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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杂谈] 在四川深山藏着真正的女儿国,男人不娶女人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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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川深山藏着真正的女儿国,男人不娶女人不嫁

我第一次听说那个地方是在从泸沽湖回西昌的破中巴车上,旁边坐着一个摩梭族阿妈,怀里抱着一只老母鸡,鸡比她安详多了 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回家,我说你家在哪,她往车窗外那片黑黢黢的大山一努嘴说,里头,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除了山还是山,那山深得好像要把什么秘密永远埋在里面。



后来我才知道那片大山深处住着中国最后一批还在延续母系氏族走婚习俗的摩梭人,很多人管那叫女儿国,但摩梭人自己从来不用这个词,他们觉得女儿国给人一种没有男人的错觉,而他们不是没有男人,他们只是不把男人关在婚姻里。

接下来我用大白话把走婚这件事说清楚,因为外面的世界已经把它传成了一个桃色传说,走婚在摩梭话里叫色色,意思是走来走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男女双方看对眼了不是去民政局领证,是男方晚上爬窗户进女方的花楼,天亮之前离开回自己母亲家,终其一生他们不组建自己的小家庭,不共享财产,生的孩子归女方抚养,舅舅充当父亲的角色,爬窗户是个关键动作,不是走正门,是爬窗户,窗户是花楼的窗户,花楼是摩梭家庭里成年女子的独立房间,十三岁举行完成年礼之后每个摩梭女孩都会拥有一间自己的花楼。

晚上篝火晚会散了之后男方摸黑进了院子,轻车熟路地爬上那扇熟悉的窗户,第二天天不亮就得走,不能在女方家吃早饭,不能被女方长辈撞见,这是规矩也是体面,这种关系维持多久全看感情,感情好走一辈子,感情淡了不打不闹不分割财产,窗户不再打开便是分手,你听着可能觉得这也太不稳定了,但摩梭人恰恰是靠着这种不捆绑的关系结构,维系了世界上最稳定的家庭体系之一。

摩梭人的家是祖母房为核心的母系大家庭,家里的所有成员都围绕着祖母也就是家族里最年长的女性来运转,财产由女性继承姓氏随女性传承,姐妹们和她们的孩子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终身不分家,兄弟也就是舅舅们负责协助姐妹抚养孩子,把自己的工资和劳动成果交给女家长统一分配,在这种家庭结构里没有孤儿因为没有孩子会被遗弃,没有老人被嫌弃因为没有母亲会被丢下,没有婆媳矛盾因为没有婆婆也没有媳妇,没有妯娌争斗因为所有女人都是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姐妹。



走婚走了一辈子的一位阿爹跟我说过一段话让我想了很久,他说汉人的婚姻是两家人变一家人,我们是永远是一家人,外面的人来了又走,家里的人永远不走,这大概是我听过关于婚姻和家庭最本质的一次重新定义。

当然也有跑偏的,有些游客在篝火晚会上悄悄问摩梭小伙你们是不是可以随便走婚,小伙白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我们这里是逛超市吗,真正的走婚不是临时起意的艳遇,而是建立在长期的了解、试探和双方家庭默许的基础之上的郑重决定,只是这种郑重不需要一纸婚书来背书而已。

为什么这种习俗偏偏藏在这片大山里,一方面是山高路远改朝换代的浪潮传到山脚就泄了劲,另一方面是摩梭人守着这片高原湖泊和山地农耕区日子虽然清贫但能自给自足,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女性掌握了土地、工具、房屋和粮食分配权的时候,母系氏族就有了最坚实的物质底座,不过这些年泸沽湖的开发像一把双刃剑,公路通了游客来了钱也来了,很多摩梭年轻人下山打工在城里认识了男朋友女朋友,把一夫一妻制带了回来,走婚正在悄无声息地从一种活着的习俗变成民俗表演和旅游噱头。



临走那天早上我在泸沽湖边看日出,一对摩梭老阿妈坐在祖母房的火塘边喝酥油茶,其中一个隔着窗户望着湖面说了一句,游客又来了,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我没搭话,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就是那个永远看不明白却一直在拍照的人,而她们才是真正活在那个不需要解释的世界里的人。

下次再听到女儿国三个字的时候,可不可以先别联想到那些乌七八糟的段子,那是一整个民族用了几百上千年时间,在大山深处认认真真地试验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我们的亲密关系和家庭结构,没有对错只是不同,而这种不同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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