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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男子今天上午办退休,灵活就业缴费十五年,共缴费十四万多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我爸从德阳旌阳区社保大厅出来,手里捏着一张退休受理回执,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他今年六十岁,四川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年轻时在运输队开过车,后来单位改制,他没了固定工作,就自己跑货、摆摊、给人送建材,哪样能挣点钱就干哪样。别人问他算什么职业,他总笑着说:“灵活就业嘛,说白了就是自己管自己。”
十五年前,他四十五岁,第一次去办灵活就业参保。
今天上午,他终于把退休手续办了。
缴费十五年,一共交了十四万多,准确说是十四万三千不到一点。这个数字,是我爸昨晚坐在饭桌前,用铅笔在旧账本上一笔一笔加出来的。
他加完以后,没有说话,只是把账本合上,摸了摸封皮。
那本账本边角都卷了,里面夹着十五年来的缴费凭证,有银行小票,有手机缴费截图打印件,还有几张早就褪色的单据。
我妈说:“明天办完就轻松了。”
我爸低头喝了一口茶,半天才说:“轻松啥子哦,就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今天早上七点,我陪他出门。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鞋子是去年过年我给他买的。他本来不让我陪,说自己认得到路,可我知道他嘴硬。
昨晚他问了我三遍:“身份证带了没得?社保卡要不要复印?银行卡是不是那张?”
我说:“爸,我给你放一个袋子里了。”
他点点头,过两分钟又问:“户口本呢?”
我忍不住笑,他瞪了我一眼:“你莫笑,这个事情不是小事。”
确实不是小事。
十五年,对我爸来说,不只是每个月交钱那么简单。
那是他从壮年熬到头发花白的一段日子,是每次生意不好时也没敢断的一笔钱,是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一直惦记的后路。
社保大厅人很多。
办退休的窗口前排着队,都是和我爸差不多年纪的人。有个大叔拿着档案袋反复翻,有个阿姨问工作人员表格怎么填,还有人一边排队一边给儿女打电话。
我爸一开始还装得挺镇定,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屏幕都没解锁几次。
叫到他号的时候,他站起来太快,膝盖碰到了前面的椅子。
“慢点。”我扶了他一下。
他摆摆手:“没事。”
窗口里面是个男工作人员,声音很清楚:“办退休?”
我爸赶紧把资料递进去:“对,灵活就业,今天来申请。”
工作人员看身份证,又查系统。
“从2011年8月开始缴的?”
“对。”
“中间断过没有?”
“没有,一次都没断过。”
我爸说这句话时,背一下子挺直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等的不是工作人员一句“符合条件”,他等的是有人确认他这十五年没有白熬。
工作人员点了点鼠标:“累计缴费180个月,满十五年。个人账户这里显示五万出头,总缴费记录十四万多。”
我爸盯着电脑屏幕看。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十四万多。
对很多人来说,也许就是一辆车的钱,一次装修的钱。可对我爸来说,那是无数个凌晨四点出门拉货换来的,是冬天手冻裂了还去给人搬水泥换来的,也是他很多次想买件新衣服又忍住省下来的。
工作人员让他确认信息,签字。
我爸拿笔时手有点抖。
“名字签这里。”工作人员提醒。
我爸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最后一笔时停了一下,像是有点舍不得,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签完,工作人员说:“资料没问题,已经受理了。下个月开始发养老金,具体金额以最终核算为准。”
我爸马上问:“大概好多?”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系统:“初步估算,一千二左右。”
我爸愣了一下。
不是特别失望,也不是特别高兴,就是那种准备了很久,听到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表情。
他问:“就一千二?”
工作人员解释:“缴费年限十五年,档次这些都在里面,后面每年调整,具体以核算单为准。”
我爸点头:“晓得了,麻烦你。”
从窗口出来,他把回执单折了两折,塞进胸前口袋。
我说:“爸,办好了。”
他说:“嗯,办好了。”
可他没有马上走。
大厅门口有一排长椅,他坐下,盯着对面的宣传栏看了好一阵。
我以为他在看政策,凑过去才发现,他眼神根本没落在字上。
我问:“是不是觉得少了?”
他笑了一下:“不算少。一个月一千二,买米买油够了。”
这话说得轻松,可我知道他心里不是完全这样想。
十五年交了十四万多,一个月一千二,任谁都会算那笔账。
我爸也算。
他年轻时当过驾驶员,对数字敏感得很。油耗、运费、路桥费,心里都有本账。社保这笔钱,他更不可能不算。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一直摸胸前那个口袋,确认回执单还在。
车过绵远河的时候,他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你读大学那年,我差点把社保停了?”
我当然记得。
那年我大二,家里最难。
我妈摔伤了腿,在家躺了三个月。我爸开的那辆小货车又坏了,修车花了六千多。那个月社保扣款前一天,卡里只有七百块。
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厨房小声说话。
我妈说:“要不这个月先不交?”
我爸沉默很久,说:“不交容易,再续起就难了。”
第二天,他把一块戴了十多年的手表卖了。

那表不值多少钱,是我外公当年送他的。他卖了八百,凑够了那个月的钱。
后来我问他心疼不心疼,他说:“表是戴在手上的,社保是放在老了以后的。”
今天在公交车上,他又提起那块表,眼睛看着窗外。
“当时卖了还有点舍不得,现在想想,卖对了。”
我说:“爸,你辛苦了。”
他马上皱眉:“少来这些酸话。你们年轻人压力也大,我晓得。”
我没再说。
我爸就是这样。
他可以对一张退休回执红了眼,却不愿意听儿女说一句心疼。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桌上有回锅肉、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凉拌折耳根。平时我爸血脂高,肉吃得少,今天我妈特意多炒了几片。
她看见我们进门,赶紧问:“办成没得?”
我爸把回执单拿出来,往桌上一放:“成了。”
我妈拿起来看,字看不太明白,却看得特别认真。
“下个月就发?”
“嗯。”
“好多钱?”
我爸坐下换鞋,轻描淡写地说:“一千二左右。”
我妈手顿了一下。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没关,嗡嗡响着。她像没听清,又问:“一千二?”
我爸说:“差不多。”
我妈没说少,也没说多,只把回执单放到电视柜上,压在遥控器下面。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也好。每个月固定有一笔,心里踏实。”
我爸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吃饭的时候,我给他倒了一小杯米酒。
他平时不怎么喝,今天接过去,碰了碰杯沿。
“退休了。”我说。
他笑:“你爸现在也是拿退休工资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湿了。
我妈看见了,没揭穿,只夹了一片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今天可以破例。”
下午,我陪他去银行确认社保卡账户。
路上碰到邻居李叔,李叔问:“老陈,办退休了哇?”
我爸说:“办了,今天上午刚办。”
“灵活就业交了好多年?”
“十五年。”
“交了好多钱?”
“十四万多。”
李叔咂了一下嘴:“哦哟,交这么多才拿一千多,划不划算哦?”
这话如果搁以前,我爸肯定要回去闷半天。
可今天他只是笑了笑。
“划不划算,不光看钱。人老了,每个月有个准信,比啥子都强。”
李叔还想说什么,我爸已经往前走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肩膀没以前那么塌了。
这十五年,他被生活压得很低。
买菜要算,修车要算,我交学费他要算,妈妈看病他也要算。可今天这件事,好像让他终于觉得,自己没有被生活完全打败。
银行办完出来,太阳正好。
我爸站在门口,把那张社保卡重新放进钱包最里面一层。
他说:“以后这张卡,就管我吃饭了。”
我说:“还有我们呢。”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很平:“你们是你们,我是我。儿女孝顺是福气,不是我伸手的理由。”
这句话他说得不重,却让我记了很久。
晚上,一家人坐在阳台上吃饭。
我妈把那张退休受理回执用透明袋装好,放进抽屉。她说以后缴费小票也别扔,都留着,算是一段日子的见证。
我爸没反对。
他只是把那本旧账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上午办退休,缴费十五年,总共十四万多,心安了。
写完,他把笔帽盖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小孩拍球的声音。
我爸靠在椅背上,忽然说:“年轻时总觉得退休离我远得很。没想到一眨眼,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妈说:“后面慢慢过嘛。”
他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还是早点起来,去菜市场转一圈。退休归退休,人不能一下子闲废了。”
我笑他:“今天才刚办完,你就闲不住。”
他说:“不是闲不住,是心里有底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过去十五年,他每个月都像背着一块石头往前走,怕断缴,怕没收入,怕老了没保障。今天上午在四川德阳的社保大厅里,他签下那个名字,领到那张回执单,才算把那块石头放下。
一个四川男子,灵活就业缴费十五年,共缴费十四万多。
这个故事听起来不惊天动地。
可对我爸来说,那就是他半生里最硬气的一笔账。
不是算赚了多少,也不是算亏了多少。
是算自己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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