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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贡融媒记者 周劲 曾航
盛夏的川南丘陵,稻穗刚抽齐穗,沿滩区瓦市镇某村的田埂被晒得发白。7月底的一天清早,沿滩区人民法院瓦市法庭庭长杨晓娟把卷宗塞进帆布包,踩着露水往陈家兄弟的院坝走。包里那张手绘草图,画着一块被新房院坝“咬”进去的耕地,和那个让两兄弟红了脸三年的尖角。
陈某甲和陈某乙是同村同胞兄弟,老宅挨着老宅。2023年前后,弟弟陈某乙翻建新房、扩修院坝,水泥边界顺着地势往外推,硬是在兄长陈某甲的承包地角上顶出一个楔形“凸角”,几行玉米苗被铲平,土层也被碾实。哥哥上门理论,弟弟认死理:“祖上地界本来就这么斜,不是我多占。”一来二去,从“地界差半锄”吵到“小时候分粮都不匀”,村干部劝了七八回,门都进不去。
案子立到瓦市法庭时,卷宗不厚,火气很足。杨晓娟没急着排期开庭——“一纸判决能定边界,定不了人心。”她先下地丈量,又找老队长翻出二轮承包底册,再听两边各讲一遍“自家版本”的陈年旧账,心里有了数:这起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表面争的是几平方米耕地,底下压着亲情隔阂、乡土风水讲究和违规占用耕地的硬伤。
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经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通过,定于2026年8月15日第四个全国生态日起正式施行,其中对耕地保护、乡村生态治理提出更鲜明的法治导向。 自贡法院正以生态司法护航乡村振兴,瓦市法庭决定把这场“兄弟官司”办成一次联合解纷:法庭牵头,区农业农村局、区自然资源局、辖区派出所、村委会一起进地头,组成临时调处专班,“法理宣讲+耕地保护+生态修复”三位一体破解纠纷难题。

调解那天,自然资源所工作人员摊开航拍图和权属证,拿卷尺复核——红线划出来,弟弟院坝外扩部分确属哥哥承包耕地,且原耕作层被破坏;农业农村局干部接过话头,不讲空道理,只算“生态账”:耕地表层熟土三五十年才养得出来,铲掉铺水泥,蚯蚓、微生物没了,下季庄稼根都扎不稳,违法占用还面临整改和处罚;杨晓娟坐在两人中间,先不背法条,问弟弟:“你娃过年回来,喊伯伯还是喊路人?”又对哥哥说:“地界回来,哥还是哥。”
民警和村支书在边上递水、劝火气。太阳偏西时,陈某乙忽然站起来,朝哥哥拱了拱手:“凸角我拆,地给你平出来。”当场签订了调解笔录,约定拆除院坝违规凸角、清走堆砖,占用耕地由兄弟俩共同规整复垦,陈某乙赔偿农作物损失,哥哥不再主张其他赔偿。次日清晨,凿机声里,水泥尖角碎成几堆,陈某乙扛着锄头把土块捣松,哥哥蹲下抓把泥捻了捻,丢下一句“明春种油菜吧”。
地界重新拉直,亲情的凹角也被填上。这起案件没有当庭对峙的火药味,却在田埂上把“停止侵权、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请全部兑现。更重要的是,自然资源部门固了权界,农业农村部门普了耕地保护之法,法庭以柔性司法把矛盾终结在执行前——一份调解协议,守住了《生态环境法典》落地基层的微观注脚。

自贡法院把这类“田间法庭+府院联动”的做法串成线:不只评谁对谁错,而是把权属、生态、亲情、乡规一起摆上桌面。正如杨晓娟常说的,“法官的鞋底沾了泥,判出来的理才接地气。”那块曾被水泥压住的耕地,如今等着一场秋雨,也等着兄弟俩多年没坐到一起吃的那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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