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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6万带儿子一家3口去四川自驾游,上车后却发现车里凭空冒出4个人,我:这趟你们就自己走吧,我不奉陪了
免责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请读者朋友注意辨别,理智思考。
我出6万带儿子一家3口去四川自驾游,上车后却发现车里凭空冒出4个人,我:这趟你们就自己走吧,我不奉陪了

1
车是我花五万八买的二手七座SUV,又花了两千多做保养换轮胎,就是为了这趟自驾游。
老婆林静坐副驾,儿子小宇在后排儿童座椅上啃饼干。
我拉开车门,愣住了。
后排原本空着的三个座位上,整整齐齐坐着四个人。
两个老人,一男一女,穿得灰扑扑的,脸上褶子像老树皮。旁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马尾,低头玩手机。最边上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正拿着小宇的水壶往嘴里倒。
"爸!他喝我的水!"小宇喊。
我老婆转头看见后排的人,手里的防晒喷雾掉在脚垫上。
"你们谁啊?怎么上我们车的?"林静声音发紧。
老太太抬起头,冲我笑,牙缺了两颗:"建军啊,你爸让我们来的,说你要带我们去四川玩。"
我叫陈建军。我爸死了七年了。
"谁让你们上来的?"我压着火问。
老大爷咂咂嘴:"你爸昨晚托梦说的,说儿子出息了,买了大车,要带我们一家去九寨沟。这不,天没亮我们就来等着了。"
那姑娘终于抬头,翻了个白眼:"别看我,我也懵。我出门买早饭,这俩老人非拉着我说是我爷爷奶奶,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说你名字,还说得出我住哪儿,我就……"
小男孩把小宇的水壶往地上一摔:"我要喝可乐!"
小宇哇地哭了。
我攥着车钥匙,骨节发白。
这趟行程,我攒了半年多。厂里下岗后干了三年外卖,风里雨里攒下六万块,就是为了带老婆孩子出去透口气。出发前三天我把行程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每天睡前都要看一遍。
"下车。"我说。
老太太摆摆手:"建军啊,你别这样,你爸说了——"
"我爸死了!"我吼出来。
停车场里遛狗的大爷扭头看过来。隔壁车位正准备出发的一家三口也停下脚步。
老太太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甚至还在笑:"那是在那边。你爸在那边可想你了,说你从小就不容易,让他惦记——"
"下去。"
老大爷扶着座椅慢慢站起来,朝我伸出一只手:"孩子,你听我说——"
我一巴掌拍在车门上:"我说下去!听不懂人话?这车我不开了,你们爱谁开谁开!"
那姑娘赶紧起身要下车,被老太太一把拽住:"别走!他是咱们家孙子媳妇!"
姑娘急了:"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
小男孩把鞋脱了往座椅上蹭,脚底全是泥。
我盯着后视镜里那几张脸,太阳穴突突地跳。
六万块,一千多公里,一家三口的暑假。
被人一句"托梦"就给砸了。
"下车。"我第三次说。
这次老大爷没再说话,颤颤巍巍地往外挪。老太太拉着那姑娘,姑娘拉着小男孩,四个人像一串蚂蚱挤下车门。
林静拉我袖子:"建军,车票、酒店、门票,都订好了。"
我没说话,把后车门拉开。座椅上全是泥印子,饼干渣混着水渍,小宇的玩具被踩得稀碎。
我伸手把那辆变形金刚的残骸捡起来,塞进口袋。
"这趟你们就自己走吧。"我朝那四个人说,"我不奉陪了。"
老大爷站在车外,忽然伸手拦在车窗上。
"你把车开走之前,先看看后备箱。"
他说话的语气,和我爸一模一样。
我浑身一激灵。
林静看着我:"建军?"
我拉开后备箱盖。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我拿起来打开,一摞百元大钞,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给建军买辆新车。
照片是我爸,三十年前,站在一辆拖拉机前面。
那时候我还不到五岁。
我攥着照片,手在抖。
"你爸让我捎句话。"老大爷站在车尾,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料,"他说,他欠你一辆车,这回补上。让你别心疼钱,该花就花。"
老太太把姑娘和小男孩又往车边推:"走吧,建军,一家人一块儿,热闹。"
我老婆从副驾下来,站我旁边,看了看信封里的钱,又看了看那四个人,最后看我。
"要不……"她欲言又止。
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和信封放进副驾手套箱。
"上车。"
小男孩第一个窜上来,把那四个人的位置重新占了。小宇往后看了看,居然没哭,指着他:"你叫什么?"
"我叫豆豆。"
"豆豆你喝我水,你得赔我。"
"我让我爷爷赔你。"
老太太坐进后座,拍拍我肩膀:"走了建军,带咱们去看水。"
那姑娘被塞进最后一排,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老大爷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嘴角弯着。
那个角度,那个弧度。
我爸以前在拖拉机上睡着了也这么笑。
车驶出停车场,我对着导航输入"九寨沟"。
没注意到后排老太太和林静对视那一眼,也没发现那姑娘偷偷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写着:"已定位,目标车辆启动。坐标——"
车上了高速,阳光把前路晒得发白。
老太太在后头哼起了调子。仔细听,是我爸以前常哼的《小白杨》。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一趟,怕是不简单。
到了第一个服务区,我停车加油。
林静带两个小孩去买零食。老太太说腿麻了要下车走走,老大爷靠在座椅上没动。
我下来抽烟,那姑娘站在阴影里,踌躇半天走过来。
"哥,"她压低声音,"你信这俩老人真是你爸派来的?"
我吐口烟:"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们。但我住那个小区,昨天确实有人敲门,送了一箱牛奶,说是邻居节活动。我收了。今天早上出门就碰上这老太太,一口咬定我是她孙媳妇。"
她把手腕露出来,上面一圈淡淡的红印:"她拽我上车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我挣扎过,没挣开。"
"那你为什么还是上车了?"
姑娘抿嘴,沉默了两秒:"因为她说了你的名字,还有你车牌号。我上网查过,那个论坛里——"
远处老太太喊:"小慧!来吃烤肠!"
姑娘猛地闭嘴,朝那边挤了个笑,转身跑过去。
我捻灭烟头,踢了踢石子。
论坛?什么论坛?
这时候林静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子零食。
"建军,"她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问小慧了,她是护理专业的学生,在实习。"
"护理?"
"嗯。她说的。"
我不明白这跟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还有,"林静顿了顿,"豆豆说他不是那老两口的孙子,是老太太今早在路口拉来的,说带他去旅游,他就跟着来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那老头呢?"
林静摇头:"他一句话没说。但我看见他车上的时候,他拿着一张照片看了好久。"
"什么照片?"
"没看清。有点像我们结婚那年拍的全家福,但——"
林静没说完,老大爷自己走下来了。他腿脚不利索,扶着车门慢慢挪,手里攥着一个老式皮夹。
"建军。"他喊我。
我走过去,他把皮夹打开。里面一张塑封照片,边角都磨白了。
照片上三个人:年轻的他,抱着个婴孩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蓝背心,站在拖拉机前。
那是我。
他慢慢翻过照片,背面一行字,跟刚才信封里那张一样的笔迹:
"建军三岁,在村口。"
我喉咙发紧。
"你到底是谁?"
老大爷把皮夹收起来,没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
"你要去的那个地方,导航导不到。"
"什么?"
"九寨沟这段时间封路,你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查——确实,三天前塌方,西线全封,绕路要多走四百公里。
"那怎么办?"
老大爷拍了拍我的胳膊:"改道。去你爸当年打工的那个水电站。他说,那里的水比九寨沟的还好看。"
我爸在四川一个水电站干了八年。我上高中那年,他回来过一次,带回一箱没包装的干蘑菇和一件工服。
第二年他就走了,再没回来。
林静过来问怎么了,我把手机给她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就改道吧。反正……都出来了。"
我不知道她后半句想说什么。
重新上路后,导航改了目的地。那个水电站早就废弃了,地图上根本搜不到,老大爷指路,我就按他说的开。
豆豆和小宇在后排闹了一路,从抢玩具到分饼干最后莫名其妙成了好朋友。
小慧挨着老太太,偶尔递个水递个纸巾,伺候得很专业。
我看着后视镜,心里越来越不对。
老太太全程不喊累,不晕车,不抱怨太阳晒。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了四五个小时车,跟没事人一样。
老大爷也是。他指的路全是县道乡道,弯弯绕绕,有些路面破了洞他都知道提前喊我减速。
就好像他来过无数次。
傍晚车停在一条河边,老太太说今晚就在这歇,明天再走一小时就到了。
我下车找地方搭帐篷,林静跟过来。
"建军,"她蹲在地上帮我拉钉,"你有没有觉得,这老太太跟我妈有点像?"
"怎么像?"
"我妈走了快十年了。那会儿你还没来我们家。但她说话那个劲儿……"
我抬眼看了远处正在生火的老太太。她弓着背,往灶坑里塞树枝,动作利落。
"还有那老头。"林静继续说,"他看你那个眼神——"
"别说了。"我打断她。
林静站起来,叹了口气:"我是怕你后面扛不住。那笔钱,你看了数没有?"
我摇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她趁老太太下车时从信封里抽出来的。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六万。"她说,"跟你攒的那笔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他补给你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你这次花掉的数。"
远处老太太喊吃饭了。豆豆和小宇撅着屁股在河边捡石头,小慧举着手机拍夕阳。
我看着这一车凭空冒出来的人,脑子里翻江倒海。
信封里的钱,那笔我花了半年攒的数目。
那个知道我住址、车牌、甚至我老婆孕期护理学校信息的姑娘。
那个像我爸在笑的老头,那个像林静她妈的老太太,那个被路边随手拉来的孩子。
他们到底是谁?
我一脚踢翻了帐篷钉,钉子滚进草丛里。
林静弯腰去捡,忽然顿住。
"建军,你看这个。"
她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叶子上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工整:
"别怕,有人跟着你们。"
我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河边除了我们六个,没有任何人。
但远处山路上,隐约有一道车灯正慢慢熄掉。
夜风灌进领口,我打了个寒颤。
"谁写的?"林静问。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趟自驾游,从上车那一刻起,就不对劲了。
豆豆跑过来拉我衣角:"叔叔,奶奶让你过去吃肉。"
我低头看他,小男孩仰着脸,眼睛黑漆漆的。
"豆豆,"我蹲下来,"你告诉我,你今天早上在路口,那个老太太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带我去找妈妈。"豆豆笑,"她还说,我妈妈就在我们要去的那里。"
"你妈妈在哪儿?"
豆豆指了指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山:"在水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太太在火堆那边喊:"豆豆!过来!"
豆豆撒腿跑了。
林静拉我胳膊:"建军,这孩子……"
"别声张。"我压低声音,"今晚我和老大爷睡一个帐篷,你带着小宇和老太太睡另一个。小慧自己睡车里。"
"你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着火堆旁那几个人的剪影,"但我得先搞清楚,那个老大爷,到底是谁。"
我朝火堆走过去。
老太太正给豆豆夹肉,小慧在旁边喝水,老大爷坐在最远的地方,抱着胳膊看河面。
我坐到他身边,把皮夹递过去:"你的。"
他接过去,看了我一眼。
"你爸在那边很好。"他说。
"别跟我说那边。我不信那个。"
老大爷笑了笑,把皮夹翻开,抽出那张照片。
"你看看这照片背面,除了那行字,还有别的没有?"
我翻过来。三岁那张,背面的字确实不止一行。下面还有一行极其浅淡的铅笔字,像是被擦过又重写:
"二零零七年,八月,水电站。你妈来看你爸,住了三天。"
我脑子嗡地炸开。
二零零七年。我爸在水电站打工的第八年。
我妈来看他。
我妈在我五岁那年就丢下我跑了,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她几面。
"你妈那天哭了。"老大爷望着河水说,"她跟你爸说,想把你要回去。你爸没让。"
我攥着照片的手在抖。
"后来呢?"
"后来你妈再没来过。"
"她死了?"
老大爷沉默了很久。
"你爸也后悔。他临走那年在医院,跟我说过一句话——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没让你跟妈走。"
火堆劈啪一声响。
豆豆在那边喊爷爷吃肉,老太太起身端了一碗过去。
我盯着老大爷的脸,月光下他的五官模糊不清。
"你到底是谁?"
老大爷喝了口热水,慢吞吞地说:"你爸的工友。当年跟他一起在水电站干活的。你爸那会儿管我喊老哥。"
"那老太太呢?"
"你妈的姐姐。你大姨。"
我猛地站起来。
"你爸走之前,托我们两个找你。"老大爷没抬头,"但他没说在哪儿找。我们找了七年。"
"七年……"
"去年才找到。你搬了三次家,换了两个城市,电话号码也换了。老林——你爸——他留给你的那个地址簿,我们翻烂了才翻到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老大爷从皮夹里又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我爸的字:
"建军爱吃酸菜鱼。以后混好了,请我吃。"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爸说你从小懂事,从不开口要东西。"老大爷收了纸条,"他怕你苦着自己。所以让我们带那笔钱来,不多不少,刚好是你自己攒的那笔数。"
"为什么不多给?"
"你爸说,多了你不敢收。"
河水哗哗地淌,远处山影叠着山影。
我蹲在地上,双手捂脸。
半晌,我问:"我妈呢?活着吗?"
老大爷没回答。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她活得好好的。就是不敢来见你。"
我转过头。
老太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碗热汤。
"她嫁了三回,过得都不好。去年查出病,在县医院住着。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给我们看了这个。"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
病床上躺着个女人,瘦得脱了形。床头柜上一张塑封的老照片,是那年在水电站,她和我爸的合影。
她手里攥着一把干蘑菇。
"她说,你爸以前答应她,要带她去九寨沟看水。"老太太声音哽了一下,"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
我端起那碗汤,一口喝了。
烫得舌尖发麻。
林静抱着睡熟的小宇走过来,轻轻靠在我肩上。
"建军。"
"嗯。"
"明天到了水电站,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河面,水光粼粼。
"带他们看水。"我说。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小慧蹲在车边打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对,还在路上……明天到……放心,定位一直开着……"
她挂断电话,回头看见我,整个人僵住。
"谁让你定位的?"我问。
小慧咬了咬嘴唇:"我实习的那个护理机构。他们说……说这趟车上有我们需要监护的对象。"
"谁?"
小慧低头想了想,终于说:"你大姨,她去年确诊了阿尔茨海默。你妈托我们机构照顾她,但她跑出来了。我们得确保她安全回到你妈那儿。"
"那老大爷?"
"他是志愿者。"小慧抬起头,"你爸的工友,签了陪同协议。至于豆豆……"
"豆豆呢?"
"豆豆的妈妈两年前在那边水电站附近溺水了。他一个人过了一年多。你大姨在路上碰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欺负。老太太犯糊涂了,以为是自己孙子,拽着就走。"
我站在夜风里,半天说不出话。
小慧把手机给我看,屏幕上是监护系统的界面。老太太的名字、病史、最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全都清清楚楚。
"那个论坛——"我忽然想起来。
"寻人论坛。"小慧说,"你大姨走失那天,你妈在上面发帖求助。我们查到你买了这辆二手车,根据车牌锁定了你。"
她顿了顿:"你妈其实一直在等你主动联系她。"
我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晃在脸上。
那个丢下我跑了的女人,那个我爸到死都不肯再提的女人。
她躺在病床上,还记着要找人看着她姐姐。
还记着我爸答应她的那片水。
天快亮了。
我回到帐篷里,老大爷醒了,坐在睡袋上抽烟。
"想明白了?"他问。
我点头。
"明天到了水电站,"我说,"你告诉我,我爸最后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老大爷吐了口烟:"他挺好的。就是总念叨你。说你不爱吃姜,爱喝汽水,打小胆子大,七岁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缝了三针也没哭。"
"他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事,他一句都没忘。"
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
我躺下去,闭着眼。
后备箱里那六万块,我爸补给我的车钱。
我本来想带老婆孩子看九寨沟的水。
结果载了一车陌生人,要去看一滩废弃水电站的水。
可好像,这才是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爬。
老大爷坐副驾指路,老太太在后排抱着豆豆唱歌,小慧在翻护理记录,林静给小宇擦防晒。
山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右边就是悬崖,雾气从谷底涌上来。
"快到了。"老大爷说。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废弃的水坝横在两山之间,锈迹斑斑的闸门半开着,水从缝里渗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坝下的湖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整片蓝天。
豆豆趴在窗户上喊:"妈妈!"
小宇跟着喊:"哪儿有妈妈?"
老太太拍着豆豆的背,嘴里哼着调子。
我停下车,所有人都下来了。
老大爷站在坝上,指着湖面:"以前你爸在这儿干活,三班倒。累了就坐在这块石头上看水。"
他脚边果然有一块磨得光滑的大石头。
林静牵着小宇去看闸门上的锈画,小慧跟在老太太身后怕她摔着,豆豆蹲在湖边扔石头。
我站在老大爷旁边,看着那片倒映着蓝天的水面。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我问。
"说这辈子值了。"老大爷点了一根烟,"说虽然没攒下什么钱,但是生了个好儿子。"
我鼻子发酸。
"还说什么?"
"还说你爱吃酸菜鱼,让你混好了别光吃外卖,自己做。"
我笑了,泪在眼角打转。
老太太走过来,忽然拉住我的手。
"建军啊,"她眼神比昨天清亮多了,"你妈前天打电话问我,说你有没有原谅她。"
"我……"
"她说她知道错了。"老太太攥紧我的手,"当年她不该走。但她那会儿才二十三,她害怕。"
我低头看老太太的手,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泥。
"你妈让我告诉你,那个信封里的钱,也有她一份。她攒了两年,卖鸡蛋攒的。"
我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远处豆豆忽然喊起来:"鱼!好多鱼!"
湖面下确实有一群鱼在游,金色的鳞片在水底一闪一闪。
小慧站在岸边拿手机拍,然后走过来给我看。
"哥,你听这个。"
她点开一段录音,是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
"建军要是来了,替我跟他说,对不起。还有,那一年在水电站,我摘了好多蘑菇晒干了,想给他爸带回去炖汤。他没要。你问他爸……他还记不记得那袋蘑菇。"
录音播完,老太太在旁边擦眼睛。
老大爷蹲下来摁灭了烟头。
我站在水坝上,风从山谷灌进来。
蘑菇。
我爸那箱干蘑菇。
他带回来没拆封,后来搬家弄丢了。
原来是我妈摘的。
"他记不记得?"我对着湖面说,"他不记得了。但他带回来了。他放箱子里,一直没扔。"
老太太哇地哭了。
豆豆跑过来抱住老太太的腿,也跟着哭。
老大爷站起来拍我肩膀,手重得像锤子。
林静牵着两个小孩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抹了把脸,低头看见湖水里自己的倒影。
三十好几的男人,站在我爸站过的石头上,头顶是蓝得发亮的天。
"走,"我朝大家说,"我带你们去看下游的瀑布。我爸说过,那个瀑布底下有彩虹。"
小慧在后面惊呼:"你怎么知道有瀑布?我来的时候导航没显示啊!"
我回头,老大爷正冲我笑。
那个笑,跟我爸在拖拉机上睡着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你爸告诉我的。"我说。
这一路,我开了三天车,载了四个人。
两个是来找我的人,一个是要被送回去的人,一个是来找妈妈的孩子。
还有个老婆孩子是我自己的。
六万块,来回油费过路费住宿费吃饭,最后剩了两千多。
我把那两千块塞给了老太太,让她转交我妈。
"告诉她,蘑菇的事,我爸记着呢。"
老太太攥着钱,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回程路上,小慧在手机上取消了定位。老大爷在副驾睡着了,打呼噜的声音跟我爸一样响。
豆豆和小宇挤在后排看动画片,老太太把最后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塞给他们。
林静把座椅放倒半边,闭眼假寐。
我开着车,在山路上慢慢往下走。
后视镜里,那片水越来越远。
但我爸站过的那块石头,我记得清清楚楚。
回去以后,我换了个外卖平台跑单,打算攒钱明年再跑一趟。
这回带我妈去。
她还没看过九寨沟的水。
但她看过那片水电站的湖。
我爸欠她的,我替他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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