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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一男子埋了一百斤红薯在地里,遗忘了19年,想起后挖出,惊喜
四川一男子埋了一百斤红薯在地里,遗忘了19年,想起后挖出,惊喜
老宅翻修那天,我本来是不想回去的。
电话是堂哥打来的,说房子漏雨漏得厉害,再不弄,梁怕是要断了。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着,这一趟又要耽误多少工夫。自打爹娘走了以后,我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不想,是怕。那两间土坯房,像两个沉默的老人,蹲在村西头,每次看见,心里都堵得慌。
我叫陈建军,今年四十七,在成都开了家小面馆,卖的是川东口味,生意不温不火,刚好养家糊口。老家在遂宁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地图上不显眼,车开进去,七拐八拐,柏油路变水泥路,再变土路,就到了。
堂哥陈建国比我大五岁,是个地道的庄稼人,皮肤黑红,手上全是茧子。我到家时,他正指挥着两个小工架梯子。见我来了,也不客套,扔过来一包烟:“建军,你看这房顶,瓦片碎了一半,椽子也朽了几根。要弄,就得彻底弄。”
我抬头看,那屋顶确实破得不成样子了。几根野草从瓦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晃。小时候,我常跟建国在这院子里追鸡撵狗,娘就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嘴里喊着:“莫疯了,看把瓦踩坏!”那时候的屋顶,是青灰色的,整整齐齐,像鱼鳞一样。
建国递了根烟给我,自己也点上一根:“你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屋头还有点老物件,你不要,我就看着办了。有些东西,你也该拿个主意。”
我知道他指的什么。爹走后,这房子里就剩些旧家具,几口箱子,一些农具。值钱的东西是没有的,但每一件,都带着旧日子的影子。我心里泛起一丝不耐,摆了摆手:“哥,你看着办就行,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就扔了,我没啥意见。”
建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闷头抽烟。过了一会儿,才说:“院里那棵枣树死了,根都烂了。我想着,把树挖了,那地空着也空着,不如翻了种点菜。”
枣树。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棵枣树,是爹年轻时候种的。每年秋天,打枣是我们几个孩子最欢喜的事。爹举着竹竿,我和建国在树下扯着床单,枣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头上,又疼又乐。后来我出去上学、打工、开店,枣子熟的时候,总是回不来。爹就在电话里说:“枣子甜得很,给你留着呢。”可那些枣子,最后不是落了,就是被鸟啄了,真正送到我嘴里的,没几回。
再后来,爹病了,枣树也没人管了。先是叶子发黄,然后枝子枯死,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我最后一次见它,还是三年前送爹上山回来,它立在院角,黑乎乎的,像个问号。
“挖就挖了吧。”我吐了口烟,声音有点干,“那树……早就不行了。”
第二天,建国带着锄头和铁锹来了。我也换了身旧衣裳,帮着搭把手。说实话,我很多年没摸过锄头了,在城里,我用刀切菜,用锅炒料,手上沾的是油盐酱醋,不是泥土。锄头一落地,那熟悉的、带着草腥气的土味就翻上来了,直往鼻子里钻。
建国干活利索,几锄头下去,树根周围的土就松了一圈。我负责把刨出来的土往旁边铲。两个人一声不吭,只有锄头入土的钝响,和铁锹擦过泥地的沙沙声。日头慢慢毒起来,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土里,很快就没了影。
“停一下。”建国突然说。
他弯着腰,锄头停在半空,眼睛盯着脚下。我凑过去,看见土里露出一截东西,黑乎乎、圆滚滚的,像块石头,但表面又有点发红。
“啥子?”我问。
建国没吭声,蹲下去,用手拨开周围的土。那东西越来越长,越来越大,像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红薯。
不对,不是像,就是红薯。
只是这红薯太大了,大得离谱。我掏出手机,那红薯横在坑里,几乎有半米多长,最粗的地方,比成年男人的小腿还粗一圈。我蹲在旁边,手都有点抖,活了快五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红薯。看着它,第一反应不是欢喜,是懵。像在做梦。
那红薯的皮是深红色的,沾着湿泥,看起来沉甸甸的,表面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筋。我用手指叩了叩,闷闷的,实心的。
“这……这是红薯?”我有点结巴。
建国也傻了眼,他种了半辈子地,红薯收了多少万斤,也从没见过这个头。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红薯从土里刨出来,抱在怀里,那架势,跟抱了个孩子似的。
“怕不是有三十斤。”他掂了掂,眼睛瞪得老大。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念头来得很快,像一道光,从很远的过去射过来,直直地打在我心上。
“建国,我爹……是不是埋过红薯?”我的声音有点发颤。
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不是惊讶,不是好笑,是一种混合了犹豫和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慢慢把红薯放下,坐在坑边的土堆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有这么回事。那年你刚去成都,好像是你妈说的,说你从小爱吃红心苕,怕你在外头吃得不好。你爹就在屋后头那块地,挑了些顶好的,挖了个坑,说埋起来,等你过年回来,挖出来吃,保准鲜得很。”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一年,我二十岁,刚从技校毕业,在成都一家小餐馆帮工。年轻气盛,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大得很,过年不想回家,跟几个朋友凑在一起喝酒打牌,比听爹妈唠叨强。后来听娘在电话里说,爹把红薯埋了,我还在心里笑他,说城里啥子买不到,非得埋地里,土里土气。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他说埋着,甜。”
再后来,我混得不好,更不愿回家。再后来,成了家,有了娃,日子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转个不停。回家,成了每年春节一次的任务,待不了几天,就急着走。那地里的红薯,我从来没有想起过。爹也没再提。就像他年轻时那些没兑现的承诺,被日头晒一晒,风一吹,就散了。
“那……怎么没挖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建国叹了口气:“你爹那人,你还不晓得?倔。你不回来,他就不挖。有一年,他念叨着要挖,结果下了场大雨,地淹了。他站在地边上,看了半天,说算了,等明年。后来你妈走了,他也没那个心了。再后来,他自己也糊涂了。这事儿,估计连他自己都忘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遗忘。十九年。一百斤红薯。
我仿佛看见一个老人,弯着腰,在秋天的风里,一锄一锄地挖坑,再一个一个地把红薯码进去。那些红薯,是他挑过的,每一个都圆鼓鼓的,带着新出土的鲜亮。他埋它们的时候,心里想着啥?是想着我回来,一家子围在灶台边,揭开锅盖,满屋子的甜香?还是想跟我说一句,家里啥都有,别在外头瞎闯?
可他没等到我回来。
那天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我和建国,就那样蹲在土坑边,看着那个巨大的红薯,谁也没说话。风从田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我忽然觉得,这十九年,我欠下的,不只是几句问候、几次回家。
我们在那个坑里,一共挖出了七个红薯。最大的那个,足足有三十八斤。小的,也比市面上的大出好几圈。它们在地里沉睡了十九个年头,没有腐烂,没有发芽,而是在黑暗和寂静中,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默默地长大了。在不见天日的地底,它们没有枯萎,反而把所有的力气,都攒成了自身的重量。
建国拍着身上的土,说:“这红薯不能吃了,太老了,怕都空了心。不过……留个念想也好。”
我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七个红薯,像七个沉默的、从时间里走出来的使者。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照片里,那红薯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地上,身后是倒塌的枣树根,再远一点,是老宅的土墙,和一片湛蓝的天。
晚上,我请建国在镇上的小馆子吃饭。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建国说:“你爹年轻时候,可是村里种红薯的好把式。他种的红苕,又大又甜。每年苕挖出来,他都挑些小的喂猪,大的,都留着。说你爱吃,你妈爱吃。有一年,你从成都回来,没吃到红薯,说想吃烤的。你爹二话不说,大冷天的,在灶膛里给你烤了一宿。你第二天起来,吃得满嘴黑,你爹就笑,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
我听着,筷子停在半空。那件事,我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离开家的那天,爹站在院门口,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他的身后,是那棵还没发芽的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我没有回头,背着行囊,大步流星地走了。
“哥,那坑……再挖深点吧。”我放下筷子,说。
建国看着我。
“我总觉得,他埋的,不只七个。”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去了。把那个坑往四周扩了扩,往下又深挖了一尺。果然,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又挖出三个。个头更大,更沉。其中一个,用手一摸,皮是裂开的,里面露出金黄的瓤,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块被岁月熬出的蜜。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蹲在那里,用手把那些红薯上的土,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它们太沉了,我抱起来,贴在胸口,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泥土深处透上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十九年,它们一直在等着我。等着一个游子,回来完成一场迟到的收获。
我把这些红薯装上车。建国问我要不要带走。我摇摇头,说:“不带了。就放屋里吧。等啥时候,我孙子问起来,我告诉他,你太爷爷埋的红薯,比石头还硬,比糖还甜。”
建国笑了,眼角全是褶子。
“你爹要是知道,你回来把它们挖出来了,肯定高兴。”他说。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有些遗憾,是永远也补不回来的。那几年的光景,那些错过的团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像这地里的红薯一样,被深深地埋了起来。不同的是,红薯可以被挖出来,有些东西,却只能永远留在黑暗里。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那么难过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破败的老宅。屋顶已经翻新了一半,新换的灰瓦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那棵死了的枣树被挖走了,剩下一个空空的坑。过几天,建国会在那里种上新的树苗,也许是一棵橘子树,也许是一棵枇杷。而我会回到成都,继续经营我的小面馆,继续在城市的喧嚣中,做一个普通的、忙碌的中年人。
但我心里,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
那七个红薯,最大的那个,我留给了建国。剩下的,我用报纸一个个包好,装进后备箱。它们太重了,压得车尾都往下沉了沉。我发动车子,在后视镜里,看见老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回到成都,我把那些红薯放在阳台上。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角,像几个从遥远故乡来的老朋友。我的儿子看到了,问我:“爸,这是啥?怎么这么大?”
我摸了摸他的头,说:“这是你爷爷种的。种了十九年。”
儿子张大了嘴,一脸的不信。
我没有解释。只是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煮了一锅红薯稀饭。用的,不是那些老得发柴的大家伙,而是从菜市场买的小红苕。可当我揭开锅盖,那股熟悉的、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我忽然愣住了。
那味道,和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是灶膛里的火,是秋天的风,是母亲站在门口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也许,有些东西,真的可以穿过时间,回到该回的地方。
写在最后:
如今,那七个红薯还在我阳台上。有几个已经发了芽,紫色的芽尖,从深红色的皮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执拗的生命力。我偶尔会去看看它们,就像看几个不说话的老友。
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个十九年?又有多少人,能有机会,把年轻时欠下的一个念想,在快五十岁的时候,亲手挖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在秋天的田野上,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忽然发现,你最初出发的那个地方,一直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只是,我们常常忘了回头。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样一件被时间“遗忘”了很久的物件,最后又被重新想起?它背后,又连着一段怎样的故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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