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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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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坠机13年后,我带女友去巴黎山寨,见寨主我懵了
父亲坠机13年后,我带女友去巴黎山寨,见寨主我懵了
我爸坠机那年,我十六岁。
那天四川下着雨,我妈守着老式座机,一遍遍问救援队:“找到人没有?”
对方每次都沉默几秒,然后说:“还在搜。”
搜了二十一天,只找到一截烧黑的机翼,和我爸包里那本湿透的测绘手册。
没有遗体。
可所有人都劝我妈认命。
十三年后,我二十九岁,在成都做桥梁检测。每次坐车经过机场高速,我还是会下意识别开脸。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碰“飞机坠落”这四个字。
直到女友许蔓拿着一张照片,坐到我对面。
她是做民俗影像的,刚接了一个项目,要去川西一个叫巴黎山寨的地方拍片。她把手机推给我,照片里是一个穿靛蓝布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木楼前,脸被太阳晒得发红,左眉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许蔓说:“这是他们寨主,姓罗,大家叫他罗叔。”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那道疤,我太熟了。
小时候我爸修屋檐,被瓦片划过左眉,缝了七针。后来他总说,男人脸上有疤,出门不怕被人欺负。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许蔓看出不对,轻声问:“你认识他?”
我摇头,又点头。
“像我爸。”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爸坠机十三年了。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连他站着时左肩微微往下沉的样子,都像极了我记忆里那个男人。
许蔓没有笑我。
她把项目资料摊开,说:“巴黎山寨就在当年那条航线偏北的山谷里。以前路不通,近几年才修了旅游公路。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十三年,我妈从等消息等到生病,又从生病拖到走。她临走前还攥着我爸那张工作证,说:“川川,你爸要是活着,他会回来的。”
我不敢去。
我怕见到的只是一个像他的人。
更怕见到的真是他。
可那天晚上,我翻出我爸留下的旧皮带,皮带扣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林”字。我坐到天亮,最后给许蔓发了三个字:“我去。”
去巴黎山寨那天,山路绕得人发晕。
许蔓坐在副驾驶,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把一瓶水拧开递给我。
快到寨口时,雾从山腰往上爬,木楼一层叠一层,像挂在云里。寨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巴黎山寨”。
我看着那四个字,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十三年前,我爸就是在这种山里消失的。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小伙,叫阿泽。他说寨主去山后看新修的栈道了,让我们先在议事楼等。
议事楼里摆着火塘,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有修路的,有抢险的,有孩子读书的。最中间一张,是寨主带着村民抬木梁。
我走近看,照片角落里,他手腕上露出一圈旧表带。
那是块上海牌机械表。
我爸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坠机后,救援队说没找到。
我的手指碰到相框,指尖都凉了。
许蔓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林川,你先别急,等见到人再问。”
我点点头,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用四川话喊:“罗叔回来了。”
我回头。
那个男人跨进门,身上披着雨衣,裤脚沾着泥。他抬头看见我,脚步忽然停住。
我也停住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比照片里更瘦,头发白了一半,左眉那道疤在火光下格外清楚。他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盯着他手腕。
那块上海牌表,表盘边缘磕掉了一小块。
我爸那块也磕掉过,是我小时候拿来当陀螺玩,摔在水泥地上磕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抖得不像自己。
“你到底是谁?”
屋里的人都安静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阿泽赶紧说:“这是我们寨主罗启山,来寨里好多年了。”
我没看阿泽,只看着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
他把雨衣慢慢脱下来,手指有些发僵。
“我……叫罗启山。”
我笑了一下,眼眶却热了。
“那你敢不敢告诉我,你左手小指为什么伸不直?”
他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爸左手小指受过伤,握拳时总差一点。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又问:“你敢不敢告诉我,林国成是谁?”
听见这个名字,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他扶住旁边的木桌,像站不稳。
我爸叫林国成。
这三个字,我妈等了十三年。
我也等了十三年。
我盯着他,心里乱成一团。许蔓伸手扶住我,我却把她的手轻轻推开。
我想自己站着。
我问他:“十三年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男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水光。
他张了几次嘴,终于哑着嗓子说:“我不是不回。我是……回不去。”
阿泽急了:“罗叔,你认识他们?”
他摆了摆手,让屋里的人先出去。
门关上后,火塘里的柴噼啪响。
他坐在我对面,背弯得很低。
他说坠机那天,是一架小型测绘飞机,遇到低云和强气流,撞在北面山脊。机上三个人,两个当场没了。他被抛到沟底,是巴黎山寨一个放羊的老人发现的。
“我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头疼,听不懂人说话,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我攥紧拳头。
“那后来呢?后来也想不起来吗?”
他沉默很久,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半张烧焦的工作证,一截皮带扣,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抱着小时候的我,我爸站在旁边,笑得很傻。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明明有照片。”
他说:“这是第七年才从山洞里找到的。当时修路,挖出一只烂背包,我看到照片,才开始断断续续想起来。”
我抬头看他。
“第七年你想起来,为什么不回来?从第七年到现在,又六年。”
这句话,我几乎是咬着牙问的。
他闭上眼,眼泪从皱纹里滚下来。
“我回过。”
我愣住。
他说第八年,他跟着运货车到了县城,按记忆里的地址去找。可老房子已经拆了,邻居说我妈带着我搬走好多年。他去派出所问过,但他说不清完整身份,又没有证件。后来他在车站晕倒,被寨里人接了回来。
“我脑子坏过,很多事一急就断片。再后来,寨里泥石流,老寨主没了,我欠这里一条命,也欠他们一条路。等公路通了,我再去找,才知道你妈已经走了。”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知道我妈走了?”
他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年知道的。”
我胸口堵得发疼。

“那你为什么还是没来找我?”
他抬起脸,像一下老了十岁。
“我不敢。”
这三个字让我气得发抖。
我等他解释,等他给我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他说:“我怕你恨我。怕你问我,为什么她等到最后也没等到我。我更怕你看见我现在这样,觉得你爸早就死了,回来的是个拖累。”
我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手背上。
“你怕我恨你,所以让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他没有反驳。
许蔓站在门边,眼圈也红了,但她一句话都没插。
我看着那个叫了十三年“失踪者”的男人,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旧表,看着他眉上的疤,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找到了出口,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倒。
我说:“我妈临走前,还给你留了一件毛衣。她说山里冷,万一你回来,穿得上。”
他整个人僵住。
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嘴唇不停发颤,手也扶不稳桌沿。
那一刻,见寨主我真的懵了。
不是因为他像我爸。
而是因为他就是我爸。
可我想象过无数次重逢,从没想过第一句话不是抱他,而是质问他。
那天晚上,寨里给我们安排了客房。
我没有睡。
木楼外下了一夜雨,我坐在窗边,听水从屋檐往下滴。
许蔓给我披了件外套。
她说:“你可以恨他,也可以不马上原谅。他活着这件事,不等于你这些年受的苦就没了。”
我低着头,手里捏着那半张工作证。
上面“林国成”三个字已经糊了,可我还是看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我爸,不,罗寨主,站在门口等我。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手里抱着一个木箱。
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走,许蔓跟在后面,离得不远不近。
山坡上有一排石碑,不是坟,是当年坠机后寨民立的纪念牌。最中间那块,刻着三个人的名字。
其中一个是林国成。
我爸站在石碑前,弯腰把杂草拔干净。
“这些年,每年坠机那天,我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他说,“我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觉得这里有东西牵着我。后来想起来了,更不敢走远。”
我忍了很久,还是问:“你现在想怎样?”
他看着我,没有再躲。
“我想跟你回成都,给你妈上坟。然后你愿意认我,我就慢慢补。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巴黎山寨这边,我会安排好,不能说走就走。”
我冷声说:“你还是舍不得这里。”
他点头。
“舍不得。这里救过我,也用十三年把我养回来。可你是我儿子,你妈是我妻子。我不能再拿害怕当借口。”
这话很轻,却像石头落进我心里。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岷江边放风筝。风筝挂在树上,我哭得厉害。他爬上树替我取,下来时手被划破,还笑着说:“男子汉,怕也得上。”
可这十三年,他偏偏一直怕。
下山时,寨里人都等在议事楼前。
阿泽问:“罗叔,你真要走?”
我爸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
“我要先回一趟家。”他说,“欠人的事,不能因为隔得远就不还。”
我听见“家”这个字,鼻子一酸。
回成都的车上,许蔓开车,我和他坐在后排。
一路上我们说得不多。
他问我这些年怎么过,我只挑简单的讲。中考,高考,工作。我妈病了那段,我没细说。他听着听着就低下头,手指一直摩挲那块旧表。
到了墓园,他在我妈墓前站了很久。
照片上的我妈还很年轻,笑得温柔。
他跪下去,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秀兰,我回晚了。”
他说完这句,就再也撑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雨泡透。
我曾经以为,如果有一天找到他,我一定要把这些年的苦全砸给他。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发现最痛的不是恨。
是我妈等不到了。
也是他终于回来了,却再也听不到她骂一句“你怎么才来”。
墓园风很大,许蔓把那件我妈留下的毛衣递给我。
那是我从柜子底翻出来的,保存得很好,袖口有点旧。
我把毛衣放到他手里。
“她给你留的。”
他抱着毛衣,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之后,他没有立刻住进我家。
他在成都租了一个小房间,每周去医院复查记忆和头伤,也跟巴黎山寨的视频会议交接合作社的事。
他没有要求我叫爸。
我也一直叫不出口。
有一次吃饭,他给我夹菜,筷子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说:“我以前是不是也爱给你夹这个?”
我看着那盘回锅肉,点了点头。
“你每次都把肥的夹给我,说长身体。”
他尴尬地笑,眼睛却红了。
许蔓后来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回老家看看?”
我说:“等我能不发火的时候。”
她说:“发火也可以回。你不是去表演原谅,你是去拿回自己的答案。”
这句话我听进去了。
一个月后,我带他回到拆迁后的老街。
老房子早没了,原地建了小区。楼下有棵黄桷树还在,比我记忆里粗了一圈。
我爸站在树下,摸着树皮,说:“你小时候老在这里等我下班。”
我说:“你迟到一次,我妈就骂你一次。”
他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忽然没那么想追问以后到底能补多少。
有些日子没法补。
但活着的人,总得决定往哪儿走。
那天傍晚,我们一起回家。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没敢进。
我妈的照片摆在客厅柜子上,旁边放着那半截皮带扣。
我说:“进来吧。”
他抬头看我。
我还是没叫爸,只说:“明天我休假,带你去把身份证补了。巴黎山寨那边,你该回去处理就回去,但成都这边,你也得回来。”
他眼眶一下红了。
“你愿意让我回来?”
我看着他,停了几秒。
“我不是替我妈原谅你。我也没那么快不怨你。”
他点头,嘴唇抿得很紧。
我继续说:“但十三年前那场坠机,已经拿走我一个父亲了。我不想十三年后,再因为怨恨,把活着的这个也推走。”
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许蔓站在厨房门口,悄悄擦了下眼角。
后来,我陪她把巴黎山寨的纪录片剪完。
片子最后一个镜头,是寨主罗启山站在山口,看着一辆开往成都的车。他手腕上那块旧表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往前挪。
我第一次完整看完,没有再避开。
父亲坠机十三年后,我带女友去了巴黎山寨,见到寨主那一刻,我懵了,也疼了很久。
可我终于明白,重逢不是把过去抹平。
重逢是承认那十三年真的失去了,然后让剩下的人,别再继续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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