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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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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儿女去了趟四川,直言一句:四川人的生活,真让他羡慕透了
跟儿女去了趟四川,直言一句:四川人的生活,真让他羡慕透了
从四川回到济南那天晚上,我爸坐在餐桌边,一口气喝完半碗稀饭,忽然把筷子放下了。
他看着桌上那盘凉拌黄瓜,又看了看窗外车来车往的高架桥,半天才冒出一句:
“说实话,四川人的生活,真让我羡慕透了。”
我妈正在收拾行李,听见这话,手里的毛巾都停住了。
我叫许明,今年三十八,在济南做工程预算。我爸许建国六十六岁,退休前是铁路维修工,一辈子嘴硬,吃饭嫌淡,出门嫌麻烦,别人说哪儿好,他总能挑出三条毛病。
这次去四川,是我和妹妹许晴硬拽着他去的。
我妈去世早,继母王姨跟我爸过了十几年,性子温和,却也拿他没办法。我爸这些年退休在家,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早上六点买菜,七点回来熬粥,上午看报纸,下午去小区门口下象棋,晚上九点准时睡觉。
我们说带他出去玩,他总摆手。
“出去有啥好玩的?人挤人,钱还花得冤。”
今年春天,他摔了一跤,没伤着骨头,却把我和妹妹吓坏了。医生说老人不能老憋在家里,要多走走,心情也重要。
许晴当场拍板:“爸,咱去四川。你年轻时候不是总说想看看峨眉山吗?”
我爸嘴上不愿意,手却悄悄把旧旅行包从柜顶拿了下来。
我们第一站没去成都,而是去了乐山。
刚下高铁,我爸就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景点,是因为路边一个卖豆腐脑的小摊。
摊子不大,支着两张木桌,老板娘一边盛豆腐脑,一边跟客人聊天。桌旁坐着几个老人,碗里红油亮晶晶的,手边放着小半碟酥黄豆。
我爸皱眉:“早上就吃这么辣?”
老板娘听见了,笑着接话:“叔叔,辣不辣你自己说了算嘛。我们这儿吃东西,图个舒服。”
“舒服”两个字,像是一下子戳中了他。
他坐下要了一碗微辣。第一口下去,他眼睛眯了一下,没吭声。第二口,他把勺子往碗底搅了搅,把黄豆和粉蒸牛肉臊子全翻上来。
许晴问:“爸,好吃不?”
我爸绷着脸:“还行。”
可那一碗,他连汤都喝干净了。
吃完豆腐脑,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乐山的江水宽,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江边坐满了人,有人钓鱼,有人喝茶,有老人推着小车卖糖油果子,油锅滋啦一响,香味能飘出半条街。
我爸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
以前在济南,他走路总像赶火车。买菜要快,过马路要快,连散步都像巡逻。可那天,他跟着一群本地老人站在江边看船,看了足足十分钟。
有个穿白背心的大爷拎着鸟笼,见我爸盯着江面,就问:“外地来的?”
我爸点头:“山东。”
大爷立刻笑了:“山东好,耿直。来我们四川耍几天嘛,莫急,慢慢耍。”
我爸难得主动搭话:“你们平时都这么闲?”
大爷拍了拍鸟笼:“闲不是没事干,是不把自己逼那么紧。该干活干活,该喝茶喝茶,人活一辈子,不能只会熬。”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我爸却半天没接上。
第二天,我们去了峨眉山脚下的一个镇子。
许晴订的是一家老院子改的民宿。院门口挂着玉米和辣椒,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竹椅。老板姓罗,五十来岁,原来在外地开货车,后来回老家照顾父亲,顺便把家里院子收拾出来接客。
我爸一进院子,就盯上了墙角那排竹竿。
“这是晾笋干的?”
罗老板笑了:“叔懂行。山里笋多,吃不完就晒起。等冬天炖腊肉,香得很。”
那天午饭,罗老板的父亲也出来了。老人八十岁,耳朵有点背,但精神很好。他坐在门口削竹篾,手指瘦得像树枝,却灵活得很。
我爸凑过去看,问:“这还能卖钱?”
老人抬头看他一眼:“卖啥子钱,自己编个筲箕用。手不动,人就老得快。”
我爸笑了一下:“我退休后,家里啥都不让我干,说怕我累。”
老人摇头:“累点好,心不空。”
那天下午下了小雨。山雾从远处一层一层压下来,整个镇子像泡在茶水里。我们没出门,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不贵,就是本地绿茶,杯子也普通。可罗老板一家喝得认真。雨落在瓦片上,滴答滴答,旁边炉子上煨着萝卜汤,香味慢慢往外冒。
我爸捧着杯子,忽然说:“你们这日子,怎么就不慌呢?”
罗老板给炉子添了块炭:“慌也一天,不慌也一天。以前我跑长途,手里是有钱,可一年到头睡不了几个安稳觉。后来我爸病了,我回来陪他,才发现人这一辈子,最贵的不是钱,是能坐下来吃顿热饭。”
我爸低头看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蹭了好几下。
我知道,他想起了我妈。
我妈走的时候才五十五岁。那时候我爸还没退休,整天在铁路线上跑,回家就睡。妈生病最初,他总说“等这阵忙完就陪你去查”,结果一拖再拖,查出来已经晚了。
这些年他不提,可那件事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晚上睡觉前,我去给他送药。他坐在床边,旅行包打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件旧衬衫。
那是我妈年轻时给他买的,他出门总带着,却从来不穿。
我说:“爸,明天穿这件吧,拍照好看。”
他摸了摸领口,低声说:“你妈那时候也说过,等我退休了,一起出来走走。”
屋里很安静,只听见屋檐滴水。
过了一会儿,他把衬衫拿出来,放在枕头边。
第三天,我们去了自贡。
不是为了灯会,是为了吃一顿盐帮菜。许晴说,自贡人做菜有股子狠劲,辣得直接,香得也直接。我爸一听“辣”,脸就沉了。
“你们是嫌我胃好?”
许晴笑着说:“爸,点菜可以不辣,你别还没吃就投降。”
馆子开在老街里,门脸不大,墙上挂着旧盐井的照片。老板推荐鲜锅兔,我爸立刻摆手。最后点了冷吃牛肉、葱葱鲫鱼、烧白、豆花,还有一碗清汤抄手。
菜上来后,我爸先夹烧白。那肉肥而不腻,下面垫着芽菜,咸香里带点甜。他吃完一块,又夹第二块。
旁边一桌本地人正在给老人过寿。没有豪华布置,就一张圆桌,几盘家常菜,一个小蛋糕。老寿星戴着红围巾,儿孙轮流给她夹菜,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爸看着那桌,筷子停了。
许晴小声问:“怎么了?”
他说:“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没这样热闹过生日。”
这句话说出来,我和妹妹都沉默了。
我们家以前讲究节省。奶奶过生日,我爸总说“在家吃就行”,我妈忙一天,老人还要帮着洗碗。大家嘴上说热闹,可真正轻松的人没几个。
吃完饭结账,四个人两百多。我爸拿着账单看了半天。
“这么多菜,就这点钱?”
老板笑着说:“叔,吃饭嘛,要吃安逸,不是吃排场。”
回酒店路上,我爸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他忽然对我说:“明子,以后王姨过生日,别在家折腾了。找个馆子,我出钱。”
我愣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人老了,别总把好日子往后攒。攒着攒着,就没了。”
最后一天,我们回到成都。许晴带我们去了一条不出名的小巷,巷子里有家社区茶铺,塑料凳,方桌,墙上贴着象棋残局。
我爸本来只是坐下歇脚,后来见两个老人缺人下棋,手就痒了。
他坐过去的时候,还端着山东老棋手的架子。结果三盘输了两盘,对面那个瘦老头笑得直拍桌子。
“叔,你下棋太急咯。车马炮都想往前冲,后头空了嘛。”
我爸不服:“再来。”
这一来,就下到天黑。
我和许晴在旁边喝茶,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拍腿,一会儿跟人争一步棋该不该悔。那种鲜活的样子,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散场时,瘦老头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茶铺地址。
“下回来成都,来这里找我。我们再杀。”
我爸把纸叠好,放进钱包最里层,嘴上却说:“谁知道还有没有下回。”
瘦老头摆摆手:“想来就有下回。人不要老等别人安排,自己也要安排自己。”
那天晚上回酒店,我爸把那件旧衬衫穿上了。
衬衫有点紧,袖口也磨白了,可他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子,整理得很仔细。许晴给他拍照,他一开始不自然,后来竟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笑,是眼角都舒展开的笑。
回济南后的第二天,我去看他。
他没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在阳台上摆弄几个花盆。王姨说,他早上去市场买了薄荷、葱苗和一盆小栀子,还买了花椒和豆瓣酱。
“他说要学做四川豆花饭。”王姨小声笑,“你爸这辈子第一次主动买调料。”
中午,他做了一锅豆花饭。
味道当然不正宗。豆花有点老,蘸水也调得咸。可他吃得很认真,还问王姨:“下次少放点盐,是不是就好了?”
王姨点头:“挺好,慢慢来。”
饭后,他给我和许晴分别发了条消息。
“下个月周末回来,带你王姨去馆子过生日。别买贵东西,人到齐就行。”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一酸。
那趟四川,并没有让我爸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会嫌菜贵,还是会念叨天气,还是下棋输了不服气。
可他开始愿意出门,愿意尝新东西,愿意把好日子摆到眼前来过。
傍晚,我陪他下楼散步。小区外面还是那条吵闹的马路,楼道里还是旧自行车和纸箱,风吹过来带着北方秋天的干燥。
我爸走得很慢。
走到路口,他忽然停下,指着新开的一家川菜馆说:“明子,改天咱尝尝。点两个不太辣的。”
我笑着说:“行。”
他背着手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人家四川人不是没烦恼,是会把日子过出味儿来。咱也不能白羡慕。”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比在四川那句还实在。
生活不是非要搬到哪座城才会变好。
一个人肯把自己从旧习惯里拉出来,肯坐下来喝杯茶,肯为一顿饭、一盆花、一次出门留点心,那日子就有了新味道。
我爸跟儿女去了趟四川,回来后直言羡慕四川人的生活。
可我知道,他真正羡慕的不是四川。
他羡慕的是那种不再亏待自己的活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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