凯窃夺，孙中山被迫让出总统职位。袁世凯窃国后，疯狂迫害残杀革命党人，竟于1913年3月2日刺杀了宋教仁。孙中山、黄兴通电讨袁，发动第二次革命。熊克武、杨庶堪、但懋辛等蜀军政府革命党人立即响应，成立讨袁军于重庆，急调曹笃转任川南安抚使，并让其相机策动驻泸州川军第一师师长周骏支持讨袁军，如不成，至少保持中立。殊不知周骏决意对曹笃下毒手，曹笃脱逃后，奉孙中山之命潜赴上海，和杨庶堪、卢师谛一起协助陈英士改组党人组织的地下工作。袁世凯得到报告，陈英士、杨庶堪、曹笃均为“乱党巨头”，在上海图谋不轨。于是袁世凯收买张宗昌派人刺杀“乱党首要”陈英士。1913年5月8日，陈英士和曹笃正在客厅议事，不料忽地闯进来两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举枪便向陈英士开火，将陈英士打倒在地，曹笃眼明手快，一跃离座便抓住走在前面的开**客，猛力夺枪。但这个刺客绝非等闲之辈，武功底子很好，他趁曹笃扑来之际顺势发力，将曹笃摔倒在地上，并顺手向曹笃开了一枪，曹笃在地上侧身一滚，左手被打了一个洞，顿时鲜血长流，他不顾伤痛，翻身从地上一跃而起，同刺客搏斗，刺客在慌乱中见无法脱身连连开枪射击，竟误中同伙。经过一场生死搏斗，曹笃制服刺客，将其生擒。消息传出，各大报记者蜂拥而至，竞相采访曹笃，发表快讯专访，皆称大力士勇斗两刺客，带伤生擒凶徒，一时间轰动上海。党人则感叹：曹三爷厉害！曹笃面对记者则从容、淡定、平静地说道：“本人并非大力士，只因激于义愤，遂显出气力来了。”
铁面治海关
1914年，广东军政府成立，孙中山先生出任大元帅，曹笃被任为军政府秘书。当时，军政府的财政收入有限，经费缺口很大，海关关税对于军政府来说，是一大收入来源。在当时政局动荡，事权难以统一的情况下，海关管理更是疲软疏漏。来往于广东海关的外洋船只，见有机可乘，有空子可钻，想方设法偷漏关税已成为常态。鉴于此种情形，必须派一得力之人去海关任监督。孙中山得到此议后断然说道：“派曹三爷去，他对付这些人有办法。”曹笃到职后，立即整肃海关队伍，对外来船只严格检查，凡报关纳税不实者，均严查严办，使海关税收大增。一天，一条英国商船企图故伎重演，在报关时耍手段隐瞒货物入关数量。曹笃得报后亲自带人登船检查，货物数量与报关数量相去甚远。查实之后，曹笃当场严厉斥责英商，并要施以重罚，吓得那个英商连连认错，当场补交偷漏税款。消息传出，外洋商人听说海关监督就是那个人称曹三爷，在上海生擒刺客的曹大力士，都不敢造次，再生偷税之念了。
曹笃刚直不阿，廉洁奉公，铁面治海关的动人事迹，在政界和民间广为流传、争相称颂。
弃政事杏林
曹笃自幼酷爱中医学，喜好岐黄之术，饱读医书，颇有心得。1923年，时任四川省议会议员兼党务执委的曹笃被任命为川南道尹，他并不愿赴任，接受另委出任川黔边防军第一混成旅旅长职务。此时的四川，大小军阀混战不止，弄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曹笃治军甚严，自奉廉洁，在军阀混战中时时感到无所适从。因与黔军将领袁祖铭交谊甚深又为川军所嫉恨，不时与川军发生冲突，关系弄得十分紧张。加之他与谢持是同乡同学，又是同时加入同盟会的战友，蒋介石、汪精卫因与谢持交恶，祸及曹笃，更弄得他走投无路，报国无门，被迫脱离部队，带着满腔悲愤出走国外，到新加坡和南洋群岛，以出卖书法和行医为生。曹笃的医德、医术在南洋颇有名气，被称为国医圣手。曹笃这一去，竟达四年之久。
“九一八”事变后，素有爱国之心的曹笃无法在南洋过平静的生活，遂毅然回国，奔走呼号，呼吁民族团结，奋起抗日。他先被任命为国民党四川特派员，以整肃党务，之后则出任常委和监委，以负起日常责任。此后更被遴选为国民参政会参政员。
抗战时期，曹笃为动员和组织全国军民抗击日本侵略者，夙夜操劳，呕心沥血。他不顾年事已高，亲率抗日慰问团前往江西抗日前线，慰问浴血奋战的川军官兵，将士们见他以如此高龄还亲往战地，都十分感动，纷纷劝他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曹笃朗声答道：“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我来看望大家是应该的。我虽不是辛亥革命时的年岁了，不能持枪立于前线为国尽忠，但跋山涉水慰问将士，我还可以胜任的。”
此时的曹笃，已是民国元老，德高望重，名满天下。但他又不想虚度晚年，对其奔波行走之事已深感乏力，遂决心弃政从医，以自己一技之长服务民众。消息传出，同辈皆觉匪夷所思，国人均感甚为意外。他受中央国医馆馆长焦易堂之请，兼任四川省国医馆馆长职。这时的曹笃，更是全力而为，以国医公会会长身份，接办了已经无力支撑的中医学校，在成都白巷子再租旧房数间，改办为四川国医学院，向社会募捐，使医学院得以生存。他言传身教、身体力行，为国医事业的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1944年1月，曹笃因积劳成疾病逝于成都，终年70岁，亮节高风的“曹三爷”，走完了自己辉煌的人生。
四川国医学院是成都中医药大学前身
来源：《盐都故实》 作者简介：宋良曦（1944—2017），四川自贡人，盐业史专家。自贡盐业历史博物馆原研究馆员，主编《中国盐业史辞典》，深耕盐史、灯文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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