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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男子给父亲上坟，烧纸烧到一半，突然看见坟边蹲着个小孩
四川南充这边，清明一到，山上总是潮的。
我拎着一袋纸钱往坟地走，鞋底一路粘着泥。父亲的坟在茶林后头，碑不高，边上那棵小柏树还是他自己挑的。
火点起来没多久，风一吹，灰就扑到脸上了。
我抬手挡了一下，余光里看见坟边蹲着个小孩。
那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穿件发白的校服外套，裤脚全是泥，抱着膝盖，盯着火看。雨还在落，山上也没别的大人。
我手里的纸一下散了几张。
“你哪个屋头的？”
他没应声。
我往前走了两步，他往后缩，背贴到柏树根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等赵爷爷。”
我愣了一下。
墓碑上刻的就是赵永年，我爸。
“赵爷爷是我爸。”我说，“他走了半年了。”
孩子眼睛一下就红了，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看着墓碑，像是没听懂，也像是早就知道，只是不肯信。
他蹲在那里，手一直抓着裤腿。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我把纸钱往火边拢了拢，没再问。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梁小满。
先碰到他那会儿，我只觉得不对。山上清明来人多，可一个孩子蹲在坟边等人，还是不对。等到我带他下山，路过半山腰那间废砖房，他停下来，说他住这儿。
屋里一股潮气。床是木板搭的，锅里空着，墙角堆着柴。桌上放着一本旧作业本，封皮上写着“赵爷爷检查”几个字。
我翻开看，里面每一页都有红笔字。
“字写端正点。”
“这题会了，莫骄傲。”
“明天背第三课。”
字不多，一页就几句。
那笔迹我认得。
是我爸的。
我站在那里，手指压着纸页，没动。
小满站在门边，看我翻本子，低头说：“赵爷爷每天晚上都来。他说你在成都，忙，不能吵你。”
我没接话。
外头雨声很密，屋里也静。那本子上有几页被翻得起了毛边，角上还沾着泥。
我以前回家不多。打电话也少。每次给我爸打钱，八百，固定的。打过去，他一般就说收到了，别操心。
我总觉得他就那样，话少，脾气硬，什么都不想讲。
后来村里卫生院的人跟我说，小满奶奶腿断过，是我爸背下山的。那年茶叶正忙，我爸还是隔三差五往那边跑，教孩子写字，给他补裤脚，书本费也一并出了。
我听着，没插话。
老人躺在走廊尽头的病床上，身子瘦得只剩一点骨头，见到我，先说的还是那句：“赵师傅的儿子来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压着一张旧纸。
是我爸写给我的。
纸被水浸过，字有点洇。
他在上面写，我离婚那年，他去成都看过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下午，看见我瘦了，没敢上去。还写了小满的事，说这娃可怜，但不是我的责任，愿意就帮，不愿意也别难为自己。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其实那天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在镇上给小满买了包酥糖，他没接，说赵爷爷讲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我说，我不是别人。
他才慢慢伸手接过去，攥得很紧。
回到村里，我去找了村干部。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茶杯，说小满爸妈都在外头，电话是打过，钱没怎么寄回来。奶奶身体也不好，家里这几年就那样。
我点点头，没多说别的。
后来我把我爸留下那几亩茶地的租金单独立了个账，村委会签了字。小满读书和奶奶看病，先从那儿出。
学校那边，我也去了一趟，给他办了困难补助和午餐减免。
老屋我收拾出来了。周末我从成都回来住，平时请隔壁刘婶过去看一眼，顺手带点菜，给她把工钱结了。
这些事做完，也没什么声响。
就是屋里多了个人。
晚上我煮面，小满坐在门槛上，等我喊他。刚开始他不进来，说赵爷爷在的时候，他也只坐门口。
我把灯开着，叫他进。
他进去后坐得很直，捧着碗，吃得很慢。两只手一直贴着碗边，像怕烫，又像怕一口吃完就没了。
吃完，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九十八分的卷子，轻轻放到桌上。
“叔叔，你帮我看看。”
我拿起红笔，低头给他改错题。
窗外雨还没停，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
第二天我又上山了一趟。
坟前的灰还在，泥地被雨打得发亮。小满跟在我后面，手里攥着那张卷子，走一步停一步。
火重新点起来后，他把卷子压在供品边上，轻声说：“赵爷爷，我考了九十八分。”
我没拦他。
他说完，又看了我一眼，像是等我点头。
我说：“以后还考，我就还看。”
他嗯了一声，蹲下去，把一颗酥糖剥开，放到墓碑前。
风从茶林里吹过来，树叶响了一阵。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满问我：“叔叔，赵爷爷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那堆火，过了好一阵，才说：“不会像以前那样回来了。”
他低下头，没吭声。
我又说：“他教你的字，我接着教。你想来，就来。”
小满点点头，把书包背好，站起来。
下山的时候，雨停了。山路还是湿的，踩上去会打滑。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走几步，站住，等我跟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也是这样走在前头。一步一步的，不太回头，走到坡口会停一下。
到村口时，小满忽然问我：“叔叔，午饭还在学校吃吗？”
我停了一下，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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