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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男子包鱼塘养42条娃娃鱼,外出打工忘七年,回乡靠近塘边愣住
“后沟那口塘,你还记不记得?”

母亲这句话一出来,梁远山手里的水杯就磕到了锅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她:“哪口塘?”
母亲没接话,只把灶膛里的火往里拨了拨,像是嫌屋里太亮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口你当年包下来的塘,四十二条娃娃鱼,你说养好了,家里就能缓一口气。
梁远山没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出来的水。
他这次回四川,行李不多,一个蛇皮袋,几件换洗衣服,鞋底上还沾着工地上的灰。人一进院子,先去灶台边喝了口水,连屋后那条土路都还没来得及看。
他也不是没想过那口塘。
只是想得少。少到后来,连自己都说不清,上一次问起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跟着母亲往后沟走了一趟。
路已经不是以前那条路了。原来一脚踩下去能陷半截,现在铺了石板。路边的竹篱笆新修过,沟里的石头也摆得整齐。走到尽头,那口塘就在下面,水面压得很静。
塘边多了个棚子,棚角压着两块砖。木架上放着水温表,旁边还有一个旧塑料桶,桶沿磨得发白。最显眼的是那块牌子,黑漆写着几个字:青石沟大鲵养护塘。
梁远山站在那儿,没往前走。
他记得自己当初把苗放进去的时候,天还冷,手伸进水里都发麻。那会儿想着,先熬过去,后面就好了。后来工地一催,电话一响,人就走了。再后来,换了几个城市,换了几个号码,很多事就慢慢断了。
“别站着。”母亲在后面说,“水边滑。”
梁远山这才往前挪了两步。
还没看清水里有什么,岸边就有人拿竹棍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水底动了一下。
先是一道黑影,接着又一道。它们从石缝里慢慢出来,尾巴拖着水纹,头伏在水面下,动作很慢。梁远山盯着看,眼睛一下没眨。
这些东西,巴掌长的时候,他是见过的。那时候软得很,放进桶里还会往一边缩。现在一条条趴在那儿,个头都不小,像石头底下长出来的。
“都在。”身后有人说。
梁远山回头,才看见梁小满站在棚子边上,手里拎着半桶饲料,裤脚卷到小腿,鞋上全是泥。
他愣了半天,才叫出名字:“小满?”
梁小满看了他一眼:“认得出来啊。”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
梁远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梁小满已经走过来,把桶放下,顺手把竹棍接过去,又往水里敲了三下。
咚,咚,咚。
“十二号怕生。”她说,“你别靠太近。”
梁远山低头看着她,女儿比他记忆里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以前扎着两个小辫子,放学回来总问鱼会不会叫。现在站在塘边,说话一板一眼,像是这里的事她比自己更熟。
“这些年……是你管着?”
梁小满没马上答,只把饲料一点点撒下去。
“前两年妈和奶奶一起管。”她说,“后来奶奶腰不好了,妈去镇上饭馆帮厨。我放学回来就喂,周末也回来。初中那会儿就开始了。”
梁远山嗯了一声,像是想接,又接不上。
梁小满继续看着水面:“你要是问得早一点,可能还能多知道些。”
梁远山垂着手,站在旁边。风从沟口吹下来,不冷,就是有点硬。塘边的棚子里挂着一本厚本子,封皮都卷了。梁小满顺手翻开,给他看第一页。
上面是何梅的字,后面换成了梁小满的字,一页一页记着。几号换水,哪天雨大,哪条不吃食,冬天水温多少。写得很细,字不算好看,但每一行都压得实。
梁远山看了两页,手指在本子边上停了一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外头跑一天工,挣来的钱就是顶事的。家里有个去处,塘里有活物,好像就都还在。现在站到这里,才发现自己连哪一天开始没问,都说不准。
梁小满把本子合上,拿手背擦了下额头。
“村里前阵子还问呢,”她说,“这塘到底算谁的。”
梁远山抬头。
梁小满没看他,只盯着水面:“我说先别急,等你回来再说。”
这话说得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梁远山站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没想到你们一直没动。”
梁小满笑了一下,不大,也没什么暖意。
“不是没动。”她说,“是动着动着,就这样了。”
中午回到院里,何梅刚从镇上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青菜。看见梁远山,她停了一下,没问别的,只把菜放进盆里。
“看见了?”
梁远山点头。
何梅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去井边洗手。她的手背上有几道裂口,水一冲,白得更明显。
“你走那年说什么来着?”她问。
梁远山没答。
何梅也没等,自己接了下去:“你说一年。后来呢,后来打电话也少了。再后来,号码都换了。”
梁远山站在院子中间,没挪步。
“我不是不回来。”他说。
何梅低头搓着手里的菜叶,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你们出去的人都这么说。”
这句说完,院里安静了一会儿。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响。梁小满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那本记录册,递到梁远山面前。
“你要是真想看,”她说,“晚上自己翻。后头还有。”
梁远山接过来,手指碰到封皮,厚厚一沓,压得人往下沉。
傍晚他又去了一趟塘边。
水面上有一层薄雾,棚子里没开灯,木架上的桶都收进去了。梁远山蹲在岸边,伸手捞了捞水边的落叶,动作很慢。旁边那根竹棍还靠着棚柱,没收。
他看见木牌下面多了几行小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字迹一看就是梁小满的。
他没细看,只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才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爸。”
梁远山转过头。
梁小满站在土路口,手里拿着两只旧雨靴,像是刚从门后翻出来的。
“明天先把沟清了。”她说,“你别踩到泥里。”
梁远山点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他把记录册放到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慢:
等他回来,自己数一遍。
梁远山看着那行字,手在纸上停了半天,没翻过去。
塘里忽然动了一下,水声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游过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压下来,院子里传来何梅喊吃饭的声音。
梁远山合上本子,站起身,往屋里走。雨靴还在门口摆着,鞋底朝外,沾着一点新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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