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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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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蛇爬上四川男子家屋顶,父亲没让打,几日后大火绕过他家
大白蛇爬上四川男子家屋顶,父亲没让打,几日后大火绕过他家
那条白蛇爬上我家屋顶那天,四川北川的雨刚停。
山沟里湿气重,瓦片还往下滴水,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水珠。傍晚的天灰蓝灰蓝的,远处竹林被风一吹,像一大片低头说话的人。
我那年十二岁,刚放暑假,正在院坝里剥玉米。父亲杨守义蹲在灶房门口磨柴刀,刀口在磨石上“嚓、嚓”地响。
母亲在屋里收衣服,嘴里还骂我:“杨满仓,你再把玉米须甩得到处都是,晚上别吃饭。”
我刚想顶嘴,就听见邻居魏二叔在院墙外喊了一声:“守义!你家房顶上啥子东西?”
父亲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柴刀停住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一下子僵在院坝中央。
我家堂屋的黑瓦上,盘着一条大白蛇。
它不是那种小蛇。它身子有茶碗口粗,白得发亮,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段绸子。蛇头昂在屋脊边,舌头一吐一收,正对着院坝。
母亲从屋里冲出来,一看见那蛇,脸都白了。
“拿竹竿!快把它捅下来!”
魏二叔已经从墙边抽了根晒豆角的长杆,隔着院墙就要往屋顶上戳。
父亲忽然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别打。”
魏二叔愣了一下:“这么大的蛇,你不打?等它钻屋里咬娃儿?”
母亲也急了:“杨守义,你脑壳是不是进水了?蛇都爬到房顶了!”
父亲把磨好的柴刀放到地上,走到院墙边,一把按住魏二叔手里的竹竿。
“我说了,别打。”
魏二叔皱眉:“它要是有毒呢?”
“白蛇少见,进屋更少见。”父亲抬头看着房顶,眼神很沉,“它没扑人,没乱窜,只是停在屋顶上。山里的东西,没惹你,就别先动手。”
那时候的我听不懂这话,只觉得父亲怪。
他平时不是胆小的人。村里有野猪拱地,他第一个拿锄头冲出去。可那天,他竟然护着一条蛇。
白蛇在屋顶上盘了半个晚上。
村里来了好几个人,有人说打死泡酒,有人说剥皮卖钱,还有人说蛇进家门不吉利,必须赶走。
父亲一概不听。
他搬了张长凳坐在堂屋门口,手里只拿了一只旧铁盆。谁要靠近屋檐,他就把铁盆敲响。
“都回去。”他说,“我家屋顶上的东西,我自己管。”
母亲气得眼圈都红了,拉着我进屋,低声骂:“你爸疯了。”
我从门缝里往外看。
父亲坐在雨后的院坝里,背挺得很直。他不看邻居,只看那条白蛇。白蛇也不走,就那么趴在瓦上,像在等什么。
到了后半夜,风越来越凉。
我迷迷糊糊睡着前,听见父亲在院坝里轻轻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有灵,就早点走。屋子小,容不下你。”
第二天早上,白蛇还在。
这下全村都知道了。
有人专门跑来看热闹,站在院墙外指指点点。母亲怕丢人,早饭都没怎么吃。
我背着书包去村小拿暑假作业,走到半路还听见几个孩子学大人说话:“杨满仓家供了条白蛇,他爸不敢打。”
我气得想冲上去,被同桌阿亮拉住。
回家后,我把书包一摔,问父亲:“爸,你到底怕啥?他们都笑话我们。”
父亲正在院角砍杂草。
我这才发现,他从早上开始就没闲着。他把屋前屋后的枯枝、干草、堆了很久的竹叶全扒出来,装进背篓,倒到沟边湿地里。
他头也没抬:“笑话就笑话。”
“可你为什么不打它?”
父亲手里的镰刀停了停。
他说:“你爷爷以前是护林员。”
这事我知道。爷爷死得早,我只见过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旧绿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护林章。
父亲看了一眼屋顶,声音低了些:“你爷爷教过我,山里有些东西先动,后头必有事。蛇最怕冷,也最怕闹。它不往草里钻,偏偏往人家屋顶上躲,不是寻常事。”
我问:“有啥事?”
父亲没答,只让我把水桶提满,又把灶房旁边那堆柴挪远。
母亲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守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父亲抬头看她:“今年六月到现在,山上落叶一搓就碎。昨天那场雨只湿了皮,底下还是干的。再起两天热风,后山一点火星都要命。”
母亲不说话了。
白蛇在我家屋顶待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太阳出来,瓦片晒得发烫。白蛇慢慢沿着屋脊爬到背阴处,最后从后檐滑下去,钻进屋后的石缝里,不见了。
母亲拍着胸口说:“总算走了。”
父亲却没有松口气。
白蛇一走,他立刻喊我一起干活。
我们把院子周围两丈宽的杂草全割了,屋后堆了三年的松枝全搬开。父亲还挑了十几担水,把屋后的菜地浇得透湿,又把水缸、水桶、木盆全装满。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抱怨道:“爸,蛇都走了,你还折腾啥?”
父亲说:“它不是来做客的。”
这句话我听得心里发毛。
第三天傍晚,天边忽然红得吓人。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闷在云层里的红。风从后山吹下来,带着一股焦味。
父亲正在修院门,猛地站了起来。
“闻到没有?”
母亲刚端饭上桌,脸色一下变了:“烟味?”
话音刚落,村口有人扯着嗓子喊:“后山起火了!快跑!”
我冲出院子,看见后山半腰亮起一条火线。风一吹,火头像被人推着往下滚,竹林噼里啪啦炸响,黑烟往天上翻。
村里一下乱了。
有人抱孩子,有人牵牛,有人拖着被子往路上跑。村长敲着锣喊:“往河坝走!别回头!”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父亲却没跑。
他冲进灶房,把早就装满的水桶拎出来,一桶一桶往屋后泼。
母亲急得哭:“杨守义!你不要命了?”
父亲把水桶砸到我手里:“满仓,带你妈先去河坝。”
我吓得腿软:“爸,你呢?”
“我把最后一圈浇湿就走。”
母亲扑过去拽他:“房子烧了就烧了,人要紧!”
父亲回头看她,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这房子是你嫁过来一砖一瓦垒的,是满仓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爹守了一辈子的山脚。”他说,“我不逞能,火到院门我就走。可我已经清出隔火带了,不能差这最后几桶水。”
他说完,又拎起水往屋后跑。
我第一次看见母亲没有再骂他。她咬着牙,把我推到院外:“跑到路口等你爸,不许回来!”
我边跑边回头。
火光越来越近,风把热浪推到脸上,像有人拿烧红的锅底贴过来。父亲的身影在屋后晃动,一桶水泼出去,水汽“哧”地一下升起来。
等他终于跑到路口时,眉毛都燎卷了。
母亲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胸口,声音抖得不像话:“你要是晚一步,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父亲喘着气,只说:“走。”
那一夜,全村人挤在河坝边。
火烧了半座山。风声、哭声、竹子炸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天塌下来。
我抱着母亲的胳膊,一直盯着家的方向。
我以为我家完了。
可天亮后,大家回村,所有人都愣住了。
后山烧黑了,山坡上的竹子只剩一根根焦杆。村西头两间空屋塌了半边,牛棚也烧没了。
可火到了我家屋后,竟然拐了弯。
我家三间瓦房还立着。
屋后那圈被父亲割出的空地黑了一半,像被火舔过。再往里,湿菜地冒着白烟,水缸旁边的泥地被烤裂了,可堂屋、灶房、院里的老梨树都没烧着。
魏二叔站在我家院门口,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那条被火烧出的弯弯黑线,又看了看父亲,低声说:“守义,要不是你那两天清草浇水,你家真保不住。”
另一个人接话:“可他咋晓得要弄这些?”
没人回答。
母亲扶着门框,眼泪一下掉下来。她不是怕了,是后怕,也是明白过来了。
父亲站在院坝里,抬头看屋顶。
那地方曾经盘着白蛇。现在瓦片上落了一层灰,风一吹,灰顺着屋檐往下飘。
我走过去,小声问:“爸,是不是那条蛇告诉你的?”
父亲沉默很久。
他说:“它没开口。是我自己该听懂。”
后来村里人都说,那场大火绕过我家,是因为父亲命大,也是因为他勤快,提前清了隔火带。
父亲从来不反驳。
只是从那以后,村里再有人看见蛇进院,他都会过去劝一句:“能赶就赶,别先打。山里万物有路,人也给自己留条路。”
很多年后,我离开北川去了成都。城里的楼高,屋顶平,见不到蛇,也闻不到竹叶被晒干后的味道。
可我一直记得那个夜晚。
记得大白蛇爬上四川男子家屋顶时,父亲没让打;记得几日后大火扑下来,又在我家屋后绕开;也记得父亲那双被烟熏红的眼睛。
我曾问过他:“你那天护的是蛇,还是咱家?”
父亲想了想,说:“都不是。”
“那是啥?”
他把烟掐灭,望着远处的山,慢慢说:“我护的是心里那点不忍。人要是连不伤害都做不到,遇上事的时候,山也不会给你让路。”
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大火有没有认路,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条白蛇来的时候,父亲放下了柴刀。后来火来的时候,山也像放下了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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