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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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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四川朋友家里发生的怪事,用他自己的话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事情要从头说起。
我那个四川朋友叫刘德伟,在成都一家软件公司上班,写代码的。他老婆周敏在银行工作,两口子结婚六年,有个四岁的儿子。去年他们在锦江区买了套二手房,九十多平,总价不算高,主要是图离周敏上班的地方近。
房子是九几年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前房主是个老太太,姓陈,据说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后来儿子在深圳发了财,把她接过去了。刘德伟去看房的时候觉得户型方正,采光也不错,就是装修老旧了点。陈老太的家具都没搬走,客厅里还摆着个老式缝纫机,卧室墙上挂着耶稣像。
刘德伟当时还跟我开玩笑,说这房子哪儿都好,就是老太太品位有点混搭,缝纫机配耶稣,也不知道信的是哪一路神仙。
他买下来之后重新装修了一遍,墙刷了,地板换了,家具全扔了。唯独那个缝纫机,周敏觉得有年代感,留着当个摆设,就搁在阳台角落里。
搬进去头两个月,一切正常。
第三个月开始出怪事。
先是周敏发现厨房的盐罐子位置不对。她是个有强迫症的人,家里东西都有固定位置,盐罐永远放在灶台左上角,糖罐在右上角。但有一天早上她起来做饭,盐罐跑到糖罐的位置去了。
她问刘德伟是不是他动的,刘德伟说没有,他根本不进厨房。两口子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过了几天,刘德伟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阳台上的缝纫机踏板在动。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踩。
他当时瞌睡醒了一半,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缝纫机的轮廓在那儿,踏板确实在上下动。
刘德伟喊了一声谁。
踏板停了。
他走过去看了看,阳台上什么都没有,窗户关着的,窗帘也没动。他检查了一下缝纫机,那玩意儿锈得厉害,踏板踩起来嘎吱嘎吱响,不可能自己动。
第二天他跟周敏说了,周敏说他肯定是睡迷糊了,做梦跟现实分不清。
刘德伟觉得也是,就没再提。
但接下来事情越来越多。
有一天周敏下班回家,开门闻到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一种很具体的味道——樟脑丸混着雪花膏。她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因为这味道让她想起她外婆。她外婆在世的时候就爱用这两种东西,衣柜里塞满樟脑丸,身上永远是一股雪花膏味儿。
但问题是,她外婆去世八年了。而且他们家根本没有樟脑丸,也没有雪花膏。
味道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周敏走进去,味道又没了。
她跟刘德伟说了,刘德伟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两个人坐下来一合计,发现这几个月发生的怪事其实不少。
比如有一次刘德伟在家加班,笔记本的鼠标自己动了一下,光标从屏幕左边滑到右边。他以为是触摸板的问题,没在意。
比如周敏有一次在客厅陪儿子玩,阳台上的缝纫机突然响了一声,像是针扎进布料的那种闷响。她过去看,什么都没有。
比如他们儿子有几次半夜哭醒,指着卧室门口说有个奶奶站在那里。他们问什么样的奶奶,儿子说不清楚,就说是个穿黑衣服的奶奶。
刘德伟跟我讲这些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他说当时他们虽然觉得有点瘆人,但还没到害怕的程度。毕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信鬼神,倾向于用科学解释一切。
他们觉得可能是房子老了,木头热胀冷缩,电路有问题,儿子做噩梦也正常。
直到有一天晚上,事情彻底变了性质。
那天是周五,刘德伟下班早,去幼儿园接了儿子回家。周敏加班,要晚上九点多才回来。刘德伟给儿子做了晚饭,陪他看了会儿动画片,然后哄他睡觉。
儿子睡着之后,刘德伟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大概八点半左右,他听到卧室里有动静。
不是儿子哭,是一种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他放下手机,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儿子睡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床边的衣柜门开着。
那个衣柜是他们搬进来之后新买的,推拉门。刘德伟记得很清楚,他哄儿子睡觉之前衣柜门是关着的。
现在两扇门都开着,里面挂的衣服整整齐齐,没有翻动的痕迹。
刘德伟站在门口,心里有点发毛。他走进去把衣柜门关上,检查了一下窗户,锁好的。他又看了看儿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但已经没有心思刷手机了。
他盯着卧室方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更清晰,是翻东西的声音,还伴随着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跟布料之间摩擦。
刘德伟再次走到卧室门口。
衣柜门又开了。
他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刚才关上的,现在又开了。
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他试着用理性说服自己,可能是推拉门轨道有问题,自己滑开了。但他知道那个门的轨道很紧,要用点力才能推开,不可能自己滑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再次把门关上。这次他用力推了推,确认关严实了。
他没有回客厅,而是站在卧室门口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
衣柜门没有动静。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转身回客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衣柜那边,是阳台方向。
缝纫机在响。
不是踏板动,是那种缝纫机工作的声音,轮子转动,针上下走,还夹杂着布料被送料牙往前推的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刘德伟说,他当时的感觉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慢慢走到客厅,看向阳台。
阳台上的缝纫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没有任何动静。
但声音还在。
他仔细听,发现声音不是从缝纫机本身发出来的,而是从缝纫机旁边的墙壁里传出来的。
像是隔壁有人在用缝纫机,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
但问题是,隔壁那户人家他认识,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在商场卖化妆品,男的是外卖骑手。他们家里不可能有缝纫机。
而且那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隔壁也没有亮灯。
刘德伟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看了看手机,九点零三分。周敏应该快回来了。
他给周敏打了个电话,问她到哪儿了。周敏说在地铁上,还有两站。
刘德伟没在电话里说什么,只是说等她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
九点二十,周敏到家。
她一进门就看见刘德伟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问他怎么了。
刘德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周敏听完,第一反应是不信。她说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精神恍惚。
刘德伟说不是,他很清醒。
周敏说那可能是隔壁有人在用缝纫机,老房子隔音不好。
刘德伟说隔壁没人,灯都没亮。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明天问问隔壁。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有点睡不着。周敏嘴上说不信,但躺下之后一直翻来覆去。刘德伟更睡不着,他竖着耳朵听卧室外面的动静。
一夜无事。
第二天是周六,周敏上午去敲隔壁的门。
隔壁男的开的门,穿着睡衣,明显刚起来。周敏问他家有没有缝纫机,男的一脸茫然,说没有啊,他家连针线都没有,衣服破了直接扔。
周敏又问昨天晚上八点多他家有没有人。
男的说昨天他跑单跑到十点多才回来,他老婆在商场上班,晚上九点才下班,家里那段时间没人。
周敏回来跟刘德伟说了。
刘德伟说你看,我就说吧。
周敏还是不太信,她说可能是楼上传下来的声音。
刘德伟说楼上楼下他都问过了,没有人家有缝纫机。
周敏说那可能是听错了。
刘德伟说不可能,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争论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周敏说不管怎样,大白天的别自己吓自己。
白天确实没什么事。
但到了晚上,怪事又来了。
这次不是缝纫机,是味道。
周敏在卧室里又闻到了樟脑丸混雪花膏的味道,比上次更浓。
她把刘德伟叫进来,刘德伟也闻到了。
两个人站在卧室里,味道很明显,而且好像有来源方向——是从衣柜里散发出来的。
周敏打开衣柜,里面除了他们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检查,没有樟脑丸,没有雪花膏瓶子,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
但味道就在那里。
刘德伟把头伸进衣柜里闻了闻,说味道确实是从这里面出来的,但找不到源头。
两个人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味道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慢慢消散了。
那天晚上周敏也开始害怕了。
她跟刘德伟说,要不找个懂的人来看看。
刘德伟说找什么人,道士还是和尚。
周敏说不是,她听说有一种人专门处理这种事,叫什么民俗专家。
刘德伟觉得不靠谱,但架不住周敏一直说,最后同意先打听打听。
周敏在同事群里问了一下,还真有人推荐了一个人,姓马,六十多岁,退休老师,平时喜欢研究民俗文化,据说帮人处理过几次类似的怪事。
周敏联系了那个人,约了周日来家里看看。
周日早上,马老师来了。
是个瘦高的老头,戴眼镜,穿中山装,拎着个旧皮包。看起来不像什么大师,倒像个退休的老教授。
他进门之后没说什么,先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走到阳台的时候,他在缝纫机前面站住了。
他盯着缝纫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刘德伟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刘德伟说是前房主留下的。
马老师问前房主是什么人。
刘德伟说是个老太太,姓陈,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
马老师点点头,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客厅坐下。
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了几页,然后抬头跟刘德伟和周敏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两个人当时就愣住了。
马老师说,你们这房子的问题,根源不在房子里。
刘德伟问那在哪儿。
马老师说,在楼下的那棵树上。
楼下确实有一棵树。
是一棵黄桷树,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就长在单元门对面的花坛里。
刘德伟问树怎么了。
马老师说,你们知道这棵树的来历吗。
刘德伟和周敏都摇头。
马老师说,他查过资料,这个小区建之前,这片地方是个老院子,住着一户姓陈的人家。后来拆迁,院子拆了,但那户人家在院子里种的一棵黄桷树被保留下来了,就是现在楼下那棵。
刘德伟听到姓陈,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老师继续说,那户姓陈的人家有个老太太,会做裁缝,在院子里摆了台缝纫机,给人做衣服做了一辈子。后来拆迁,老太太搬走了,但缝纫机没带走,说是坏了,就留在老院子里。
刘德伟越听越不对。
他问马老师,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叫陈什么。
马老师说,资料上写的是陈秀兰。
刘德伟转头看周敏,周敏脸色发白。
他们买房的时候看过房产证,前房主的名字就是陈秀兰。
马老师看他们的表情,问怎么了。
刘德伟说,这房子的前房主就是陈秀兰,那个缝纫机就是她留下的。
马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这就对上了。
刘德伟问他什么意思。
马老师说,他经手过的案例里,有一种情况叫“念物”。简单说就是一个人对某样东西执念太深,用了一辈子,那种日复一日的情感会附着在东西上。人走了之后,东西还在,但那种念想没有散。
刘德伟说您能不能说得直白一点。
马老师说,直白说就是,那个老太太可能已经去世了,但她对缝纫机的念想还在这个房子里。
周敏问,那跟楼下的树有什么关系。
马老师说,树是老太太种的,树还在,根扎在这片土里,就像一条线牵着。
他说这种老树和老人之间有一种很深的联系,尤其是自己亲手种的树,几十年朝夕相伴,树就像她的另一个家。树活着,她的念想就有地方落脚。
刘德伟问那怎么办。
马老师说,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砍树,树没了,牵绊就断了。但他不推荐这种,因为老树有灵性,砍了反而可能出别的事。
另一种办法是,把缝纫机搬到树下去,让东西和树在一起。老太太的念想自然会跟着东西走,房子就清净了。
刘德伟和周敏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他们当时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觉得这事太玄乎了,不太信。另一方面又确实被这段时间的怪事吓到了,想赶紧解决。
最后周敏说,那就试试吧。
当天下午,刘德伟叫了两个同事来帮忙,把阳台上的缝纫机搬到了楼下黄桷树旁边。缝纫机很沉,三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搬下去。
他们在树下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放好,刘德伟还找了块塑料布盖在上面,怕淋雨。
搬完之后,刘德伟问马老师这样就行了?
马老师说,等三天看看。
三天之后,马老师又来了。
他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又在楼下树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行了,已经散了。
刘德伟问怎么判断的。
马老师说,感觉。他说他进这个房子第一次的时候,觉得空气是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压着。现在进来,空气是轻的,流通了。
刘德伟和周敏将信将疑。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不得不信。
缝纫机搬走之后,房子里的怪事真的停了。
衣柜门不再自己开了。
半夜不再有翻东西的声音。
盐罐子不再挪位置。
樟脑丸混雪花膏的味道再也没有出现过。
儿子也不再半夜哭醒说看到奶奶了。
一切恢复正常。
刘德伟后来跟我说,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世界观。
他说他以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觉得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解释。但这件事他解释不了。
他说他查了很多资料,试图找到缝纫机踏板自己动、衣柜门自己开的物理原因。比如热胀冷缩、轨道变形、老鼠、气流等等。但每一种解释都说不通。
比如缝纫机踏板,那玩意儿锈死了,他搬的时候试过,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踩动。老鼠更不可能,六楼,他们家从来没有老鼠。
衣柜门也是,轨道是新的,很紧,要用点力才能推开。如果是热胀冷缩导致变形,应该是卡住推不动,而不是自己滑开。
味道就更没法解释了。樟脑丸和雪花膏,他们家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味道从哪儿来的?
他说最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些怪事在缝纫机搬走之后全部消失了。如果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
半年里一切正常,没有再发生过任何怪事。
但他说有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周敏。
缝纫机搬走之后大概一个月,有一天傍晚他下班回家,路过楼下黄桷树的时候,下意识往缝纫机那边看了一眼。
他说他看到缝纫机踏板在动。
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有人在轻轻地踩。
他站住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踏板一直在动。
但缝纫机周围没有人,也没有风。
他说他当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看到一个老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活计。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后来每次路过那棵树,他都会看一眼缝纫机。
踏板没有再动过。
但缝纫机上盖的那块塑料布,从来没有被风吹开过。
不管多大的风。
他说。
我听完这个故事,后背有点发凉,但更多的是感慨。
我问他那个马老师后来还有联系吗。
他说没有了,处理完这件事之后马老师就走了,留了个电话,但后来打过一次没人接。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马老师的全名。
他说记得,叫马守常。
我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刘德伟说,他后来在网上搜过这个名字,搜到一条旧新闻,是十几年前的。说成都某中学有个历史老师叫马守常,退休后专门研究四川民俗文化,写过好几本书。
新闻里还有张照片,确实是他见过的那个老头。
但新闻的标题让他当时愣住了。
标题是:追忆民俗学者马守常——斯人已逝,风范长存。
刘德伟说,他反复确认了新闻的日期。
是五年前的。
他见到马老师,是在半年前。
我听到这里,胳膊上的汗毛竖起来了。
我说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刘德伟说,照片一模一样,名字一模一样,经历也一模一样。退休历史老师,研究民俗文化,马守常。
唯一的区别是,新闻里说他已经去世五年了。
我沉默了很久。
刘德伟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这件事他没有跟周敏说,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他怕说出来别人觉得他疯了。
但他很确定自己见到了马守常。
一个去世了五年的人。
他说马老师那天在他家待了一个多小时,跟他说了很多话,喝了周敏泡的茶,还吃了茶几上放的饼干。走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别怕,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的,见过了就明白了。
他说那个拍肩膀的感觉很真实,手的温度,力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可能是幻觉。
我说那你后来有没有去核实过。
他说他去了。
他按新闻里写的,找到了马守常生前住的小区。在成华区,一个老小区,跟马守常照片里的背景对得上。
他敲了马守常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满头白发,看着有七十多了。
他问马守常老师是不是住这儿。
老太太说,马守常是她老伴,五年前就走了。
刘德伟说他想看看马老师的照片。
老太太让他进屋,给他看了相册。
相册里的马守常,跟他半年前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连穿的衣服都一样。
中山装,灰蓝色的。
刘德伟说,他当时坐在马守常家的客厅里,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太太问他为什么来找马守常。
他犹豫了一下,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说他胡说八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她说,他走之前那几年,一直在研究一件事,就是人走了之后,念想会不会留下来。
她说马守常生前经手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帮人处理过不少怪事。他总说这些东西不是迷信,是一种现在科学还解释不了的存在方式。
她说马守常去世前两个月,跟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说他帮了忙,不要惊讶。
因为他可能还会去做那些事。
老太太说,她当时以为他是病糊涂了。
现在看来,他没有糊涂。
刘德伟说,他听完这些,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问老太太,马老师葬在哪里。
老太太说在城郊的龙凤山公墓。
刘德伟后来去了一次。
他说马守常的墓碑很普通,青石的,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放着一束干了的菊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马老师,谢谢您。
然后他走了。
他跟我说,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墓碑。
阳光照在碑面上,反光有点刺眼。
他好像看到碑面上映出一个人影。
穿着中山装,站在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墓园里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听完这个故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
想了很久。
最后我问刘德伟,那个缝纫机还在树下吗。
他说还在。
他说有时候下雨天,他会特意绕到树下看一眼。
缝纫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盖着塑料布。
他说有一次下大雨,风很大,小区里很多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但那棵黄桷树纹丝不动。
树下那台缝纫机上的塑料布,连一个角都没有掀起来。
他说他站在雨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说从那以后,他每次路过那棵树,都会放慢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觉得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感觉很熟悉的人。
一个用了一辈子缝纫机的老太太。
和她那个去世了还在帮人处理怪事的民俗学者。
他说有时候他会想,马守常到底有没有去世。
或者说,去世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有些人,有些念想,有些执着的善意,并不会因为身体的消亡而消失。
它们会留在某棵树下,某台缝纫机旁,某个需要帮助的人身边。
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但真实存在的方式。
继续存在着。
刘德伟说,他现在相信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科学解释不了。
不是因为它们不真实。
是因为科学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他说他以前觉得这种想法很愚昧。
现在他觉得,这才是对世界最大的尊重。
承认自己的无知。
承认有些事情,就是存在的。
不管你信不信。
它都在那里。
我听完这个故事,想了很久。
后来我问他,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棵树。
他说好。
一个周末,我去了他那个小区。
楼下那棵黄桷树确实很粗,看起来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树冠很大,遮出一大片阴凉。
缝纫机就在树下,靠着树干放着。
上面盖着一块蓝色的塑料布,用砖头压着四角。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那天没有风。
但我看到塑料布的一个角,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被人从里面掀了一下。
然后落回去。
我转头看刘德伟。
他也看到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缝纫机上。
那块塑料布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动过。
但我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我也知道,刘德伟看到了什么。
我们都没有说破。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知道就行了。
后来我回了北京。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
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那棵黄桷树,那台缝纫机,那个叫马守常的老头。
想起刘德伟说的那句话。
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科学解释不了。
不是因为它们不真实。
是因为科学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我觉得他说得对。
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也神秘得多。
而我们知道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在那之外,还有很多东西。
安静地存在着。
等着被看见。
或者永远不被看见。
但无论如何。
它们在那里。
这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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