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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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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一位阿姨,实在受不了40℃高温,干脆一脚油门跑到云南避暑
我是王芳,今年五十二岁,在四川自贡生活了大半辈子。上个月,我们这儿的天像扣了个大蒸笼,早上七点就三十三度,到了中午直奔四十度,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都黏。我家那个老旧空调,开机得像拖拉机响,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酸味,修了三次都没修好。老伴嫌费电,每晚只许开两小时,后半夜我就热醒了,枕头湿透,浑身黏糊糊的,翻来覆去到天亮。
那天菜市场回来,我提着的豆腐半路上就馊了,塑料袋里一股酸水。邻居张姐摇着扇子说,她闺女在昆明发了照片,才二十四度,晚上还得盖薄被。我放下菜篮,翻出存折看了看,上面有八千多块,是我攒了半年的私房钱。第二天一早,我给老伴炖了锅绿豆汤,留了张纸条:我去云南歇几天,冰箱里有菜。然后开着我那辆银色小比亚迪,沿着高速一路向西。
路上风景从灰蒙蒙的盆地变成绿油油的山岭,过了昭通,窗外的风就凉了,带着草木的清香。我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积了一个夏天的燥热都散了。到昆明时已是傍晚,天边烧着淡紫色的晚霞,街上的人穿着长袖,慢悠悠地走着,像另一个世界。我在翠湖边找了家小旅馆,老板娘是个白族大姐,看了我身份证说,四川来的吧,这几天好多四川人过来。她给我调了间靠湖的房间,推开窗,晚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水腥气和花香,我站在窗前,忽然鼻子一酸——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头几天我过得像做梦。早上被鸟叫醒,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菌子和野菜,一块钱一把的薄荷,两块钱一碗的豌豆粉,坐在路边小板凳上慢慢吃。下午在翠湖边看人下棋、唱花灯,有个老大爷拉二胡拉得跑调,周围人还鼓掌叫好,我也跟着笑。晚上裹着薄被子睡整觉,不翻身,不做梦,一觉到天亮。我心里盘算着,多待几天,等家里凉快了再回去。
可第七天出事了。旅馆老板娘突然问我,你是不是从自贡来的,那边有个社区在找你。我愣住了。原来我走那天,社区搞高温补贴登记,工作人员上门找不到人,老伴又去他妹妹家帮忙了,邻居以为我出了事,报了警。警察调了监控,查了我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到昆明。老伴电话打过来时,我正在吃一碗过桥米线,汤还没喝,手机就响了。他在那头吼,你跑那么远干啥子,万一高血压犯了咋办,邻居们都在笑话,说王阿姨受不了苦,抛下家跑了。我攥着手机,米线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逃兵。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楼上李奶奶,七十多了还每天给孙子做饭;想起隔壁小陈,怀着二胎还在上班。我呢,就为了热一点,跑出来躲清闲,算什么本事。第二天一早我收拾行李,准备退房回家。老板娘拦住我说,既然来了,多住两天,你房里那盆三角梅都快开了。我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紫红色的花,苞子鼓鼓的,确实含苞欲放。我犹豫了一下,又把行李放下了。
但我再没心思玩。每天坐在湖边发呆,手机里老伴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先是抱怨天气热、没人做饭,后来语气软了,问我在哪吃的,住得惯不惯。我回他,住得惯,但心里不踏实。他沉默半天,回了一句,踏实不踏实的,人舒服就行。就这句话,让我在湖边坐了一个下午,看一对老夫妻互相搀着散步,看年轻人放风筝,看卖花的老奶奶把一束束栀子花扎好,五块钱一束,香得醉人。我想,我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几天。
真正让我想通的,是个下雨的晚上。那天傍晚突然变天,乌云压下来,雷声轰轰地响,气温骤降。我加了件外套出门找吃的,走到一条小巷,看见路边蹲着个年轻人,缩在一家关了的店铺屋檐下,浑身湿透了,在发抖。我过去问他咋了,他说是重庆来的大学生,钱包被偷了,手机也没电,找不到住处。我二话没说,把他带回旅馆,跟老板娘商量,让他住我隔壁的空房,钱我出。老板娘叹口气说,你也真是心善,自己都寄人篱下呢。我给那孩子买了碗热馄饨,看他狼吞虎咽吃完,忽然明白了什么——我来云南,不只是躲凉快,更是躲心里的那个自己。那个整天围着灶台转、围着老伴转、从没想过自己也需要喘口气的自己。帮助这个孩子的时候,我头一回觉得自己除了是王阿姨、王老婆子,还是王芳这个人。
第二天雨停了,天蓝得像洗过。年轻人走了,留了张纸条,说阿姨你真好。我揣着那张纸条,给老伴打了个电话,我说我想好了,再住半个月,然后回家。他在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多拍点照片,给我看看云南的云。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剩下的日子,我彻底放了心。我去了大理,看了洱海,白的云落在蓝的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湖;我去了丽江古城,踩着光滑的石板路,听纳西族老人唱古老的调子;我还去了一趟傣族寨子,跟当地人学了做泼水粑粑,糯米粉裹着红糖,蒸出来又甜又糯。每去一个地方,我就给老伴发照片,他回得越来越快,有时候还问,那个粑粑怎么做的,回来也做给我吃。
回家那天是八月底,自贡凉快了不少,但还有三十度。老伴来小区门口接我,瘦了点,晒黑了,看见我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的牙。他接过我的包说,你走了这一个多月,我才知道做饭洗衣服多麻烦。邻居们围过来问长问短,张姐捏着我的胳膊说,你看人家去云南养得多好,皮肤都白了。李奶奶端着碗冰粉过来,说王芳啊,你真有魄力,说走就走,咱们这楼里就你敢。我分着从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和普洱茶,心里暖融融的。那个下午,我家小院里坐满了人,老伴烧了壶水泡新茶,大家七嘴八舌听我讲洱海的日出、古城的夜雨、傣族寨子的泼水节。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知道最难熬的夏天过去了。
后来我把那盆三角梅带回了自贡,就放在阳台上。十月份的时候,它开了满盆的花,紫红紫红的,邻居路过都夸好看。老伴现在逢人就说,我家王芳可厉害了,一个人开车跑云南,还救了大学生。他总是这么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好像当初那个在电话里吼我的人不是他。而我呢,每天早上浇花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在昆明旅馆窗台上含苞欲放的傍晚,想起雨夜屋檐下那个发抖的年轻人,想起自己攥着车钥匙冲出家门时心里那团火。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开始在每个周日给自己放半天假,去公园坐坐,或者骑车去郊外转转。老伴一开始不习惯,后来默默往我包里塞瓶水。再后来,他居然主动说,明年夏天,要不咱俩一起去贵州吧,听说那边也凉快。
我笑着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盛了碗绿豆汤,端到他手上。窗外阳光透过来,照在桌面上那几朵我从云南带回来的干花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我知道,有些热气散了,就再也不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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